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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十九生辰,凄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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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银白的光芒纯洁了人世一切的污黑。
莲澈轩,灯火已无。
巨大的水榭宛若一个空壳,却在森白的月光下狰狞成一团棱角尖利的黑影。
卧房中,沉香已熄灭多时,只因门窗紧闭而尚存余香。
沉睡到此时方悠悠转醒,漆黑的眸渐渐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化作一处。
曜薰忽然觉得精神很好,自行找出一袭白衣,带进浴室。原本莲澈轩就只有小然一人服侍,如今小然交给了五味子,他只能凡事亲力亲为。不甚熟练的放了热水,便坐在浴池边的椅子上注视着泛白的流水。
也不点灯,他只是贪恋水的温暖,并不想看清如今自己凄惨的模样,更不想像个怨妇一般对着镜子自艾自怜。
温热的水注满了整个浴池,甚至溢出一些流到了曜薰的脚边。
将水关上,退去身上的薄衫,慢慢踏入池中,水的温暖一下子就包容了他的全部寒冷,像情人的手,给予最温暖的抚摸。
那个温暖的怀抱离开他多久了?每日以这热水取暖的日子又延续了多久?
已经不记得了,记不清,若不是为小然和五味子写那封准归故里的函书,他大概也想不起今日便是二月十七,他这一世十九岁的生辰。
水渐渐冰凉,水就是水啊,永远比不上那人的怀抱,持久的温暖。
曜薰擦干身体,换上那件白衣,离开浴室,皎洁的月光温柔的铺洒在白色的观景台上,月影倒映在莲池中,静谧而安详。
仰望着已然渐渐有了缺口的月,忽然想起那广寒宫的传说,不知那误食仙药而飞升的女子是否也存在于此世,她的丈夫又会不会夜夜想她而买醉?
那一曲望月舞还未上过倾涯楼的舞台,不知此生还能否将之展现给世人呢。
灵动的月光仿佛懂得人的心思,明明没有云却随着风变得飘渺起来,夜风难得温柔,的确是适合舞一曲望月的好情景。
且为自娱吧!
轻声哼着曲调,心中便似有节拍,盈盈起步,却是望月心伤,满满的便是绝望,化作酒入愁肠。且来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纵是这天地只余我一人,思念的心恐怕也未必会减少一分。却不愁怨,只因那是你的选择,我便甘愿一生孤寂,只在这夜里遥望那个有你的方向。
舞随心境转,他心有苦楚,这舞便越发凄凉起来,引得那些守着莲澈轩的内侍官侧头看来也是满脸泣泪潸潸。
月光下那白色的身影舞动得轻灵若飘雪,将观者心一颗颗勾了去,恨不能替他悲伤。莲池这头,内侍官们看得入境,几乎忘却身在何方,一曲毕,那人停在池边,似乎是在眺望那水中之月,却在下一秒颓然跪倒在地上,一手按在心口处,痛苦的颤抖。
众人原本尚未从那曼妙的舞姿中清醒,乍一见这情景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那身影颤抖了几下便直直倒入了冰寒的莲池之中!
内侍官大惊,易安曾交代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护这人周全,他们夜以继日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靠近,却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自毁?!
匆匆忙忙冲进莲澈轩,纷纷跳下水来将人捞出来抬上观景台,只见人已经脸色青紫,身体不自觉的蜷缩着,微微发抖。知道如今的莲澈轩已经只余下这一人,一众人等又将人抬进卧房之中,点灯擦身换衣十分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雪白的观景台边缘,一泊暗得发紫的鲜血!
曜薰虽然无力睁开眼睛意识却十分清晰,他清楚的感觉到心脏传来的剧烈疼痛,与以往所经历的全然不同,应该是那两只寒蛊已经觉醒,纠结于心脏开始了互相残杀。
难怪今天精神很好,原来这就是回光返照。
昏沉中,曜薰自嘲的想着,想刻意去忽略那分噬心的疼痛,怎奈那痛楚却是不可忽略的存在感极强,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蛊虫所释放出的寒气也越来越重,原本苍白的肤色却渐渐化成蓝紫色,烛火的照应下分外诡异。
黑泥鳅下的符咒起了作用,暗淡的金色光芒低调的流转在曜薰的全身,隐藏在烛灯的光芒下并不十分显眼,只是原本便在腰侧的金色暗纹此刻变得明亮了些,让那些内侍官有些诧异。
只是武系的内侍官毕竟没有一般内侍细心,也未仔细计较,只胡乱把曜薰身上擦擦干随便套上一件干衣服便用被子将他裹紧,全数退了出去。
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减缓疼痛和寒冷一般,曜薰皱着眉头虚汗直流,此刻却没有人一人能照看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求那个温暖的怀抱,并不想要求他长长久久的留在自己身边,只是希望此时能给他一点温柔,让他有力量撑过这难熬的时刻。
十九岁的这个寿辰竟然是他来此世之后过得最凄凉的一个,明明已经遇见了他,愿意为他抛弃一切,却仍旧是一个人在苦苦的撑,前世今生来世,还有不知几多的轮回,他,终将是一个人啊。
可笑此时想起的却是前世听别人说过的酸溜溜的话,动了情,就输了。
紧紧抿着的双唇却在此时露出一个自嘲而无奈的笑容。
意识,渐渐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