《小吃男友》秦厘好

1、矛盾

　　“烤面筋，两元一串，两元一串！”
　　“今日促销，蛋挞，寿司……”
　　“煎饼……”
　　九月中旬，热气炎炎，渡口大学城夜市。
　　“小何，前几天咋没见你？”旁边一位卖炸土豆炸豆腐的阿姨问。
　　小何，何峰音。何峰音嘴边漏出一个乖巧纯良的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陈姨，前几天有事耽搁了。最近生意挺好吧？”
　　“大学生开学了，生意啊肯定比假期好多了。”陈姨一脸笑意，正说着，来了一群女学生。
　　“那个小哥好帅啊。”几人走来，一边窃窃私语。
　　何峰音：“……要来个煎饼吗？料足味道好，女生胃口小，一个就顶饱。”
　　几位小姑娘笑出声，其中一个道：“我要一个，加鸡柳。”
　　“我也要一个，加肉松。”
　　“我要原味，不要生菜。”
　　“好嘞，稍等一会。”何峰音记住几人要求，麻利的忙活起来。

　　九月天热，大一新生憧憬期待的奔进校园，一开始规规矩矩，还未从高三紧绷高压的环境中释放出来，没过多久，大学新的生活方式和管理让他们开始放飞自我。何峰音在这里摆摊四年了，25岁，和校内大学生看上去相差无几，一开始还有人将他认作校友兼职。
　　曾不止一次出现在校园表白墙上的何峰音长得确实不赖，虽说天天晚上与油烟打交道，但何峰音将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白皙的皮肤，清秀的五官，干净的气质，为人处世中带着几分老油条的作风。此刻，穿件短袖的何峰音汗流浃背，他将本就短的袖子捋了捋缠在肩膀，漏出修长有力，线条分明的手臂，汗水贴服在上面，在烟火气中，本应该淹没在人海，但那一头板寸，两条长而有力的腿，挥舞着的膀子，在路灯下尤其引人注目。
　　“好了，这个是原味，没有生菜的。”何峰音将煎饼打包好递给那女孩，听到二维码收款的声音，笑了笑，一口大白牙，几个女孩开心的离开了。何峰音坐在板凳上，等待下一个客人。

　　“张杼，吃煎饼不？听学姐们说很好吃的。”何峰音听到声音起身，朝来人看去，一眼就锁定了某个人。
　　来人一身球衣，皮肤微黑，衣服上大大的一个9字，两条长腿迈开，一步一步朝着何峰音的小摊走来，稳稳当当，板板正正。张扬的短发，右手抱着一个篮球，何青峰满脑子只有一个词：荷尔蒙。心里给他记下了9号。
　　走进了，何峰音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见几人停在自己摊前，回过心神。没像刚才几位女生那般介绍，直言道：“要来个煎饼吗？”
　　一个微胖的黑衣男生对那中间那人道：“张杼，尝尝？”
　　“六个煎饼。”9号球衣道，声音对得起长相，带着不易察觉的张狂和自傲。
　　“好的，稍等。”何峰音收回心绪，麻溜的开始干活。
　　“等等，全都加，这样更好吃。”那黑衣微胖男生突然道，说完看了看9号，见他没出声，与旁边几人对视了一眼。何峰音见无人反驳，安安静静的烙饼加料。但耳朵却是竖起来。
　　“张杼，今天方浅学姐给你表白，你怎么不为所动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这方浅啊，可不简单，还没开学我就知道她了。每年新生她都谈学弟，还是算了吧，祸害我们这些新生不懂。”另一个瘦弱矮小的男生说。
　　“其实，她那么漂亮，来祸害我也行啊，我不介意。哈哈哈哈。”一个其貌不扬的说完，有人附和的笑了几声。
　　张杼无所谓的态度：“不感兴趣。”
　　“那可不，咱杼哥是谁，什么样的女生追不到，就方浅那样的来十个在杼哥面前都不值一提。”小胖子吹捧。
　　张杼虽没附和，但神情也没有不快。

　　而何峰音关注的是原来他叫张住啊，不知道是哪个住？手中动作不停。
　　这时，小胖子压低声音说：“哎，你们知道吗？物电系的那谁，就是开学典礼上跳舞特火辣那个，站第一排，C位叫彭珊的，听说哈，听说的，她被一个老头包养了，堕了两次胎。可别传出去啊。都是我听来的。”
　　“啊？不会吧？”几人聊起八卦，十分起劲，何峰音听得也起劲。真真假假，谁在意呢？
　　“回去再说。”9号突然开口打断，几人结束这个八卦，又谈论别的。
　　这时，何峰音的煎饼也做好了。问：“放一起还是分开？”
　　9号愣了一下似乎是没听懂，何峰音正要解释，小胖子忙道：“分开分开。”何峰音按照要求打包好，道：“一共60元。”
　　几人接过后，不约而同走去一旁开始吃。其中那矮小瘦弱的男生要说什么，被几人使眼色止住了。
　　9号自觉的掏出手机扫码付钱。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9号身姿挺拔，身后球衣上黑色字体“张杼。”
　　何峰音喃喃：“原来是这个杼。”

