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拾遗》兰时溪

4、第四场梦

　　每晚的开端都是漆黑一片，青宵适应得很快，她已经学会了在黑暗中辨别方向。

　　因为看不到前路，空间里也没有除她和魇以外的声音，青宵索性随心而行。

　　脚步所至即是心之所往。

　　这样随意的行为实在是久违了。

　　走着，走着，青宵累了，蹲下身稍作休息。

　　她感觉今天脚踏的地方不太一样，有种沙土似的质感。

　　青宵望向魇的方向，魇便飘过来，用微弱的荧光给青宵照亮脚下的土地。

　　“果然是沙子。”青宵很开心地对魇说。

　　魇没有说话，青宵开始戳沙子、扬沙子，从小心翼翼到肆无忌惮。

　　飞沙漫天，却没有一粒沙迷了青宵的眼睛。

　　地上被刨出了一个坑，青宵再把手杵进坑里，竟凿到硬物上，两手生疼。

　　脆生生的一声响。

　　“是什么……”青宵把东西挖出来，闪着金光的东西在黑暗里格外晃眼，“这是什么？”

　　“是星星。”魇说。

　　看着的确是星星的形状，可星星应该在天上。

　　青宵敲了敲这颗星星，它发出清亮的响声，摸一摸，它又发出拉长的声音，像提琴弦在鸣吟。

　　“我听说，每当一个人死去，就会有一颗星星坠落。”青宵盯着星星，眼睛被晃得发酸，“也听说过，每当一个愿望被实现，也会有一颗星星掉下来。”

　　魇没有说话。

　　“可人和愿望与星星有什么干系，都是哄小孩的。星星应该在天上亮着，给夜里的行人照路。”

　　“天黑了，有月亮。”魇说。

　　“北斗星能帮人辨方向，月亮不能。月亮或圆或缺，都在天上挂着，四方的人看着同一轮月，都辨不出方向。”

　　今夜的青宵格外话多，魇却很安静。

　　“我想把星星送回天上去。”青宵看向魇说。

　　魇不说话。

　　青宵自言自语：“这是我的梦，我想让它飞到天上去。”

　　星星闪了一下。

　　青宵重复刚刚的话，语气更加笃定，双手不觉握紧在胸前。

　　“飞到天上去！”

　　星星一下子窜到高空，速度快得令青宵措手不及。是擦过耳边的声音提醒青宵睁眼，青宵才看见了星星拖出的一道细长亮线。

　　青宵仰望星星，她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亮点。

　　“地下会不会还有星星？”青宵忽然发问，手却比嘴更快开始寻找。

　　可沙子太多，翻找太麻烦了。

　　青宵站起来，趔趄两步，双手再度合拳在胸前。

　　“地下的星星啊，都回到天上去！”

　　话音一落，青宵脚下剧烈颤抖，流沙下陷，青宵的身子和蜂涌而出的群星一起冲到空中。

　　青宵在强烈的金光中睁不开眼，等到万籁俱寂，才能舒展开蜷缩的身体，睁眼看四周。

　　四周是四散的星星。

　　一颗星星飘到青宵的怀里。

　　星星与青宵接触的一瞬间，青宵闭上了双眼。

　　“万千星辰，都是你的力量。”魇对青宵说，“你知道的。”

　　青宵睡着了，她并不知道。

　　“晚安。”魇飘进星星里，紧挨着青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