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缨入梦》新诞

3、情动 春

　　春去秋来，一晃5个春秋，这年的秋天好像来的早些，将军也从三品升到了三品，督军府还是那个督军府，在塞外萧瑟的秋风中，泛着一股冷冽的味道。
　　这五年间，夫人遇过一次喜，却不慎小产，自此便有些眉颜不展，不似以前开朗。而那龟犁国国王当初带着大量钱银和家眷投奔女婿师姑国王去，师姑国王用钱买兵，渐渐壮大，先是打了几个师姑国周边的西域小国，又跟着老丈人有样学样，霸占西域商道，让兵士化妆成强盗，对过往客商敲诈勒索，甚至比当初龟犁国国王更坏，竟和自己小舅子龟犁国太子合谋，纵兵干起奸淫掳掠的勾当，成我朝之心腹大患了。
　　而朝廷这五年，一年是东南煌灾，一年是黄河水患，又一年是瘟疫，净连着遭灾三年，年年遭灾，年年救灾，甚至连军饷拨付都有些困难，将军不得不带着将士一边守边，一边开荒垦田，自力更生，对于师姑国的做大，也只能按圣意小惩大诫，无法全力出击。这两年总算风调雨顺，国库充实些，军饷拨付也更及时，当朝天子也把目光聚焦在西北，决定彻底剿灭师姑和龟犁这两股隐患，还西域朗朗青天。
　　经过近一年的筹谋和不断和师姑和龟犁的小型战役，将军对战局的把握愈有心得，待来年开春，就可以发动总攻，于是这半年将军更加忙碌，因夫人自小产后，半夜容易惊醒，不易入眠，而将军却要随叫随起，随时接收军报，和幕僚商量对策，干脆搬到书房打个小铺，工作到夜深就地睡下，避免叨扰了夫人。
　　这夜，将军打个盹，半夜醒来，竟对着窗外的秋月发呆，无法入眠，近期常有战事摩擦，若有战，将军都在书房小睡，大概因为决战将近，精神容易兴奋。将军干脆起身，在月色中走走，却发现书房门边，放着个小矮桌，一少女趴在桌边睡觉，周围散落这一些西域文字的卷宗，将军走上前去，才发觉这少女竟是缨缨，自译官退休后，缨缨已经不自觉的做了自己两年译官，这两年自己过于忙碌，对身边的人和事都不太在意，之前自己一直当她小娃，她也经常陪着自己秉烛工作，直到夜深自己离开书房，她才敢去睡下，但孩子毕竟容易犯困些，有时只要她挡不住困，就随便她在桌边胡乱睡下，不曾今日细看，已是少女了。
　　窗外月光如水，正照在缨缨脸上，见她白肤似雪，肌肤十分细腻，睫毛长长，像两把小扇，鬓边一缕散发，正落在小巧的樱唇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样子十分可爱，将军忍不住，竟弯下腰去，伸手抚了下她的碎发，缨缨一下子惊醒，见是将军，又惊又羞，满脸通红，连忙起身伏地，将军笑道，大跨步出门离去，自去园子里看月。
　　自此，缨缨便心下记住，尽量忍住睡意，莫在将军面前出丑。
　　这日洽逢中秋，晚膳后，将军府按例在院子里摆上小桌，放上月饼、瓜果，茶酒，供将军与夫人赏月，往年都有少公子作陪，因今年少公子从了军，在将军麾下当了一名小兵，此刻正与其他兵士在营帐里过节，夫人虽然想念，却也不敢破例叫回公子，毕竟其他兵士都是远离父母，独自在外过节，少公子也不便过于特殊，只是遣了翡翠她们，备下少公子平日爱吃的食盒，各类糕点，还偷偷地装了壶酒，给少公子送去营帐。少公子接了母亲送过来酒食，招呼平日要好的伙伴围笼聚餐，也是惬意。
