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杯 ...
-
夜已近子时，灯光越发的暗下来，而那个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在这黑夜中，却愈发的明亮夺目，一点点试图去照亮他遮掩了十九年的心扉。
蓝衣长发的少年怔怔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边的神色是他没有见过的认真和执着。
忽的脸颊上落下一点冰凉，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黑发的少年喊道：“下雨了。”
亮抬起头，果真是下起小雨来，夜半时分，淅淅沥沥的，映的灯影都有些模糊起来，落入地上的浅浅一片晶亮中，似是一个朦胧而美好的梦境。
他兀自在雨中站着，却被人一把拽住衣袖：“下雨了，进屋啊。”
光将亮拽进屋里，然后顺手掩上门：“衣服湿了没，要不要换换？”
一抬头见亮一直盯着他看，奇怪道：“怎么了？”
“进藤少爷？”亮慢悠悠道：“这里似乎是在下的住所吧，进藤少爷似乎反客为主了。”
“呃？”光一愣，随即嘻嘻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这交情，本少爷不会见外的。”
你还真不见外，亮无奈地摇摇头：“进藤少爷，天晚了，你该回去了。”
“是啊，天晚了，可是……”光瞅了眼外面，学着亮的语气慢慢道：“下雨了呢。”
“我知道。”亮转过身在桌旁坐下，漫不经心地打开刚刚看的书。
“我说，下雨了呢。”坚持不懈的声音。
“我知道。”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回答。
“下雨了，就说明……”光一摊手一耸肩：“本少爷回不去了。”
“哦？”蓝衣的少年依旧将目光锁在书上，头也不抬道：“我这里有伞，进藤少爷可以借去一用。”
“。。。”光登时愣住，瞪大了眼睛看着一片悠闲看书的蓝衣少年，似是要看出点什么名堂来：“亮少爷，你一直都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
蓝衣少年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我这里从来没来过客人。”
“骗人啊。”光不满道：“那个长的比女人还妖孽的家伙呢，不是总来你这里？”
“他不是客人。”亮慢慢道：“他是我的朋友。”
“我也是你的朋友啊。”黑发的少年很不脸红地喊道：“你怎么这样对待我？”
蓝衣的少年很无奈地把书放下，郑重地道：“进藤少爷，夜深了，你这样胡搅蛮缠，想做什么？”
“我哪有想做什么？”光很是委屈地道：“外面下雨了呢，还有啊，这样的雨天，亮一个人多寂寞啊，我留下了陪你聊天说话啊，要不然，我们再下盘棋？”
翻着书页的手一顿，亮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少年，说的眉飞色舞，可是眸子里却透出一丝紧张，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让他的心不由一软。
许久，他叹了口气：“随你吧。”
“呃？”光一怔，似是没有听清他的话，反应了好久终于反应过来：“啊哈，就知道亮最好了，不会赶我到雨里边去。”
蓝衣少年似是懒得再理他，继续低头去看书，光毫不见外地坐在他对面，眨着眼睛看了一会，却不见亮有要和自己说话的表示，不禁道：“什么书这么有意思？”
看书的少年受到打扰，也只是淡淡道：“没什么，进藤少爷要是无聊，不妨也去找本书看。”
“才不要，我最讨厌看书了。”光皱着眉头，伸手去抓亮的书：“不要看了，多无聊，我们聊会天吧，好不好？”
“不好。”亮一口回绝：“没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能没有什么好聊的？”光反驳道：“聊什么都好啊。”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嗯，亮你这里的茶很好喝啊，我很少喝到这么好喝的茶啊。”
见亮似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书里，一点反应都没有，光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下去：“上次我去聚雅斋，那个陈老板居然拿一壶破茶当做雨前龙井来骗我，要不是本少爷喝了的茶多就被他骗过去了，我一气之下让他喝了三大壶的茶，哈，喝的他现在一见我就乖乖奉上最好的茶，连钱都不肯要。”
……
雨夜朦胧，灯光氤氲，两个少年在桌前对坐着，一个衣不带风地静坐，白皙的手指时不时翻过书页，一个眉飞色舞地说着，金黄色的刘海在灯光下闪着炫目的光芒，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似是也融入了屋里这温暖的景色，和着黑发少年清朗的嗓音，一点点融入黑色静谧的夜中。
在安静寂寞中度过了十九年的墨衍阁第一次迎来了这样轻快清朗的声音，这样轻松明亮的时刻。
屋角的沙漏一粒粒滴下，少年琥珀色的眸子闪着明亮的光芒：“这雨不知道会不会下大啊，要是下的大了，沁芳园的樱花会不会落了。”
“樱花？”一直低头静坐的蓝衣少年终于抬起头来。
“呃？”一个人自顾自说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了他的反应，光高兴的手舞足蹈：“对了，亮很喜欢樱花吧，那有没有去过沁芳园呢？那里的樱花是整个京城最漂亮的了。”
碧绿色的眸子暗了暗：“没有。”
“没关系啦。”光接道：“下次我带你去好不好，那里不仅樱花漂亮，旁边还有卖美味佳肴的，徐老板的八宝鸭，庆嫂的桂花糕，好多好吃的，下次我带你去挨个尝尝啊，你肯定没吃过。”
“我不……”
“去”字还没有说出口，光手一挥：“就这么说定了，等天晴了我带你去啊。”也不等亮回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困了，要睡觉了。”他左右瞅了瞅：“算了，天也快亮了，我就在这将就一下吧。”说完往桌子上一趴，竟就那样梦周公去了。
亮错愕地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竟这样就开始睡了，也丝毫没有对自己处境的担心，更是一点不在乎自己身处何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后来他问光当时为什么不担心，光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是在你的家里啊，我知道你不会害我，还担心什么？”
而此时，他只能瞪着桌上瞬间陷入梦乡的人无语了一会，然后无奈地叹口气，小心地掩了门窗，吹灭了灯，拿着书慢慢地走进自己的卧室。
卧室很简单很古朴，没有一点奢华的陈设，亮斜倚在床头，长发披散在被上，怔怔看着前方，他本想把这一段书看完，却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耳边一直是那个骄傲少年的声音，如数家珍般地念着京城中好吃好玩的地方，东街的美酒，西市的古玩店，甚至街头小巷里的红豆粥桂花饼都念叨出来了，絮絮叨叨了一晚上，让他的书几乎都没有看进去。
他掩上书页，书皮上是两个大字：天衍。这是师父鬼无涯当年送给他的，从师这么多年，鬼无涯从来不让他看天演天算方面的书，说是知天数太多只会平添伤害有损气数，直到两年前鬼无涯离开前方给了他这本书，他也一直都很少去看，直到今天从茶肆回来，不知怎的总是想起那个又霸道又爽朗的少年，不自觉就取了出来，却是极难看得进去。
轻轻叹了口气，亮终于将书放下，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