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榭歌台》清宵轩子

55、迷路

　　肌肉酸软无力，被迫跪在地上，膝盖有些发疼。
　　四周是黑暗的，半点光也透不进来，即使被蒙着眼睛也知道此处乃是深藏地下，不易被发现的地方。
　　努力抬起身子就会碰到上方的阻碍，四周似乎也十分狭小，仿佛是一个四尺高三尺见方的盒子。密闭却偏偏有通气的空洞不时送进冷风来。
　　感觉不到盒子的移动，曜薰试着挪动一下身体想测试空间的大小，刚一转头便撞到了石壁上，额角隐隐作痛。
　　酸软的身体却因为这突入起来的痛楚慢慢恢复了力气，停顿一会儿，曜薰再次开始试探，更谨慎的转动一下，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抬起身体让背缚着的双手接触到底部的石板，希望能凭借身体的柔软调整姿势。
　　然而就在双手落地的同时，曜薰忽然碰到一样东西，细细摸去竟是一尺见方的方形盒子，表面粗糙，质地与底部的石板差不多。曜薰摸了摸盒子尖尖的方角和边沿，深吸一口气，把绳子对准方角摩擦试图将绳索磨断。
　　圆形的祭坛，周围布置着蓝白相间的幡布，供桌上摆放了五谷，醇酒，应季水果各一。人小手臂粗的红蜡烛两只端端正正的插在银色烛台上，摆放在供桌两个角上，另有手臂粗及人高的香也备在一边。
　　白衣蓝袍的君王在祭坛下面就位，凝视着祭坛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时而唇角露出笑容，时而又微微垮着脸，表情别扭得很。
　　易安站在霂灏的身后，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霂灏的表情，忍着不笑出声来，却也挡不住满眼的笑意。
　　有内侍官凑近易安在他耳边轻声说两句，方才还看着挚友笑得欣慰的内侍官总管立即变了脸色，低吼一声：“你说什么？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事！调集所有人手立即去找！”
　　“怎么了？”霂灏注意到易安的表情变化，回过身来问一句。
　　“没事……”打发了手下的亲信内侍官易安搪塞了一下。只希望能在祭典开始之前找到那人。
　　“小薰为何还没到，你不是派人去接他了吗？”霂灏不着痕迹的张望一下祭坛的周围，只看见一干内功女眷和外务大臣分列于前后，服侍颜色各异却一直都没有找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已经派人去催了。”易安尽量掩饰住语气中的不安。
　　“我这样算不算是向他求婚呢，呵呵。”霂灏握紧手中蓝石雕刻的风云图纹，笑得一脸幸福。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出了血腥的味道。
　　纤细的手腕被粗糙的石壁和方形盒子的边缘一并磨破，有血带着铁锈似的味道慢慢的渗出来。
　　幸而绳索就只剩下细细的一小根，摩擦的声音在窄小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突出，甚至带了些阴森的意味。
　　大约已经猜出关押着自己的地方是什么，曜薰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惊慌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绳索上。
　　“嚓”，绳索断裂了。
　　被束缚了近半个时辰的双手恢复了自由，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拿下来的时候，曜薰惊讶于眼前空间的窄小，四处摸了摸，敲了敲。
　　没有机关，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石棺，侧壁上的三个空洞更是为了下葬时穿过绳子方便石棺摆放而钻的小孔。
　　诸多参加祭祀大典的人都已经陆续到齐，距离仪式开始的午时还有半个时辰。霂灏显得有些焦灼。
　　又有内侍官来报告，手里还捧着个东西。
　　霂灏一把掀开该在东西上的红色蒙布，湖蓝色的眼瞳在一瞬间放大！
　　白色的面具，原本额心镶嵌着蓝石，眼角则装饰着嫩色的珍珠，贵而不奢，美而不妖。但此刻，这白色面具被分成了两半从中间分开。少了那双黑色瞳眸的润色便毫无生气。
　　“怎么回事？”抓着蒙布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故作镇定。
　　“圣上，其实小薰公子是……失踪了。”易安挥挥手，将呈上面具碎片的人屏退，低声对霂灏报告小然口述的事情经过。
　　霂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改变了身体的姿势，静坐了一会儿，等待身体的力量恢复一些，曜薰才伸出手抵住石棺的盖子。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轻轻推开一个小缝却听见有由远及近的人声，急忙将盖子推回原位，只留下极为微小的缝隙，听见他们的谈话。
　　“蔺妃娘娘竟然想出这种招数，完全是卑鄙的小人行径……”
　　“嘘——小心隔墙有耳。”
　　“那位大人的目标并不是阻止小薰公子上位，而是……”
　　“而是什么呢？”
　　“而是将当今圣上拉下马。”
　　“怎么可能。”
　　“现在圣上应该已经知道小薰公子失踪的事情了，距离祭祀开始只剩下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了，你觉得圣上是会来找小薰公子，还是继续祭祀仪式？”
　　“这……”
　　“无论是哪个选择都不好，若是继续祭祀仪式，就相当于放弃了宣布小薰公子正宫圣妃地位的机会，而如果选择前者……”声音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绝对找不到这里，他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耽误了时间。”
　　“可是祭祀是整个域空王朝上至皇家下至明敏百姓都十分重视的庆典，他若这样……”
　　“必然会有人借此名正言顺的将他拉下马！”
　　石棺的盖子缓缓的滑开，倾城的美人，慢慢从石棺中站起来。
　　没有戴面具，略显苍白的脸上漆黑的双眸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手腕上渗出鲜血的伤口撒发出一股血腥味，格外能刺激人的神经。
　　声音温和却又叮咚如泉：“恐怕你们的计划要就此落空啊。”
　　白衣蓝袍的人焦急的穿梭在各个宫阁殿宇之间，甩下身后一地行礼的人不顾，径直往前冲。完全没有平时睿智淡定的模样。
　　每到一宫，武系内侍官就会迅速冲进去搜索，霂灏则站在庭院里，静静观察是否有被遗漏的地方。
　　不要有事，小薰，你可不要有事！
　　握紧面具的碎片，霂灏抿着双唇，眉头皱的紧紧的。
　　“圣上，就快到午时了，搜索的任务交给我，你快回祭坛去吧！”计算着时间，易安紧张的劝说着霂灏。
　　只是霂灏此时像孩子一样，听不进任何劝告，执意要找到曜薰。
　　三个喽啰被打翻在地上，身上像帮五花肉一样捆了绳子。
　　那每每语惊四座倾国倾城的人却在离开停放石棺的小型佛堂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认识路。
　　完全没有方向感的人，像没有舵的船，随着风胡乱的飘。
　　不知是在寻找方向还是在凭着感觉走，霂灏带人到一处别院时鬼使神差的突然从一侧的围墙跳了出去！
　　白衣蓝袍的人从天而降，宛若前来救赎的天人，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曜薰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惊喜的说不出话来，额头的薄汗也在相见的那一刻开始消散。提着的心被放下来，是摆脱了毫无依靠的恐惧之后的疲惫。
　　霂灏也瞪着湖蓝色的眼睛，微微带上些笑意，深深将曜薰拥入怀中，同样是放下心来，这种感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安慰。
　　任由霂灏将自己抱在怀中，曜薰安心的轻舒一口气，这天地间还有哪里比这怀抱更温暖，更安全？
　　霂灏，谢谢你在我无措的时候出现指引我的道路。
　　如果让你牵着我的手，我就不会再迷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