　　这边将军与夫人各坐小桌旁，互相斟酒，敬菜，相互聊了些家常，就觉得有些清冷无趣，往年因为有少公子作陪，还会请人唱曲助兴，少公子兴起时，会在庭中舞上一剑，彩衣娱亲，甚是开心。但今年因为公子不在，夫人也无多大兴致安排节目，本想与将军聊些家常，就早早回房就寝，毕竟将军颇有些时日，未好好就上一寝。夫人正想起身，安排女婢们撤下小桌，不曾想有一仆人来报，说哨探来报，有了新的军情进展，要向将军面禀，将军便起身离去了。
　　将军离去时，缨缨赶紧紧随其后，因不知哨探带来的是口信，还是书信，是否需要译官，将军进了书房，哨探带来的是口信，无需译官，将军允准，缨缨就退到门外去了。
　　缨缨立在廊下，这将军与哨探在书房了呆了半多时辰，还未出门，缨缨却有几分尿急，因今日公子不在，夫人为了场面热闹，也让她们几个贴身女婢陪了几杯酒，讲了几句吉祥如意的祝酒词，其他姐妹酒量尚可，但缨缨并不善饮酒，几杯酒下肚，本就有点小小的醉意，现在又被秋风一吹，加之尿急，便有几分控制不住，也不管轮值规矩，先跑去如厕再说。
　　缨缨如厕完，这醉意还未消除，跑回书房庭院时，恰好看见月光如水，照在庭中的桂花树上，秋风吹起，朵朵黄花从树上垂落，洒了一地，一下子想起小时候常玩的一个游戏，不由地玩心又起，颠颠地跑到树下。
　　原来这庭中恰好种了颗桂花树，在这西北地区，确实罕见，这颗桂花树是将军刚搬入督军府时，从西南移植过来，本来西北地区昼夜温差大，并不适合桂花树的生长，然而由于督军府的选址和建造结构，使得督军府温差起伏较小，再加上夫人和婢女们冬日里搭暖棚给桂树保暖，春夏秋冬里勤于浇灌、除草施肥，这桂树移入督军府两年后，竟渐渐茁壮起来，那年秋日，也就是缨缨被带入府里的那年，原本碧绿的枝叶间，竟开出密密的小黄花来，香气沁人心鼻。
　　那时缨缨刚刚入府，还是个孩童，看这桂树也十分稀奇，特别是秋风吹起，香气袭人时，树上亦会散落下许多小花瓣，她最喜欢提起裙摆，跑到桂树下，任由花瓣落满裙摆，再跑到园子里的小池边，将花瓣全部倒入水中，一日来回几趟，乐此不彼。
　　而这边哨探禀报完毕，开门退出，将军突然想起一事，赶忙跨步到门口，见四周无人，就嘱咐小心行事两句，然后便在门口一眼看见不远处，缨缨正提着裙摆，边吃吃地笑边踉跄地接着花瓣时，只见她修身玉立，梳着少女的双丫髻，月光之下，秋风习习，少女身形本就纤弱美丽，加之她有些三脚猫的剑术功夫，让人不觉得她像醉酒，反而裙带飞扬，像在跳舞，将军不由地目不转睛、竟有几分看呆，却见她装满花瓣，又踉踉跄跄往池子边上去，将军怕她不小心滑入池中，赶忙飞身跟上，在池边将她扶住。
　　缨正捧着裙角，一下子撞入将军怀里，怀里的桂花全部飞起，散了二人一身，缨缨不由抬头，与将军四目相对，她小声惊呼了一声“将军”，将军却见她，小脸绯红，睁着一双秋水翦瞳，朦朦胧胧地望着自己，内心竟有几分燥热，不自觉地就吻上她的樱唇，缨缨只觉当下脑袋一片空白，吓得酒醒，忙用力挣脱，跑开离去。
　　至那以后，府中上下渐渐发现，这将军对缨缨似有偏爱。且不说译官的工作照旧频繁，譬如将军与幕僚们偏房议事到深夜，其他婢女送来的夜宵，将军都是草草抿上一口就放下，又自顾自的谈事，只有缨缨轮值的时候才正看一眼、拿着调羹招呼幕僚一起停下先进；为了不被夫人责骂，以后每次轮值到其他人，大家都请缨缨去送。
　　那日，根据线报，将军率部伏击了师姑国一支运送抢掠财物的队伍，得了不少师姑国平日抢掠的财物，便叫那些有报官的过往商户来认领，商户无不称谢，然美中不足的是，将军在这次伏击中，右臂中了一箭，所幸铠甲护佑，箭头没肉不深，加之医官救治得法，及时取出箭头，开了几瓶金疮药，一日三次更换便可。
