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万世功(中) ...
-
自蔡京死后,有桥集团重新洗牌,王黼和白愁飞又进行了了一轮肃清。
王黼继任了宰相之位,位极人臣。近年边关战事不断,也给了白愁飞展示自我的机会,好几次大胜捷报后,又再次得到了晋升。
因为这些战功,民间都称他是保家卫国的名将,不知不觉掩盖了过去他肃清江湖的恶名。
赵佶给他封了爵位,授予“煜月侯”,取自《太玄·元告》“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是杰出超群之意。
白愁飞成了继方歌吟之后第二个进入朝堂的江湖人。
现在掌控有桥集团的人变成了他、王黼,其次是雷纯和其他权阀势力。
王黼得到宰相之位后,一反蔡京所为,裁汰冗官,对远郡使、横班官的俸禄减半,也免除了对富户的科抑。
表面顺应人心,打好自己“贤相”的名号,但背地里有桥集团的黑色生意他是半点没少捞。
他比蔡京还要贪,蔡京爱财,他什么都要,好财好权好女色。当初与蔡京争斗,他院子里的人爱妾儿女都快死光了,尸骨未寒,但现在亦能毫无负担的继续搜集美人玉帛享乐。
看似权倾朝野,但白愁飞很清楚,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官门之争步步杀机,王黼不会留他,而他也一定要杀王黼,他实在过于危险了。
——
一年后。煜月侯府。
今日是你十九岁生辰,你看着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礼品礼物,惊讶,“......这也太多了吧。”
你还以为白愁飞一时兴起给你整了一份生辰纲。
“这些都是朝中官员还有各大门派帮主送给夫人的生辰贺礼。”雪儿对你解释道。
白愁飞是江湖之主又是侯爵,那些官员朝臣还有江湖名门都想巴结他,但他向来油盐不进,完全不吃官场那一套。
不过传闻煜月侯爱妻如命,所以那些人便转而来巴结你,只可惜白愁飞很少让那些人来见你,你也对这些权力场没有太大兴趣。
礼物倒是堆了一大堆,但真正过生辰的就只有你们两个。
白愁飞暂时放下了繁重的事务回来陪你过生辰。
他不是个耽于享受的人,即使现在有了自己过往梦寐以求的权力也一样,不过你的生辰却办得非常隆重,还请了京城有名的歌姬舞姬歌舞助兴。
但饶是那些歌姬舞姬演出再精彩,白愁飞都是平平淡淡的神色,眼下难得有些疲倦。
你看他如此疲惫,也没心思听曲了,就让那些姑娘退下,只留下一个弹一些温和些的乐曲。
“来。”你拍拍自己大腿,示意他躺下。
“你不用顾忌我,今天是你的生辰。你要是喜欢,让她们继续唱便是。”
“不用了,太吵了。”你笑着说道,“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了。”
白愁飞最终还是顺从地躺下,枕在你大腿上闭目养神。你帮他轻按揉头上的穴位,问他,“最近还有做噩梦吗?”
“最近没有了。”白愁飞道。
经过一年的调理,蚀心丹的毒素总算是压制下去了,但还不能停药,不然很可能会复发。
那个唯一留下来的艺伎姑娘弹着乐曲,弹得不错,但你感觉有点沉闷,就让她随便唱些什么,但不用唱得太大声。
白愁飞忽地睁开眼睛,问道:“你喜欢听曲吗?”
“挺喜欢的,刚才那个红色衣服的姑娘唱得挺好听的。”
“嗯。”白愁飞应了一声,然后又闭上眼睛,
你突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情,“那你觉得她们几个谁唱得最好听?”
本想找机会稍微闹一下他,结果白愁飞不假思索道:“我唱得最好听。”
“......”
