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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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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次年元月,夫人生下一对双生子,一男一女,模样俊秀,十分可爱,尤其是女孩,通体雪白,令人爱不释手,将军给她取小名叫真真。
冬去春来,一晃又三年过去,这年中秋,金桂飘香,将军一家坐在桂花树旁赏月,少将军年界二十,已娶新妇,只见将军和夫人坐在中间,少将军和少将军妇分坐两旁,相互谈笑。女婢们则看护着小少爷和小姐,两人正在院子里相互追逐着玩,玩了一会,小少爷拿着木剑、骑着竹马去边上自己玩,婢女们还假追着小小姐真真玩,真真却突然颠颠地跑到桂花树下,掀起小裙摆,让桂花落到裙摆上,等到花儿快装满,小心翼翼地捧着裙摆,颠颠地走到池子边,要将花瓣倒到池里,婢子们忙护着。
将军刚好见到此情景,一下子触景生情,想起昔日在树下与缨缨一吻定情,脸色黯然,这五年,他也有派心腹去打探缨缨的去处,但一直无果,或许她早已嫁人生子,没入人群中。
将军夫人也见到此情景,她看了眼将军,又看了看桂花树,一下思绪回到五年前——
元宵那日,记得兵士抬来两箱珠宝,放于内堂,让夫人清点,夫人就安排翡翠和玛瑙两人一起整理,两人打开箱子,一边将里面的器物拿出按类摆在地上,一边登记,清点半刻,突然就听见两人对着一张绣像惊呼:这不是缨缨吗?
夫人赶忙上前,拿过画像一瞧,也呆住了,思忖了一会,她将画像放入袖中,对两个婢女说:你两人继续清单,但此画像关系将军府声誉,必须守口如瓶。翡翠和玛瑙赶忙点头。
到了晚膳,阖府上下皆摆酒设宴庆祝大捷,女婢和仆人也在外间吃酒庆祝,饭后,翡翠将缨缨拉到一旁,在她鬓边插了一只金步摇,柔声说道:“夫人有令,晚上将军回府,夫人让你伺候,完事后,你去向夫人回复”。
元宵那晚,缨缨待将军睡去后,就起身鬓好头发,由翡翠领着去内堂见夫人。夫人见她,云鬓微乱,一脸绯红,心中已知大概,暗自难过一会,便从怀里掏出绣像,一语不发地交到缨缨手上。
缨缨打开画像,看到画中女孩和自己极为相似,也极为惊讶,她自十二、三岁进将军府,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过往,只是会在梦中,见一衣着华丽的汉女,温柔地呼唤自己“真真”。
缨缨手握绣像,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希望能尽量想起些前尘往事,但除了那梦中出现的汉女,她依旧想不起任何幼年之事,然她冰雪聪明,见这画像,再想想梦中所见,她心知自己是失踪的柔真公主的身份是不假了。
缨缨一下子五内俱焚,泪如雨下,她想起那道威严的圣旨,今日是元宵,人月两团圆,她的父兄的首级此刻却正躺在军营里冰冷的匣子里,三日后,要随将军进京领赏;她的兄弟姐妹正关押在军营中,等待为奴为伎的命运发落,而她呢,亦不知将如何安生。
缨缨一边流泪,一边跪在地上,哽咽地说道:“奴婢乃罪人,请夫人发落?”
夫人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不能自已,想她小小年纪,一下子要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不禁也心生怜悯,就轻声到:“我也不知当如何处置,将军既然对你有情,要不就留着明早由将军决断吧?”
缨缨哭着摇头说:不可。
夫人又说:“要不我让翡翠她们连夜送你出城,多备些金银,你赶紧逃命去,免得受你姐妹之苦。”
缨缨亦哭着摇头说:不可。
夫人默然,只能任由她哭。半晌,缨缨抬起头来,擦去一脸泪水,对夫人再拜,说道:“柔真请夫人赐奴婢三物,望夫人成全!”
夫人点头。
“请夫人赐奴婢一些蜡烛纸钱,奴婢在此遥祭下父兄。”
夫人点头。
“再请夫人赐一匹快马,一壶毒酒,能待奴婢离开府后,药性再发的慢酒。”
夫人大惊,想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决断刚烈,忙劝到“柔真公主,不可,你尚有生路可选!”