　　将军不叫其他婢女，却只叫缨缨来服伺，缨缨便记得一日三次，按时给将军换药，有时与幕僚议事太久，缨缨怕误了时候，就端着药盘伺立一旁，将军若示意，她便端到将军边上，将军自褪去一旁胳膊的衣物，只见缨缨半蹲下，细心地解开纱布，用一根小棉针轻轻拨离腐肉，再用药水冲洗消毒，然后轻轻撒上药粉，轻轻摇头吹气，待药粉渐渐渗入，再包裹上新纱，然后鞠躬退去。
　　幕僚们见她进来换药时，就把话题切到家常，与将军说笑，但见将军身着飞鹰紫袍，露出半边手臂，端坐在正中，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英姿勃发，边上红颜亭亭玉立，举止落落大方，确是英雄美人，十分般配！
　　渐渐将军偏爱缨缨的传闻，也传到了夫人耳朵里，夫人虽然内心不悦，却也不便发作。眨眼过年元旦，大军要进行一年一度的新年庆典，以壮军威！
　　按照以往的惯例，庆典仪式都是将军在台下操练检阅，夫人在高台上带一众女兵红衣击鼓，夫人击大鼓，女兵击小鼓，将军号令一出，夫人鼓点相随，鼓声和号令相随，十分鼓舞人心。仪式结束后，就各自带队散去。今年夫人提议，击鼓仪式后，再举行个军中表演，用于誓师，搭台让将士们表演些节目，女兵们也献些节目，将军应允。
　　于是，击鼓仪式后，将军和夫人就到军中临时搭起的戏台旁就坐，将士们有的上去表演舞狮、舞龙，有的上去表演拳法打斗，有的上去表演武术，一些会吹拉弹唱的兵士，表演老家的特色音乐，轮到最后一个节目，是夫人的几位贴身伺女表演的剑舞，只见五位红衣少女，头扎红巾，反手摒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上台来，朝台下作揖，就舞开了，少女们身材轻盈，舞起来自然十分漂亮俊逸，其中有位少女，尚有些稚气，舞起来虽然动作不差，但是明显力道和功力不然其他四位，可将士偏偏最喜欢她，因她看起来最真实可爱，尤其是知道她就是那个会给他们绣小猫小狗的缨缨姑娘，所以只要缨缨在台上一走位，一出剑亮相，兵士就欢呼、嘘声，一浪接一浪，将军在台下，一面也觉得缨缨可爱，一面又觉得兵士过于放肆。
　　是夜，将军和夫人回房休息，夫人一边替将军卸甲，一边对将军说笑：“今日庆典节目，将士们都很喜欢，翡翠她们几个在我身边也好些年，等今年战事完结，我替她们寻几个年轻有为的将官为配，也算是全了她们这些年和我的情意，将军意下如何？”
　　将军道：“其他人都由夫人安排，这缨缨年岁尚小，先不着急。”
　　夫人心中不悦，却又立即挂上笑，一边帮将军取下腰带，挂到衣架上，一边试探地问道：”现在府里都在说将军对缨缨有偏爱，莫非将军想纳她做妾？将军当日与妾身结发，妾身可还记得将军说……”
　　“ 夫人，本将今年已年过四十了”夫人还未说完，将军也温柔地回道。
　　夫人怔住，原来这将军和夫人两家是世交，当日夫人过门时，两家确实有约，因将军是独子，若将军年过四十，夫人所出甚少，将军可以纳妾。以前将军从未提及此事，今日提及，应是心动情动当真了，想到这，夫人脸上立即笼上霜色，屋中气氛一下凝固，淡淡的灯光都有几分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