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意大利作曲家塔蒂尼在梦里和魔鬼打赌,若他的小提琴胜出,魔鬼将成为他的仆人,输了,就要交出自己的灵魂。
塔蒂尼的自信却在听到魔鬼琴音的那一刻开始瓦解。
魔鬼演奏的那首小提琴曲美妙的不似来自人间。
它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时间,让人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塔蒂尼输了。
醒来之后他想复原梦中听到的旋律,却已经忘了大半,所能回想的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这首曲子勉强写完,塔蒂尼取名为《G小调小提琴奏鸣曲》,也叫《魔鬼的颤音》。
因为里面有大量优美且难度极高的颤音,向来被作为小提琴的炫技曲目。
云大的学生中也有一些小时候学过小提琴,此时不由发出惊叹。
“天呐,她的小提琴竟然断了一根弦!”
“断了一根弦?我看看——卧槽!真断了一根!”
“那还能弹得这么好,这女生什么来历?不会是隔壁音乐学院的吧?”
沈樾听着周遭的议论声,眉头微微簇起。
如果说那天的《卡农》让他惊艳的话,今天的这首曲子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正说着,台上的琴音忽然一顿。
原来是乔羽乔手中的琴弦又断了一根。
众人的呼吸似乎都跟着断了。
只不过短暂的停顿了一秒,乔羽乔就用剩余的两根弦续上了之前的旋律。
只是比之前更加的激扬热烈。仿佛带着对命运不公的控诉,满腔的悲愤都付诸在了那两根细细的琴弦之上。
台下再也没有了窃窃私语声。
大家都屏声静气地听着台上的琴声。
就连不喜欢古典乐的同学也在其他人的感染之下静静聆听起来。
那个女生孤身一人站在一束光之中,长眸微阖,和那激越的仿佛要冲出屋顶的琴声相比,她的表情是那般平静,仿佛亘古静默的海面。
台下黎牧原也和众人一样,仰首看着台上的乔羽乔,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他想起初三的时候随着父母搬去长林市,夏天种满香樟树的林荫道上,她戴着耳机骑着一辆山地车像一阵风一般从他面前一闪而过。
香樟树细碎的光影从她的脸上掠过,大概是听到了喜欢的曲子,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蓝白色的水手服被风扬起,像一面帆。
那时候的她是那样自由恣意,像一只洁白的海鸥,飞入少年十五岁的青春里。
乔羽乔用两根弦完成了最后的演奏,放下琴致谢的时候,现场落针可闻,直到她走进了幕布之中,台下才如梦初醒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太牛了,你们刚刚有拍视屏吗?我要给隔壁音乐学院的同学看看,什么才叫技术!”
“这女生简直不是人啊!”
“琴拉得这么好,来云大可惜了!”
“喂,说什么呢!我们云大也是全国Top10的综合大学好不好!”
乔羽乔之后,还有十来个比赛节目,但可能刚才的演出太过精彩,后面的比赛,大家都有点提不起兴趣,直到章露露的独舞出来,现场的气氛才再次热烈起来。
乔羽乔回到后台,拿好自己的东西,甚至没有等比赛结果,便直奔校门而去。
电话中楚湘湘还在哭,一边哭一边不停地跟乔羽乔道歉。
乔羽乔抓着手机站在马路边,却半天等不来一辆出租车。
就在她想着要不干脆跑步去医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她身边。
车门打开,黎牧原走了下来。
“去哪里?我送你。”
乔羽乔仰首看他。
那头楚湘湘忽然一声痛呼,电话蓦然挂断。
乔羽乔心中“咯噔”一声,仓促地点了点头,低声报了医院的名字。
冬日清冷的主干道上,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关上的车窗里几乎听不到一丝噪音。
穿着西装的司机态度恭敬,始终专心致志地开车。
黎牧原并排和她坐在后座,从前排的后视镜里,他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低垂的眼中满是担忧的神色。
“是谁住院了?”
“楚湘湘。”
“她怎么了?”
“手被烫伤。”
“严重吗?”
乔羽乔忽然沉默下来。
黎牧原知道两人关系要好,此时见乔羽乔不说话,以为伤得很严重,不由微微侧过头:“很严重?”
良久,乔羽乔这才抬头看向他。
“黎牧原,非常感谢你送我去医院,还有上次在打工的快餐店,你仗义执言,我一直铭记于心。但无论是我,还是湘湘,都只是一些平凡的学生,离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太遥远。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刚刚在后台,章露露身边那个叫赵子涵的女生忽然对她说:“你知道楚湘湘为什么会受伤吗?”
乔羽乔看着对方,心里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黎牧原!黎牧原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球场上救了她,答应了她的请客,还加了她的微信好友,给她的朋友圈点赞。黎牧原是个谦谦君子,但他们那个圈子的水太深。”
赵子涵说着眼神在前台扫视了一圈,继续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你最好劝着点楚湘湘,黎牧原是像太阳一般耀眼无匹,但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啊。”
后面赵子涵还说了些什么,乔羽乔已经无心再听。
医院很快就到了。
乔羽乔正要推门下车,黎牧原忽然倾身过来拉住了车门。
“你们这些天之骄子?”
黎牧原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扭头去看她。
一缕额发掉在他的眉间,像一枝青松伸展在一汪碧谭之上。
他看她的目光隐忍而专注。
“还有谁?”他问道。
黎牧原的身上有一股雪松的味道,像是小时候偷偷打开爸爸的衣橱藏进去,铺面而来的那种气息。
乔羽乔紧贴着座椅,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皱着眉一言不发。
良久,黎牧原轻叹了口气,替她打开车门,重新端坐了回去。
眼见那个女生飞快地混入了医院门口的人流之中,黎牧原却还如泥塑木雕一般端坐着。
“少爷,我送你回学校?”
司机来说小心地询问道。
黎牧原家教很好,为人也低调,从来不会让他把车开去学校。就是期末回家过寒暑假,也是自己打车。今天竟破天荒地给他打了电话。
来叔原本还觉得纳闷,现在终于恍然大悟。
许久,黎牧原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来叔。”
他说完下了车,转身慢慢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来叔在黎家干了十几年,从小看着他长大,何时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失魂落魄的表情。
那个女生无论长相气质和黎牧原都极为般配,两人并排坐着就像一对金童玉女。不过……
来叔想到此处不由惋惜地摇了摇头。
黎家这样的家庭是绝对不会接受她这种出生的。
那个女生看起来聪明也清醒,早点断了也好,伤心一阵子也就过去了。
来叔叹了口气,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