“请夫人成全奴婢。”柔真却一下抬头,一脸果决。
待柔真在庭外,朝军营方向,祭拜完父兄,再次走入内堂,内堂里夫人已命人搭着两个小桌,各摆了两壶酒。
“柔真公主,一人独饮寂寞,我陪你饮三杯”,夫人坐一桌旁,示意柔真坐另一桌。
柔真坐下,自倒了一杯,举杯敬夫人,夫人一饮而尽,柔真却道:“夫人,这一杯容我敬阿爹、阿娘,十二岁离开阿爹、阿娘,不曾尽孝,此为柔真之罪一。”说罢,将酒轻轻泼于地下。
柔真又倒了一杯,双手向夫人举杯,柔真道:“这杯向夫人赔罪,柔真进了将军府,蒙夫人不弃,待为亲人,奴婢却与将军生情,虽说情出自愿,但令夫人与将军心生嫌隙,此为柔真之罪二”说罢,还未等夫人反应,她自己已含泪一仰头将毒酒饮尽。夫人无奈,也只好饮尽杯中酒。
柔真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她轻声说道:“柔真家族遭此大祸,皆因父兄贪得无厌,才有此因果,将军奉命讨伐,救百姓于水火,柔真不当恨将军!”
然后,她又自倒了一杯,亦是双手举杯,敬向夫人:“这一杯敬将军和夫人,望从此以后,将军长命百岁,无病无灾,与夫人举案齐眉,儿孙满堂,一世幸福!”说完,她又是一饮而尽。
夫人也含泪将酒饮尽,心想着柔真公主大概是帮老夫人抄了几年佛经,真有几分佛性,生死面前,竟然如此淡然和是非分明。
最后,柔真起身,再拜夫人,说道:“父兄之祸,触怒天恩,累计兄弟姐妹,若夫人与将军,日后有法,能帮他们脱困,望尽力相助,柔真此去,路途遥遥,若地下有知,亦会感念将军和夫人的恩德”。
说罢,她就推门出去,由翡翠领到偏门,骑了一匹白马飞驰而去。
柔真驱着白马,一路朝绿洲赶去,路上,药性渐渐发作,只觉得全身和五脏渐渐发麻起来,她强撑着身体,驱马来到当年与将军初见的那棵树下,再一返身,用力抽鞭,将马赶回,就已筋疲力尽,瘫倒在地,柔真慢慢地爬到树下,背靠树干,望着满天繁星,突然间儿时一幕幕在脑海里开始闪回,幼时,阿爹,阿娘陪着自己在王庭里荡秋千;龟犁国灭时,阿娘帮她穿上平民服装,仓皇出逃;半路上,她又是怎样滚下沙山,将军将她救起;进了将军府,成了将军的小译官,与将军情定桂花树,那炽热一吻;还有还有…….,最后一幕,便是今晚与将军的炽热了。
当柔真合上眼的最后一刻,她看见满天繁星斗转星移,渐渐组成一张人脸,“阿娘”柔真轻轻唤道,便闭上眼。
柔真闭眼没多久,翡翠等四人也赶着辆车赶到,姐妹四人围着她哭了一场,合力将她抬上车,找了个地方,将她掩埋。同时剪下一缕头发,放在锦袋里,回来交给夫人,夫人让她们埋在桂花树下。
“母亲,母亲”夫人正思绪万千,却见女儿真真拿着一根桂花树条跑到自己跟前求抱抱,夫人忙抽回思绪,将她搂入怀中。
夜深回房,将军突问夫人:“缨缨当日离开,可有话相留?”
夫人说:“她说,望从此以后,将军长命百岁,无病无灾,与夫人举案齐眉,儿孙满堂,一世幸福!希望你我能尽量搭救她的兄弟姐妹。”
将军默然。
夫人又道:“她的姐妹有13人,这些年,圣意没那么震怒了,嫁出去的翡翠她们几个姐妹,一直托人帮那些公主们赎身。“
将军道:“全靠夫人安排,夫人心善,乃本将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