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80、天人之力

　　白色的绷带一层又一层的包裹着仍旧不时丝丝透血的伤口，整整三日，这英明的君王没有睁开过眼睛，仅存一丝微弱的呼吸，倔强得不肯断绝也无力变强。
　　苍白的脸色让霂灏显得无比虚弱，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还能证明他活着的痕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突然，白色军帐的垂帘被掀开，带进来一丝寒气，北风怒吼着闯进帐子里，几乎要将燃烧着的火炉熄灭。
　　风尘仆仆的人进来之后微微愣了一下，白色的狐裘滑落在地上也完全不自知。忽略全身的酸痛，迈着有些沉重的步子，缓慢的挪到榻边。
　　随手解下戴在脸上的面具，丢在枕边，曜薰伸出手抚摸霂灏的脸颊。
　　苍白又消瘦，明明才半月不见，竟然已经比记忆中瘦了整整一圈。修长的手指掠过那紧闭的左眼上缠着的厚厚纱布，感觉到这人的右眼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即使隔着纱布，用这样轻的力度，还是会感觉到痛吗？
　　微微咬住嘴唇，黑瞳中目光流转，仿佛有千万种情绪滑过了眼眶。
　　“小薰。”柔璟枫轻手轻脚的走到曜薰的身后。“他怎样。”
　　并没有等待曜薰的回答，而是自己上前去查看了一番，放开那人的脉搏，轻吸一口气，道：“这么久竟然还没能完全止血，这些随军的御医是怎么回事？我们再晚来一会儿就危险了……”
　　从怀里掏出七七八八的瓶子，一一摆在桌上，抽过旁边的尖刀就将曜薰身上的绷带全部剪开。
　　迟疑了一下，柔璟枫回头看向曜薰，轻声道：“你还是先出去一下吧，你在这里，我总不安心，怕你受不了。”
　　微微皱眉，曜薰看着柔璟枫，又看看霂灏，他虽然不会晕血，可是对那红色的东西却仍是有着某种程度的恐惧甚至厌恶的，可是，他又不想就这样离开霂灏的身边……
　　“直到你说可以，我才会把它拿下来，还是让我陪着他吧。”曜薰拿过一段绷带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璟枫，我全心的信任你，你也信任我吧。”
　　“好，那么你握住他的手，要他不要乱动。”柔璟枫将曜薰引到霂灏的床头坐下，并将霂灏的双手都放到他的手里，让他握着。“直到我说可以，你才能放开。”
　　“好。”
　　不再多迟疑什么，柔璟枫快速的动起手来，幸好他之前为了曜薰看药典，多配置了些药出来，对于止血止痛有奇效，只是伤口有些感染，比较麻烦而已。真正严重的伤口是那只左眼！
　　他记得自家传下来的医典上曾经记载过这样的情况，只要经络不毁那这只眼睛就不会废。只是，先祖的记录上说是当年天人落隐降世，以人之不可及的天人之力修复损伤的□□，使一切都完好如初。如今他到哪里去找天人之力呢？
　　柔璟枫颓然的垂下手，忽然碰到了腰间一直佩戴着的月牙形紫玉。
　　坚硬的触感让他下意识的向那紫玉看去，竟见那紫玉微微发着光。
　　月牙形玉佩柔家的男子每人都有一块，但只有他的是紫玉，家里的老头子说是传家的信物，玉能认主，打他出生这玉就决定给他了，他一直没有在意，现在却见到这淡紫色的光芒，不禁眉头一动。
　　难道这碰巧是先祖留下之物，能抵得上落隐天人的力量吗？
　　柔璟枫急匆匆的处理好霂灏的伤口，洗了手，将紫玉从自己身上解下来。天寒地冻，它裸露在外却竟然是微热的！心中一喜试探着将紫玉靠近了霂灏的左眼。紫色的光芒立即大盛。
　　急忙小心的将霂灏眼睛上的绷带也除去，露出那只血肉模糊的眼睛。
　　微微皱眉，将紫玉放在一侧，仔细将略微有些浮肿了的伤口情理干净，才又将紫玉挪了过去。
　　一瞬间，紫色的光华从玉中流露出来，缓缓的倾泻，入了霂灏的左眼。深深的伤口竟然开始慢慢愈合，到最后那只眼睛竟然恢复到原先的完好，除了有些微微浮肿，根本看不出曾经受伤的痕迹！
　　“奇……奇迹！”不禁喃喃出生，柔璟枫讷讷的出声，难掩语气中的震惊。“小薰，小薰，奇迹，你快看，是奇迹！”
　　一把扯掉了曜薰蒙着眼睛的绷带，让他看霂灏那完好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紊乱。长这么大，他何时见过这样的情景？
　　曜薰慢慢睁开眼睛，看向那只已经恢复如初的眼睛，没有过多的动作。
　　“小薰，你知道吗，这块玉竟然真的有天人之力！”柔璟枫兴奋的看着曜薰。“小薰，我现在只要用药帮他敷一下，消了肿，他就能看见了！”
　　曜薰抬起眼睛看向柔璟枫，漆黑的瞳眸中瞬间闪过数种情绪，最后都沉降成放松的神色。
　　也许是紧绷了太多天的神经忽然放松，太过疲惫了，曜薰竟然晕了过去！
　　“小薰！”柔璟枫快步过去，抱住曜薰。
　　易安在外面听见声音急忙走进来，见曜薰的样子急忙引着柔璟枫到军医所在的军帐，让曜薰暂且休息。
　　挥退了所有的人，柔璟枫坐在曜薰的床边替他把脉，确定只是疲劳过度之后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替他把被子盖好。
　　动作的时候又碰到了随意挂回腰间的紫玉，柔璟枫的思维又被引到了那紫玉上。怕打扰了曜薰的休息，于是握着紫玉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一团黑色的雾气凭空出现，渐渐凝成一个熟悉的人形。巨大的镰刀仍旧被当做凳子坐在屁股下面，刚刚点燃的烟卷忽明忽暗的闪着光。
　　“你没事吧？”黑泥鳅漂浮在空中，正对着曜薰的脸。
　　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缓慢的睁开，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焦距。
　　“没什么，忽然间没什么力气而已。”曜薰看着黑泥鳅，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仍旧是虚弱无力的。
　　“没办法，我总不能在人前显出实体，只好借用你的身体了。”黑泥鳅点点头。“放心吧，他的眼睛没事，那个柔璟枫本事不错，用的药业恰到好处，不出两天他就能醒过来了。”
　　“璟枫的月牙紫玉里究竟有没有力量？”这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虽然是通过将力量注入那个紫玉里借助柔璟枫的手来治疗霂灏的，但是那枚紫玉色泽太过柔润，完全不像天然之物。
　　“那紫玉是落隐留下的，自然是封存了落隐的力量，但是他一肉体凡胎，更不是缘定之人，无法催动里面的力量。”黑泥鳅深深吸一口烟，烟卷猛地燃烧了一大截。
　　“真有落隐这个人？”曜薰挑眉，倒不是不信有天人存在，只不过当着眼前的黑泥鳅自己又顶着冥使的身份，听说这样的事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嗯，但是落隐不是什么天人，不过是个治愈术强悍的精灵转世。”黑泥鳅好像不太愿意细说这些事，挥了挥手，熄灭了烟卷。“你别管那么多，反正现在如你所愿，霂灏没什么事。你乖乖躺两个时辰力气自然会恢复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不等曜薰再说什么，黑泥鳅便又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在虚空中。
　　按下心中的好奇，曜薰也不再多想什么，身上的疲乏让他很快又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