　　夜深，校门关闭，商场关门，何青峰颠颠的骑着小吃车借着路灯的光回家，到小区前一段没有路灯的路，骑得飞快，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收好东西，洗漱完上床已经四点多，何峰音终于沉沉睡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何峰音重复着四年来的生活节奏。有时能看见张杼和他的几位朋友从商场出来，但他们没再来买煎饼。有时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张杼的消息，谁谁又向他表白了，被拒绝了，张杼学弟篮球比赛大放异彩啦，张杼大方请客啦等等，对面大学的学生来往众多，何峰音的客源大半来自那里，经常能听见学生提及张杼，每当这时，何峰音都竖起耳朵，平凡枯燥的日子有几分八卦娱乐。

　　11月天渐渐凉下来，何峰音穿着宽松卫衣长裤，带着鸭舌帽，继续在夜市做买卖。迎来了几位客人。
　　“要四个煎饼，全都加。分开打包。”是上次那个八卦的小胖子，他说完又回头对几人问：“张杼，王景你们真的不吃吗？”被点到名的人摇了摇头。
　　何峰音干脆的喊道：“好嘞，稍等。”目光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张杼，依然是9号球衣。
　　“咱们这次吃的牛排没有上次好吃，我都没吃饱。”那小胖子道拍拍圆溜溜的肚子。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再这样吃下去，体侧你别想及格了。”那叫王景的小瘦子说。
　　“这不是杼哥请客吗？不吃白不吃啊，再说了咱几个庆祝一下他今天球场上英勇夺冠的风姿，迷得那些妹子不要不要的。咱杼哥这技术，真杠杠的。”何胖子满口彩虹屁。
　　张杼不在意的说：“没什么。”话虽如此，神情却透着一股满足，显然被追捧的很是高兴。何峰音看着他明明内心很满意却装的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嗤笑一声。

　　突然，不远处传来声音：“张杼？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听说你被男人表白了？”
　　何峰音听到这提起好奇心，抬头看去，只见来人也一身球衣，蓝色背心上写着13。周围簇拥着几人，听到这话，发出嘲笑声。张杼身边的几位朋友，一言不发漏出看好戏的神情。王景缩了缩瘦小的身子，压低存在感。
　　张杼有些生气，对着来人骂道说：“放你妈的屁。自己有一方面爱好，少来恶心人。” 何峰音看到他抱着球的手胡乱扣了扣球。
　　“我倒是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就是羡慕张杼你艳福不浅啊。”话里讽刺意味浓浓，张杼神情有些难堪。何峰音停下手中事情，专注看热闹。
　　“给你脸了。”张杼忍无可忍往前冲了一步，抓着胡丞富的衣领骂道。旁边小胖子瞎起哄：“杼哥，揍他，这孙子就是嫉妒你。”何峰音都为他捏把汗，这煽风点火的猪队友。
　　胡丞富没张杼高，略有些狼狈，正要还手，身边两人拉住了他，说：“算了，打架挨处分，打赢打输都亏。这小子倔的跟啥似的，别和他犯轴。”
　　胡丞富冷静下来，骂了一句：“艹，就是头蠢驴。咱们走。”
　　张杼看着几人离去，还有些怒气，转身将钱付了，扔下一句：“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接过篮球就长腿大步迅速离开，何峰音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后脑勺的头发都在告诉别人这人有多么生气。
　　何峰音忙开干，这时，小胖子一边吃煎饼一边含糊：“杼哥真生气了？”
　　“害，气性真大。”另一人附和。
　　“我还以为会打起来呢。”一人有些遗憾的说。
　　“有钱人脾气真怪。”一人感叹，说完咬了一口饼，道：“不过，也是真大方。”
　　几人笑了笑没再说话。煎饼做好后都离开了，何峰音摇摇头，叹气道 ：“什么狐朋狗友。”

　　何峰音有一个微信群，名叫小何煎饼侠，里面全是是渡口大学学生，学生下课放学不想等就在群里艾特何峰音，何峰音做好后备注，下课自己来取就行。新学期刚开学，又加了不少大一新生进来，今日，群里热闹异常。
　　何峰音换了一个微信头像，是个男星，何峰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性取向居然是因为一个头像暴露的。男星叫薛辙，头像是他演过的一部同志电影，小众影视，剧情十分有深度意义，何峰音看的深有感触，薛辙的造型正好长在他喜好上，就顺便换上了。
　　没想到，有人这么闲，还是大学没作业闹的 ！何峰音愤懑的想，我就换个头像怎么了，怎么那么闲？怎么就能在几百人的群里面，看到我的头像？并且非常肯定的说我是个基佬。不知道是谁把截图发出去的，等何峰音忙完看到群里999+的消息时，他是个gay的消息已经飞遍整个渡口大学。不过好在其实大部分人没那么无聊，消息闹腾几天也就散了，不影响他烙煎饼。