“你不信?”看你不说话,白愁飞皱眉起身,“你忘了那时在江上......哦对,你那时候醉倒了。”
白愁飞除了武功高强文武双全外,还会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
温柔曾经说过白愁飞会唱曲,而且唱得非常好听。
他只在上京坐雷纯画舫时唱过一次,但很可惜那时候你喝了一杯就醉倒了,没机会听到白愁飞那曾经技惊梨园的好嗓子。
“你要是喜欢听,我以后都唱给你。”
“我信我信。你再躺会。”你把白愁飞的脑袋按回去,你家夫君也太要强了。
白愁飞的疲劳和繁忙来源于多方面,以前就算他在忙也能抽出时间陪你,但最近显然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近年边关战乱不止,战事不断,朝政贪腐混乱,导致国内内乱四起,起义四处作乱,内忧外患,让都让他很头疼。
虽然白愁飞丝毫没有那种忠肝义胆、报效国家的想法,但正所谓唇亡齿寒,作为军事大臣和江湖的管理者,这些全在他管辖的范围内。
不过,除去这些,他对战乱也还是比较上心的。
从白愁飞记事起,这个国家周边的战乱就没有停过,若不是战争,他幼年也不会和父母走散。
流民的日子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当初要不是有把好嗓子被戏班选中捡走,他早就和那些孤儿一起饿死在路边。
你揉按着他头部的穴位,在清亮的歌声下白愁飞慢慢放松下来,眼睛闭上陷入浅眠。
然而好不容易放松一会,外面就有部下来传报,说户部侍郎来求见。
白愁飞睁开眼睛,道:“让他进来。”
过会户部侍郎进来了,身边跟着一众侍从,都搬运沉重的箱子。
箱子打开后,全是满满的金银财宝。
无事献殷勤,定是有事相求。果然户部侍郎讨好道,“侯爷,我听说前几日您手下的人捉到了一个死囚,我回去才听我家母亲说,那竟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儿。”
“所以想您通融通融,把我那不成器的侄儿从牢里放出来吧。这些礼物若是您和夫人不嫌弃,还请笑纳。”
白愁飞看了他一会,“礼物放下吧。”
白愁飞很少收礼帮人做事,哪怕是有桥集团的人,根本没什么人能请得动他。
他这么说,就是说明这件事他答应了。
户部侍郎十分高兴,“那还请侯爷多多关照了!”
等户部侍郎走后,你忍不住道,还是说道,“我听说最近江湖很不平静,起义军四起,朝廷捉得严,这个时候私放犯人会不会......”
“放心吧,没事的。”白愁飞轻笑,轻抚你的脸,安慰道。
他这么说是心里有数了,你也没有再多说。
——
私放死囚后几天后果然出事了,上朝时王黼突然说起这件事。
“这段时间国境内起义军四起,一直都是煜月侯负责镇压,但我最近查到有一位起义军的头领被煜月侯私自放走了。不知煜月侯此举有何用意。”
户部侍郎送礼请他放人,其实是王黼设置的一个圈套,那个死囚其实是王黼放在起义军中的一个探子,专门在朝上给白愁飞扎根钉子。
赵佶看向白愁飞,“白卿,可有此事。”
但白愁飞并不慌乱,他上前淡然解释,“官家,臣前段时间确实捉到了一位起义军的头领。不过几天后,户部侍郎便来到臣府中送礼,说那是他的远方侄儿,希望臣能通融放任。”
“按照刑律,臣自然不能放任的,但起义军一时扰陛下多日,臣便将计就计,将其释放,派探子跟随,找到起义军藏匿在京城的据点,一举剿灭。”
“具体详细都以在昨日送上的奏折中,可请参军上殿与您一一详述。”白愁飞道。
赵佶有点尴尬,别说是昨日的奏折,他前几日的奏折都还没来得及看。
“这件事白卿有功,是朕没来得及与王卿家细说,倒是让你误会了。”赵佶道。
王黼看这次的计策被白愁飞看穿了,倒也不失望,自然地对赵佶认错,“陛下公务繁忙,倒是臣没有及时和煜月侯问及此事,惊扰陛下了。是臣的失职,还望陛下恕罪。”
“经臣审完,户部侍郎勾结起义军证据确凿,还请陛下顶罪。”
赵佶立刻下令户部侍郎定了罪,株连九族,即日问斩。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但白愁飞又说道,“陛下,还有一事。”
他拿出一封信件,“臣审问时,送那贼人身上搜到一封信,是起义军写给王大人的信件。”
此话一出,朝廷哗然,当朝宰相勾结起义军,这可还行?!
