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70、预言

　　正午的太阳一向很耀眼，即使已经是冬天。
　　银白色的雪铺满了整个莲池，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十分耀目，明亮得仿佛只要多看一会儿双眼就会被灼伤。
　　新换了提神的熏香，静静在香炉里燃烧着，凉透了的茶点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水蓝色的纱帘已经被拢起，可以清楚的看清楚里侧的梳妆台和圆形的大床。
　　柔软的被子被随意的丢在床上，主人并没有打算将它整理好的意思，原本是用来放胭脂水粉的梳妆台此刻却普涨着各色的颜料，从灰暗到明亮的颜色应有尽有，让人怀疑是不是全天下的颜色都被网罗到了这里来。
　　一排极细的画笔整齐的列在一边，每只笔只沾用一种颜色，像极了手术刀。
　　坐在梳妆台前的人正捏着其中一支笔在面具白色的底上细细的描画着，就如女子化妆一般的细致，冰冷的面具因为添了些许的纹样而变得生动起来。
　　一团黑色的烟雾状物质在半空上上下下的漂浮着，一把黑色的大镰刀被当做椅子垫在下面。明明是十分高大的身体此刻却缩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好笑，只可惜唯一能看见这景象的人正沉醉于他的面具绘画之中。
　　“小曜薰，你别不理我好不好。”黑泥鳅第一百二十七次用可怜兮兮的声音祈求那个看起来一脸冷峻的人。
　　“……”曜薰没有搭话，反而换了支笔继续描画他的面具，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小曜薰，求求你了，我好难过啊。”黑泥鳅将身体凝的具体了一点，蹭到曜薰身边蹭来蹭去。
　　“吵死了，别动我。不许说话。”被蹭得险些画坏了笔画的人十分不耐烦的挥挥手，一开口就下了两个命令。
　　“呜……”黑泥鳅又蜷缩做一团，像丧家的大型犬一样垂头耷脑，故作可怜。窝在角落里倒让人起了一些怜惜的心。
　　终于大功告成，曜薰放下画笔，看着手中用白色和黑色勾画出的面具，忍不住露出个满意的微笑，轻声赞叹一声：“完美。”
　　“小曜薰……”黑泥鳅又哀鸣了一声。
　　“好，你说，你要说什么。”放下面具，曜薰转过身对着黑泥鳅。“除了你因为去了那个什么二世界之外你还要说什么。”
　　“我……”忽然被允许说话了，黑泥鳅竟然一时噎住，终于顺了口气才道：“我家老头子让我去二世收魂，结果那人是个术士，摆了阵跟我纠缠，害得我耽误了好几分钟……”
　　“二世界跟这里有七百二十天的时差，所以你这几天就没有办法来我这里……这你已经说过，还有别的么？”曜薰似乎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他。
　　“小曜薰，你别生气，我若是知道你受着那么大的苦，我肯定会……”
　　“肯定会什么？放下本来该做的事情跑过来帮我？”曜薰又打断他，反问一句。“你有没有搞错，好歹也是未来的冥王，赫赫有名的神位继承者，孰轻孰重应该分得清楚吧？”
　　“我……可是你那么难受……”
　　“有这令牌的暗纹在我死不了不是吗，你不用那么紧张成天盯着我。”曜薰按了一下腰侧，抬眼看着黑泥鳅。“你有你要做的事，你没来我不怪你。”
　　“那你还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不过是叫你等我画完面具再说难道就是生气？你当我跟那些哀怨的小女生一样？”曜薰一脸无奈的看着黑泥鳅，摆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我倒宁愿你像那样……”黑泥鳅低声喃呢。“只对我就好……”
　　“你说什么？”
　　“没什么。”黑泥鳅收敛了一下笑容，转移了话题。“我这回来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不久之后霂灏恐怕会有一次劫难，命定的劫难是不可避免的，所以一定要受。”
　　“劫难……会危及性命？”漆黑的瞳眸中明显闪出严肃认真的目光来。
　　黑泥鳅眼神暗了暗，点点头继续说：“既然你已经认定霂灏可为天下明主，我们也会认同你的选择，众神会祝福他。”
　　“可是你不是说他……”
　　“那是为遇到你得到你的青睐付出的代价，也是诸神对他的考验，若是他的生命脆弱至此，你只有选择另觅明主，为这个世间重新培养他。”黑泥鳅眨了眨眼睛，点燃一支烟来掩盖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你既然为冥使，自然也有权利和义务拼尽全力去帮助他闯过这一关，哪怕……哪怕舍弃你这一世的性命。”
　　“……你不说我也会的。”曜薰沉吟着点点头。
　　“嗯，我知道。”黑泥鳅哀怨的看一眼他，露出个孩子似的笑容。“你那个小丫头要进来管束你吃早餐的问题了，我先走，会再来看你的。”
　　说罢黑泥鳅晃了晃镰刀，就又化作一团烟雾渐渐散去。
　　果然不一会儿小然就从外面进来，放下手里的托盘，看着桌上一点都没动过的早餐，瞪起眼睛两只小手掐着小蛮腰摆出生气的样子：“主子，你就不能多爱惜自己一点吗？圣上又要担心你了！”
　　黑泥鳅的术法似乎是越来越高了呢，竟然算的这么准。
　　“好，知道了。”曜薰无奈的笑笑，答应着，走到桌边准备去吃东西，已经凉透的茶点却被小然一把撤下。
　　“圣上说了，不让你吃凉的，这参汤刚顿好，特意挑了清淡的口味，主子就趁热喝吧。”说罢，将放在托盘里的白色瓷盅推到曜薰的面前，将凉了的茶点放进托盘里端走了。
　　曜薰无奈只得乖乖喝下汤。
　　这丫头什么时候那么听霂灏的话了？
　　黑泥鳅的预言是准确的，九天后的黄昏，五味子就带来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