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杯 ...
-
光愣愣看着姐姐，忽道：“姐姐，爹他，以前深爱过一个女子是吗？”
进藤绮之一愣，还没等她说话，光又道：“那个女子不是娘，是吗？”
“光”进藤绮之唤了一声：“你不要想这些。”
“姐姐”光却似没有听到，自顾自道：“那个女子，为爹生下了一个孩子吗？可是他们都去哪里了？因为那个女子，爹不喜欢娘了是吗？”
“光”进藤绮之厉声道：“姐姐说过，这些事情你不要再想。”
光看向姐姐，眸子里是进藤绮之从未见过的陌生神色，她不由心里一酸：“光。”
“姐姐”光淡淡一笑：“你们，都希望我永远什么都不懂，这样就能远离伤害亮是吗，你们都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对我隐瞒着可能的伤害，可是姐姐，有些事情我不能逃避，我还是早晚都要知道的。从小到大都是你和娘在保护我，可是，我不想做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我想，能有能力照顾我所爱的人，保护他们不受到伤害，姐姐，你知道吗？”
进藤绮之愣愣看着弟弟从未有过的忧伤的脸孔，慢慢伸出手轻轻触碰下他脸颊，一股酸涩在心里蔓延。
她从小保护到大的弟弟，她爱如珍宝的弟弟，真的，开始长大了啊。
可是，弟弟，你不知道的，越长大就意味着越接近风浪和伤害，姐姐怎么能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
不可以，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到你和母亲，任何人都不可以。
她慢慢抬起头，抚了抚光的头发，哑声道：“光，姐姐知道你很想了解过去的事情，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她慢慢笑了笑：“再长大一点点吧。”
“姐姐”光不满地嚷了一声，进藤绮之却不再和他争辩，摸摸他头，说了句：“去睡吧”就离开了。
光撅着嘴看着姐姐离去的身影，想了想也离开了。
只是，他却没有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而是直接翻墙出了进藤府。
皇朝天牢。
宋川被押到皇朝之后就一直押在这里，因为凤穿昀还未面见北语天据，所以也并未给宋川定罪，只是将他先关进了天牢，等到日后再商议。
此时天色已黑，天牢附近静谧一片，守门的人换了班，细心打量着周围。
其实平日里来这附近的人并不多，毕竟是天牢重地，没有事情的人是不会过来的，但是今日却不同。
这已经是第二个要提见前两日被带进来的叫做宋川的犯人了。
守卫的人觉得奇怪，更奇怪的是，这两个人都是由三皇子衣皎亲自带来的。
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跟在三皇子身后的蓝衣少年，真是奇怪了，今天来的两个少年，一个如阳光般耀眼明媚，一个却如月色般清冷寂寞，真不知三皇子怎么这么闲带这么两个截然相反的少年过来。
想归想，他这个小兵可不敢乱说话，恭恭敬敬将三皇子带了进去。
“亮”衣皎在走廊门口站定：“你自己去看他吧，我在这里等着。”
“不用了”亮摇头：“衣皎，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吧，我跟宋川说两句话就走。”
“那怎么行，你一个回去怎么可以？”
亮淡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可以的，回去吧，明天不是就要面圣了，还有好多要准备的。”
衣皎想了想：“也是，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他转身走出去，到了大门口对守卫人道：“今天我带这位公子来这里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若是我下午带过来那人问起，也就说没有，记住了吗？”
“是，三皇子，小的记住了。”
衣皎点头，迈了一步又道：“一定要记清楚了，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宋川在最里边的牢房里坐着，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门口站着的人忙站起来，亮对他摆摆手，等身后的守卫走了方道：“身上的伤如何了？”
“没事了”宋川忙道：“亮少爷，属下又鲁莽行事，连累了少爷。”
亮摇头：“不要说这些了，你伤势无碍便好，只是你要先在这里住上几日了，等我想好办法再救你出去。”
“属下无碍”宋川点头，愧疚道：“都是属下的错。”
“好了，宋川，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亮淡淡道：“刚才凤穿昀来过了，你有没有事？”
宋川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亮却明白了，从怀里拿出个瓷瓶：“这是苍伯配的药，虽不如月隐，你先服下，也会压制些。”