王黼瞬间眼前一亮,没想到白愁飞还有后手,倒是被他扳回一局,这种惊喜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的大脑迅速运转,等待着白愁飞下一句话,他再应对。
不过白愁飞并没有傻到在这里泼脏水,他话锋一转,道:“我想,那大概是有人嫁祸给王大人,还请王大人回去之后细察。”
“劳烦煜月侯了。”王黼笑道。
白愁飞入朝不过一年,他一介江湖人入朝无根无基,但如今他已经完全参透这场权力游戏的玩法,适应速度快得惊人。
他像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快速适应,同样作为被朝廷拉拢的江湖侠士,他的做法和方歌吟截然不同。
很清楚自己和王黼同为有桥集团的人,他虽然对“天下间流淌的黄金”兴趣不大,但毕竟是一条船上。
即使他们都恨不得杀死对方,不过还不能轻易出手。
虽然白愁飞在布局谋略上大不如蔡京,也不如蔡京那般会玩弄人心。
但他是江湖出身,很多想法和世家出身的朝臣截然不同,总是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捅出一刀,这让王黼感到非常新奇有趣,眼前一亮。
若说蔡京是他平生最大的对手,那白愁飞应该是让他感到最有趣的对手了。
白愁飞能够段时间坐上高位也有他的推力,他对敌人的敬意体现于他要以让对方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等白愁飞站到武林之巅,手握大权,然后在让他绝望地死去,大概蛮有趣的。
——
京城,城郊。
因为战乱,又因为年灾,京城外聚集着大量流民,除去那些强壮些的男性流民被征兵,剩下的就是一些老弱病残,常年聚集在郊外。
朝廷怕他们带来瘟疫,不允许她们入城。
“一个个来,不要挤,每个人都有。”
城外设置了好几个粥摊,给那些流民分粥分药。
虽然有侍卫看守免得有人拥挤作乱,但其实这些老弱妇孺也没力气作乱。
你正在凉亭安设了床位屏风,将那里做成简易的诊摊,给那些流民看病。
“好了,去领药吧,记得每日三次服用,早中午。”你抽出银针,对那位流民道。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那位流民感激地看着你,“真是活菩萨转世!谢谢你!”
对他的感激夸赞你也只是微微颔首,便道:
“下一位。”
所有人都知道,京外所有救助流民的药师侍卫和摊子都是江湖之主旗下的一个江湖组织“六曲宗”。
这其实也是也是你新建立不久的组织。
蔡京死后,你也不用再制作死侍了,所以便解散了万毒宗,那些剩余的死侍人手全都归到白愁飞惊梦幽阁底下,你成了了新的江湖宗门“六曲宗”。
严格来说,六曲宗不算是一个江湖门派,只能算是一个药师组织。
这个门派主要招揽雇佣的是药师医师,类似于当年的百草堂,经过医术理论和实操考核便能加入,佣金比起平时名医出诊的诊金也要高出不少,主要工作就是无偿救治难民,悬壶济世。
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一个慈善组织。
你常收到朝臣送来的名贵礼物,那些东西你没什么兴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礼物和富商换成食物药品都够那些贫民生活很多年了。
既然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那干脆用来给白愁飞赚点名声,扭转以前白愁飞帮蔡京肃清江湖的恶名。
悬壶济世是你刚来中原想做的事情,但现在很显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单纯了,所以别人的感激你也不会太过动容。
虽然是伪善,但有这些实质的东西,也总比没有要好。
送走了几个看病的流民,时间也快到中午了,你也难免有些疲惫。
“下一个。”
一人拨开帘子从亭外进来,你抬头一看,十分惊讶。
对方穿着一身青色长衣,显得儒雅脱俗,竟然是杜少奇。
你没想到杜少奇还回来找你,你以为那次斗毒之后你和他就正式决裂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们沉默对视,最终还是杜少奇主动开口,“有人想见你。”
你点点头,已经大致猜到是什么人了。
你让六曲宗旗下一位医师来接替你的诊摊,然后和杜少奇离开了亭子,一路走远,来到一处平民小院。
一身身材魁梧的长须中年人立在院子中,你虽然不认识他,但也知道他的身份,行礼,“神侯大人。”
杜少奇也对他行礼,“世叔。”
他是诸葛神候。
对于诸葛神候这个人,你向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杜少奇算是半个神侯府的人了,所以他带你去见的人是谁并不难猜。
他的事迹听过很多,也知道他是你朋友王小石的师叔,是杜少奇的恩人兼半个师父。
当初百草堂灭门就是他接济杜少奇和一些在外的门人,和你倒也是有渊源,可就是没见过,他和白愁飞在朝中倒是常见。
“客气了,白夫人。”
见过面寒暄过后,你们在院子的石凳下坐下,你单刀直入地问道,“不知神侯大人找我何事?”
