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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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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衍阁里的灯光的一直都不是很亮。
蓝衣长发的少年就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坐着。
像白日里一样坐在樱花树下，长长的头发散下来，散在蓝色的衣袍上。
他的左手拿着一本书，眼光却没在书上。
他在看着他左手腕上的一抹碧绿。
白皙秀致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碧绿色的镯子，有种说不出来的妖艳和凄美。
皇朝昌盛繁荣，百姓生活富足，佩戴首饰并不稀奇，不仅是女子，有好多男子也是如此，佩玉者为多，戴扳指和耳塞的也有，但是戴镯子的却真的并不多。
而他，犹爱简洁的服饰，更是从未佩带过什么。
可是现在，他的手腕上竟套上了一只镯子。
他怔怔看着这只镯子，然后抬起右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光滑的镯子，温润的质感，带着一丝入骨冰凉侵入肌肤，如冬日的冰雪一般直达如心头。
他不由自主地曲起膝盖，抱住了自己的肩。
抬起头，一方天空如墨般静谧，一勾残月挂在屋脊上，照得整个阁楼惨淡惨淡的，夜已深了，四周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整个王府内，除了这里和回廊院子处的灯光，便再无光芒。
寒夜的凉意一点点渗入衣衫，肌肤，骨髓。
手中的书轻轻落在地上，他也没有去捡。
那不只是夜的寒意。
那是一种——蚀心入骨，难以逃脱的——寂寞。
蓝衣的少年缓缓闭上眼，这种岑寂冰冷的寂寞，这种缠绵了十九年的寂寞，这种早已成为他生活的最重要的部分，他已经早就习惯了的寂寞。
可是，在这个残月如钩，钟鼓岑寂的夜晚，他忽然开始厌倦，开始想逃避这难捱的寂寞。
“亮，很寂寞吗？”
一个有些霸道有些邪气的声音忽的在台阶处响起。
蓝衣少年一怔，慢慢放下抱肩的双手，睁开眼睛。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如星子般在自己面前亮起，在残月的映照下，黯淡了回廊处点着的灯光，在黑夜里格外的晶亮。
那个留着金色刘海的少年就站在台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神如一汪深潭般复杂深沉，那种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那叫——什么？
是心疼，光知道，他本想偷偷离开，却在就要破窗而出的一刻看到了樱花树下的蓝衣少年。
不同于白日的清冷淡漠，那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荏弱不胜衣的身影就那样狠狠地刺痛了他的心，他从他微仰着的清隽面庞中读到了——寂寞。
“亮，是很寂寞的吧。”他禁不住又喃喃出口。
蓝衣少年看着他晶亮的眼睛，竟有一瞬间的怔忡迷茫。
他，竟然知道，自己，是那样的，寂寞。
然而，一瞬毕竟只是一瞬。
那一瞬间，他便回过神来，慢慢捡起地上的书，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看了光一眼，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进藤少爷，想找到的东西找到了？”
“嗯。”光随口应道，忽的反应过来，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你，你竟然知道我来了这里？你一直知道？”
亮似笑非笑的眼神告诉他，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光疑惑地盯着他：“你不是不会武功吗？怎么还知道我来了？”
树下的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该看的都看过了，该找的也找到了，进藤少爷该走了吧。”
“谁说我要走？”黑发少年一挑眉，俨然有是当日初逢时的语气，看着亮轻轻蹙起眉头，居然一不做二不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月色这么好，我来陪亮少爷赏月好不好？”
秀气的眉终于紧紧皱起来：“进藤少爷……”
“不要说了。”光一挥手：“我就在这坐着，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保证不打扰你，我保证啊。”竟真的举起双手保证起来。
亮一时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这人，竟把这仅才来第二次的墨衍阁当做很熟悉的地方了不成。
呃，他自然不知道，这已经是光第三次来了。
他不知该怎样将这个不请自来反客为主的家伙撵走。
白皙的手指轻轻扣了扣书的扉页。
碧绿色的光芒从他蓝色的衣袖间反射出来。
这镯子也不知是什么玉做的，精致异常不说，在夜里竟然比上好的夜明珠还要明亮。
台阶上托腮坐着的光看到了这一抹碧绿色，然后忽的坐了起来。
“那个”他讷讷开口：“那个，亮，对，对不起，这镯子，我，我不该让你戴上去的。”
亮不解地挑挑眉看着他，光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这镯子，我从小一直戴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可是，我刚听有人说，可能，我说可能啊，将来可能会带来伤害啊，虽然我不相信这话，可是，可是……”他挠挠头，不知如何表达下去。
回廊下的台阶距离樱花树不过几步的距离，亮可以清楚地看见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如一个犯了错却不知如何道歉的孩子般，不由淡淡一笑。
“啊”正冥思苦想如何来说的光看到这淡淡的笑容，不由一下子愣住。
“好看啊。”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感慨。
“什么？”亮不解地看着他：“什么好看？”
“你的——”说了一半，光看到他很难见到的疑惑的眼神，硬是把“你的笑啊”四个字咽回了肚子里，嘻嘻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亮看着他如六月天般变化不定的神色，转过头去。
那声音却不依不饶地从前边接着传来，却是很认真地叫着他的名字：“亮。”
“嗯？”亮不由自主回过头，却不知自己是如何接受他叫自己的名字。
光凝视着他碧绿色的秀气眸子，用从未有过的郑重和认真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把这镯子让你戴上的，要是以后有了什么危险……”
“没关系。”蓝衣少年接口道：“我不在乎。”
他淡淡说道，听到光的耳里却带着一丝难掩的倦意。
“好”他忽的笑起来，走到亮的面前，举起自己的左手腕，朱红色的镯子在月光下闪着妖艳的光芒：“没关系的。”
他认真地说道：“没关系的，我也戴着这个镯子的，要是将来有什么危险，我和亮一起去承担。”
“我是说真的，亮不要不信，将来无论有什么危险，有什么痛苦，我都和亮一起承担，一起承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