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海子鹿深

3、海棠花开 海棠花

　　海棠花开时，亦是重逢之日。
　　爷爷喜爱品茶，独爱海棠茶，常常坐在海棠树下抿一口茶，如同闯荡江湖的人士最后也要寻得一处芳草般安稳。
　　我曾想，为何爷爷每每看海棠花都会露出悲伤的表情？
　　今年春天，我独自一个人去往爷爷家，坐着巴士，一栋栋高楼向我倒去，迎来平平方方矮矮的屋子，我下了车，走过荒野的道路，门前的那一颗海棠树，它的花儿仍那么美丽。爷爷依旧坐在那抿茶，我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发现我了，面带笑容地向我走来。步履阑珊的他，脚下踩出了厚重的脚印，他穿着去年的新衣，眉宇间褶皱更深了，花白的头发像那蒲公英的种子，一夜散去。但我仍能看出他灿烂的笑容下，熠熠生辉的生命。我瞥了一眼海棠树，花儿正开得香甜……
　　爷爷牵着我的手，眼睛往后看着，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我仍知道他在找谁。
　　“孩子长大了，爷爷可高兴咯！”爷爷望着我，又比了比我的身高，点点头，便拉着我进房间。
　　屋里还是那样，一个桌子，一把凳子，一张床……他拉我坐下，一会儿去烧热水，一会儿去洗海棠茶。我看着他佝偻着腰，脸上灿烂的笑容却透露着无奈。
　　爸爸也喜欢喝海棠茶，大抵因为味美，后来我也品了品，虽不如李白的“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也有一番滋味，因爸爸的一句“好喝”，爷爷的茶盒总是塞满了海棠茶叶。
　　等到来年的春天，海棠花会重开吧？
　　“孩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呀？你爸是不是有事来不了？”爷爷趁着水未烧开，到我旁问我，我知道爷爷想要见爸爸，但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含糊过去。爷爷看我这样，也不再问了，那忧伤的面孔转瞬即逝，又笑着问我“孩儿，吃不吃饼呀，我去给你拿。”
　　我看着他佝偻着背，慢慢地走向他的房间。
　　爸爸曾和我说：“你还没出生的时候，爷爷还年轻，他可凶了，我做错什么，他就拿棍子打我，现在有了孙，我也不再是孩子了。”
　　凳子有点旧，我坐着就咔嚓几声，电视许久没开过，堆满的灰尘有一本书厚，那些泛黄的书也许久未读，就像泛黄的记忆，往昔难回……
　　老旧的时钟滴答着，我探头望着爷爷，发现他没有动静，我吓着了，跑过去，却发现他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的全家福，他笑得很灿烂。
　　“爷爷…”我叫醒了爷爷的梦，他看着我，讪讪地说：“饼坏了，吃不了了。”我说：“没事爷爷，咱们喝茶，喝茶。”
　　窗外天气有点阴沉，风吹着破损的窗户，我和爷爷坐在窗边，抿着茶，看着海棠花。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听不清是什么，但我爷爷似乎听清了，激动着开了门，走出去，我跟随着，看到了我爸。他提着东西嘴里念叨着话语，我听清了“爸爸，我来接儿子回家，顺便看看你”，爷爷停下脚步，整理衣服，把激动的心情压住说：“臭小子，居然不是来看我的……”
　　海棠花开时，亦是重逢之日。待到春天到，便有亲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