“有个人想给夫人你送封信。”诸葛神候也没有绕弯子。
你接过信件打开,第一眼就是被上面的印章吸引,看到印章和落款,你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是......太子手谕?”
说完,你立刻止住话头,怕隔墙有耳。看诸葛正我和杜少奇都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阅读。
诸葛正我是太傅,他站在太子的党派中也不奇怪。
你陪他见面完全是出于他是王小石师叔,对他品格的信任。
你继续阅读信件,阅读越惊讶,秀眉皱起。
片刻后,你读完信件,递还给杜少奇,杜少奇拿出火折子烧掉。
看完信件,你再次看向诸葛神候,对他已经改观。
你对诸葛神候的印象只是他是个武功极强的正人君子,他们神侯府被有桥集团打压多年,如今已经不怎么管政务了。
现在看来,他们只是暂且蛰伏,一直在储存实力。而且这个人并非一味地愚忠,狠起来也是相当可怕。
难怪蔡京当时说过,除王黼外,诸葛神候是他难得头疼的政敌。
你皱着眉头,“我只是一介女流,也不会武功,您为何选我?”
“是少奇向我举荐了你,他说,你是当今天下第一毒师。”诸葛神候道,“你杀了蔡京,于江湖而言,是功德。”
“我杀父弑母,有何功绩一说。”你笑了。
此时你对他已经警惕起来,“这样的大事,我如何做主,您为何不找我夫君谈。他若是同意,我自然也愿意帮您。”
诸葛神候道,“我去问他,是害了他,现在他一举一动都被王黼盯着。”
然后他对你说了近日朝上王黼利用户部尚书对白愁飞设局的事情。这件事你并不知道,你听完神色很不好,对王黼恨意更浓。
那些不好的事情白愁飞是不会和你说的,他总把你保护得很好,让你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最终叹了口气,“王小石曾说过,‘杀一人,平定江湖。’”
“可这世间,哪有如此简单的事情,就算得手了,也不能确定你们一脉真的能一举得权。”
“您也是是对的,但我们只是想安稳活着,不想做什么惩奸除恶的大英雄。你们也容不下我们吗?”
听你这么说,诸葛神候轻叹,可即使被你质疑,他也依旧说道,“你说得对,这世间的恶事哪有结束的一天,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或是王小石,或是我。”
他没有丝毫动摇,像是常被人质疑,早就习惯了。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有求于你们,万一出事,也是牵连你们。”
“所以,我不要求你立刻决定,你也可以把我今天说的告诉白愁飞,你们慢慢商量。”
“但是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做出决定。”诸葛神候说。
——
一个月后,金军进攻,并分二路分别攻打真定、太原,想攻入京城。圣上下至旨,煜月侯白愁飞前往真定,太常少卿李纲太原,带兵御敌,即日启程。
真定那边的战局之最为严峻的,白愁飞带兵到达后很快就稳定了局面。
这就在这个战争的紧要关头,王黼竟上奏说治理灾情,吹捧了一番煜月侯如何武功高强,兵法超群,并表示以白愁飞的本事很快就能镇压敌军,那批军饷也不用急着送去了。
他竟然提议要把筹集送去白愁飞军中的军饷拿去赈灾!
这提议一出,文武百官都愕然了。
这个提议简直太荒谬了。
年灾已经爆发了许久了,之前也不见有人管。
而此时正是战事紧张的时候,这个骨节眼上拿军饷去赈灾,这是疯了吗?
所有人都知道这显然是王黼要害白愁飞才如此提议,也知道边关一旦失守的可怕,可偏偏就是没人敢出言挑明,都害怕王黼的手段。
即使这般荒谬可笑,赵佶偏偏还就答应了。
所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中哀叹,国之将亡啊。
下朝之后王黼明显心情很好。
他想要让白愁飞以最痛苦绝望的方式死去,可让白愁飞这样的人绝望是很难的。
所以他才要提议将那批军饷送去赈灾。
虽然粮草可以再筹集,但现在正处年灾,青黄不接,短期内很难筹到粮食送过去。
等送到估计战争已经结束了。
以白愁飞的性格,即使弹尽粮绝也不会投降。
他要让白愁飞面对敌军压城,即使有胜算也无能为力,因为揭不开锅地活活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