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汉皇宫 ...
-
老皇驾崩,新皇登基,年号昭和,未央宫很快呈现出一派红色的喜庆色彩。继位的是七皇子鉴南王刘业,乃皇后王氏所生的嫡长子,继位名正言顺,且后台够硬。新皇登基的第一道旨意是:着安东王刘速镇守朔方郡,即日起程,不得有误。刘速是姚昭仪所生,姚昭仪早已失宠,偏居后宫,不理外间之事,只是刘速乃大皇子,且战功显赫,等闲人不敢视之。九皇子辽阳王刘屏也是皇后所生,不致动了根本,只得一闲职,后来新王遣他前往封地,每年只在重要节庆,太后寿诞方可回京,此是后话。
皇帝的第二道旨意是诛杀了先帝宠姬赵华容一族,据说父皇是死在赵华容床上的,太医诊断乃纵欲过度体力不支而猝死。事发后赵华容潜逃,后来禁军在护城河捞到她的尸体,她的族人更因此而遭殃。
汉室皇进倚重外戚是一向的贯例,只因各封地之王隅居一方,封地内的政治、经济、军事全是各地番王说了算,久而久之,地方权力日大,造成尾大不掉。景帝时的“七国之乱”就是一个例子。然而,封王封地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无法轻易改变,再者,封王还可以排挤权力人物在中央的权力。因此,为了防止政变,皇帝在皇权易变时总要倚重外戚,这种借着西风打东风的作法总是为皇帝带来无穷的烦恼,因为很多皇帝难以维持权力的均衡分配,总是令一方在不知不觉间膨胀起来。
当今汉室的权力分配主要有两支:祖母太皇太皇郭氏一族主管吏治,门生遍布天下;当今太后王氏一族手握重兵,大有拥兵自重之势。父皇驾崩前,郭氏一族占上风,现如今,王氏一族有大好的发展前途,因为有很多人预言,老祖母将挨不过今年冬天。
太后王氏的第一道懿旨是遣送先帝时的所有宫人,有子嗣的嫔妃去了儿子的封地,没有的便遣回原籍或赐给诸侯大臣,其中不乏被父皇染指而不曾生产的宫女,最幸运的当属生了公主的嫔妃,可以久居宫中,与世无争。盘芊宫也在铲除之列,年龄大的女孩儿择机嫁人,年龄小的分配到各宫随侍。
我们盘芊宫的女孩儿离了盘芊宫,便陷入一个尴尬的地位,说到底我们全是先帝的女儿,但是我们没有地位,宫里稍微得势的奴才都会瞧我们不起。
我被分配到卷舒宫随侍太后的侄女——缭绫翁主,缭绫翁主虽不是刘氏皇族之人,在汉宫里却有很高的地位,是众所皆知的未来皇后,只因年纪尚小,且体弱多病,故而不能完婚。皇帝总是定期到卷舒宫坐坐的,只是话不多,往往问了缭绫翁主的身体状况之后便枯坐无语了,然后就走了。我偷偷地打量过这位所谓的哥哥,身材颀长,长得还算帅气,两眼一大一小,有点邪魅的感觉。据说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虽有宠姬,却没有任何有名份的嫔妃。他是在等缭绫长大?因为缭绫只有十二岁,但我从未在他俩的对视中看到狂热的情欲。
对情欲,我已经有了朦朦胧胧的知觉。那一次,缭绫翁主让我去太后的云阳殿回话,无意间看到了帷幕里的情景:太后王氏在太尉汤谦的身下狂乱地扭动着,略微花白的头发飞舞着,脸上的细纹在一瞬间绽开了,眼睛里跳动着异常明亮的火焰。我觉得那时候的太后是最美丽的,那红艳的双唇,泛着微汗的脸是任何胭脂水粉也无法替代的。
还在一次,在通往西六宫(产有公主的先帝嫔妃居住地)的回廊上,我看到皇帝与先帝的张妤婕靠着墙粘在一起,张妤婕首先看到我的,她大叫一志,眼睛由热烈转变为惊恐。皇帝哥哥倒是气定神闲,慢条斯理地穿裤子、束腰带。张妤婕惶惶地叫着“杀了她!杀了她!”我吓得掉头就跑,恍惚间看到皇帝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却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以后,皇帝还是来卷舒宫的,仍是那样聊了几句便走,我避免与他对视,也不敢去外间说他与张妤婕之事,我知道那是不容许的,我已经不似在盘芊宫那般敢于把父皇的死当玩笑说。
那年冬天,太皇太后居然熬过去了,还过了七十五大寿,然父皇的国丧期未满,不能大宴群臣,太皇太后深觉遗憾。太后王氏提议:召集近支的刘氏皇族和外戚给太后磕头,只是小聚,没坏了规矩。太皇太后准奏。于是,那天便有一批又一批的人来给太皇太后磕头,我已不记得看到哪些人,只记得我和几个盘芊宫的女孩是随着一班宫女跪下的,念着同一句话:“恭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那是前天晚上云阳殿的公公教的。我看到太皇太后乐得眼睛都眯了,太后王氏嘴角微微上吊,一脸高深莫测。
那天,我还见到一个人,太后王氏的侄子,缭绫翁主的堂哥王荟。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将是我生命里第一个男人。
虽是国丧期间,大家不能穿红戴绿,但王荟从长相、举止到穿着都显得与皇宫格格不入,在众多亲贵里,他就像一个屠户般。太后对他一点也不热情,显然他并不是太后王氏权力圈子里的人物。后来我才知道王荟是马车夫出身,当时不过是个下等军官,此番托了门路借太皇太后生辰之机进宫不过是想谋求荐身之路,但太后对他却爱搭不理的。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下等人居然很快就飞黄腾达,提拔他的人就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