　　这日，何峰音难得清闲，小假期，离家近的学生回家过节。何峰音孤家寡人，闲来没事，摆了几束花在煎饼摊旁边，纸板上写着十五一束，任选。
　　张杼几人走近，何胖子说：“你要买给哪位学姐啊？”
　　张杼摇摇头说：“我买给自己。”
　　几人都有些震惊，何峰音惊讶过后，不在意的说：“送你一束，感谢常来照顾生意。”
　　没想到，何峰音说完，几人有些神色微妙的盯着他，就连张杼也有些愣神，站在张杼旁边的一个男生突然说：“这你敢要啊？不怕有病……”
　　何峰音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又说：“送你了。不客气。”
　　没想到，刚才说话那人语气逼人：“杼哥缺那几文钱啊？基佬送的花也敢收？”
　　张杼沉默不语，何峰音盯了他一会儿，气极反笑，说：“15一束，爱要不要。”
　　旁边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一想到我们吃了他做的煎饼，我就害怕，不会有病吧？”“我也呕得慌。”“张杼不会要吧，他又不缺钱，还不如去正经花店买束好点的。”
　　这时有人凑到张杼耳边说了什么。张杼下定决心说：“不要了，谢谢。”
　　何峰音笑了笑，说：“不客气，请吧。”说完坐回去，心情不太美丽。这时，本要离去的几人却走近煎饼摊，何峰音见到几人有些不耐烦，但耐住火气，说：“什么事？”
　　刚才说何峰音有病的那人走上前来问：“你不会是看上我们杼哥了吧？”
　　何峰音怒火控住不住，拎着那人领子拽起，几人都吓了一跳，何峰音深吸一口气，没把人摔地上，说：“滚。”
　　那人连滚带爬跑远，没一会带着张杼几人回来摊前，不知那人对张杼说了什么，张杼神情反感的说：“我讨厌同性恋。你最好不要招惹我。”
　　何峰音一头雾水，笑了一声，故意道：“大冤种，不，大少爷。搞清楚谁招惹谁。”
　　刚才差点被揍的小子告状：“杼哥，这小子刚才差点对我动手。”
　　何峰音仔细一看，这不就是上次说张杼有钱人脾气怪但大方的小崽子吗。
　　“道歉。给我兄弟道歉。”张杼张扬的模样真的欠揍。
　　何峰音暗骂白长一张人脸，撕了贴茅坑都嫌臭。何峰音这人脾气上来亦是不管不顾，骂道：“一群傻逼！”
　　何峰音自认为人没什么地方纠的出错，虽觉得张杼这小子长得非常合他口味，但仅限多看一眼，刚才看他想买花，看在出手大方买了几次煎饼的份上，送上一束，以后多照顾照顾生意，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群蠢货，尤其张杼，胡丞富说的没错，确实是头蠢驴。
　　张杼骑虎难下，身边几人起哄给何峰音点颜色瞧瞧 ，张杼犹豫再三，虽咽不下这口气，但还是忍住没再开口，带着人离去。

　　走远了但还能听见一些辱骂何峰音的字句，“……恶心，死艾滋……”。何峰音突然后悔了，朝几人喊了一声：“哎，等等，那个叫张杼的。”等到几人回头，何峰音笑了笑说：“走近点！”几人以为何峰音想打架，一脸戒备走来。
　　何峰音拿出手机，对张杼点点头示意，道“来，加个微信。”张杼警惕道：“做什么？” 其他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何峰音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眯着眼睛说：“没什么，看你长得不错，一个月给你一万，随叫随到。把微信加上。”
　　张杼不明所以，其他几人也是呆若木鸡。何峰音催促：“快点！”
　　张杼想明白眼前这人在羞辱自己，气的黑脸都红了，道：“去你妈的。你想死吗？”
　　何峰音一脸我懂的表情，故意猥琐的说：“我懂，价钱另谈，来，把微信加了。”
　　张杼满脸涨红，何峰音遗憾道：“不强人所难，你想通了就加我，我的微信随便问问就有了。有想法的可以私信我，具体的现在不方便谈。行了，回去考虑一下。”
　　张杼差点冲上来揍何峰音，何峰音一脸意味深长。

　　几人走后，何峰音面无表情，心想：“敢惹老子，有你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