宋川伸手接过：“少爷，您也要小心。”见亮点头不说话又道：“刚才凤穿昀来试探了一下，幸亏月隐功效还在，没有被他看出来，但属下觉得，他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亮点头：“我知道他有怀疑，所以要你小心，你安心在这里，莫先生已经来了，我们过两日便会救你出去。”
“莫先生来了？”宋川又惊又喜：“太好了，有他来帮我们真是太好了。”
走出天牢时天已经很晚了，亮慢慢向自己住的竹屋走去，脑海里还在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走过一个拐角之处，忽然慢慢停下了脚步，右手慢慢握成拳。
“亮”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来，却带有一丝阳光般的温暖。
“光？”亮有些愕然：“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也知道晚了”光有些抱怨道：“我晚上去了你那里没见到你，只那个哑巴好不待见我，只好回来了，想着能不能来看看宋川，可是人家不让我进，这不，刚被赶出来就看到你了。”
“你来看宋川，做什么？”亮皱眉道。
光却是更加奇怪地看着他：“还不是为了你啊，我怕你担心他，想来帮你看看的，我连银子都带好了”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又有些泄气道：“谁知道以前都好用的法子，今天却说什么都不行，我还以为怎么回事，原来是你已经来看他了，哦，对了，你跟衣皎是好朋友，他自然会带你来的，我怎么给忘了。”
亮看着他懊恼的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奇怪的情绪在心头，想了想还是道：“你费力想要来看宋川，就是因为这？”
“那还能因为什么？”光像看陌生人一样瞪着亮：“我和他又没关系，要不是怕你担心，跑到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干嘛？”
他只是随口说道，亮却怔怔看着他沉默，就因为这个，就因为怕他担心而已，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条件，也没有任何想得到的好处，就这样跑过来看一个和他毫无关系萍水相逢的人。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公子哥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除了倾城那个对自己全心依赖的孩子，衣皎也好，莫先生也好，宋川也好，与自己一起行事，不也都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或是心中的使命和重任，还从来没有这样的人，能够丝毫不计自己利益不想着用条件来交换就来帮助自己，为自己担心。
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帮自己，没有想过帮了之后要取得什么样的好处，只是单纯地，想帮助自己而已。
光本是有些抱怨地看着他，却忽然见他慢慢勾起了嘴角，不由张大了嘴巴。
那融合的轻柔的月色，在静谧的黑夜里寂寞绽放的笑容。
和当日看樱花时喜悦的笑容不同，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和冷冽的融合，一种南风般温暖的感动和白雪般冰冷的哀伤的交融。
如莲花般清淡高雅，如月光般纯粹皎洁。
那样，美丽的笑容啊。
那样的笑容，让他既想开怀大笑，又想悄然落泪的笑容。
他就那样愣愣看着那个蓝衣少年站在他面前安静而寂寥微笑，洒落下来的月色为他周围罩上了淡淡的光晕，那样的模糊不真实。
一股酸涩涌上心间，光忽然有种就要失去的他的恐慌，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张开双臂抱住了蓝衣长发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他只知道，刚才那种感觉让他太害怕，害怕下一刻就会失去，就会再也见不到他。
他只想将他抱在怀里，给他温暖，让他的笑容不再寂寞，让他，永远不要离开。
忽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亮的第一反应是，毒死他。
抬起手却想起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不由放下了手。
第二个反应是，推开他。
动了动身子，却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更紧了一些，听到他在自己耳边低喃：“亮……”
亮慢慢停止动作，慢慢垂下了头，任他环抱着自己，任他将自己越抱越紧。
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暖的怀抱。
父亲，母亲，弟弟，苍伯，没有人这样抱过自己，没有人这样，给过他温暖和依靠。
他想起倾城小时候，自己抱着他哄逗之时他享受的表情，以及自己放开他后他的恋恋不舍和小小委屈。
难怪，原来，原来被关心自己的人拥抱着，是这样温暖，这样安心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