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海子鹿深

2、红包 已经许

　　已经许久未见我外公了，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一封带着檀香的红包，也已经不再装着那些一角两分了。早晨起来，摸到一份装的满满的红包，潸然泪下，新年又到了，外公，你怎么还不回家……
　　印象中外公总是挺着大肚子，一件穿着破烂的裤子，笑嘻嘻的脸上皱纹很多，从大城市出生的我，很嫌弃这样的外公。但外公并不因为我的嫌弃，而对我不好。
　　外公家里破破的，檀香的味道充满整个房间。我很少去他家，只有过年来走一趟亲戚，或许因为见得少，外公对我更热情了。
　　过年到外公家，爸妈便丢下我去和亲戚聊天，我不愿看到外公，独自坐在床上玩手机，外公看见我在玩，也不反对，只是坐在我旁边跟我说着一些逗小孩的话，我静静地戴上耳机，不想听他说话，外公好像并不在乎，一会出去拿水果，一会从不知道的哪个地方拿出他认为是大城市才有的小零食。或许是他太过频繁地走动，我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挺着大肚子快步地走，摘下耳机，还能听到他说“囡囡喜欢这个，我去拿……”
　　窗外很宁静，鸟鸣和流水声渐渐吸引了我，大自然好温暖。屋内空旷，这时候我才发现，外公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空旷的房间，不会无聊么。老旧的桌子上只摆了一张泛黄的照片，那张照片是我外婆的，很美丽。外公见我看着照片，赶忙儿跟我谈起他以前跟外婆的故事，听着听着就到了黄昏，不小心就睡着了。
　　醒来发现我躺在外公床上，我突然坐起想起今儿是新年，得去拜年，可当我看到枕头底下露出的红包，我就忍不住拿起看了看，那红包满满的，旁边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囡囡，这是给你的红包，别跟妈妈说。”我知道，妈妈不让我拿外公红包，是因为外公得生活，但看到外公这么说，我也忍不住把它藏起来，藏进我的口袋。
　　离别时，下着蒙蒙小雨，外公就站那望着望着，我坐在车上，忍不住回头看，那里俨然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那大大的肚子，突然显得有些瘦小。
　　后来的每一个新年，我都想着要给外公带点新鲜玩意，他在那儿太无趣，外公看着我带的东西，似乎也很开心，就在那陪着我玩。有时候一起去林子走，有时候去河里玩。外公总是将那长满皱纹的脸，挤了又挤，于是又出现更多的皱纹。
　　每一次我累的睡着，醒来永远在外公床上，枕头底下永远有那封装着零钱的红包。而外公就看着照片，自言自语说道“囡囡很乖，她是我见过最乖的孩子……”
　　疫情期间，我不能再去外公家了，而外公好像并不知道疫情，他只知道他的囡囡为什么还不来看他。
　　当我再次听到外公的事，是在那年快要过年，外公他离开了，永远的，永远的。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任何表情，我以为他们在开玩笑，于是我等着，一个又一个新年，疫情防控的很好，我终于可以去见见我的外公，但爸妈却是开心不起来。我拿着新鲜玩具想着他一脸开心而褶皱的脸就悄悄笑起来。很可惜我以为他会在门口等我，却没想到他变成了一副黑色的照片和一个盒子，我不相信，躲在他的房间，我等着等着，很累，我不知道自己哭了没有，只知道我看着那封红包，一直看着，后来我睡着了，醒来在外公床上，我惊喜的以为外公回来了，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却什么也没有。
　　长大了，我仍然在新年的时候把红包放在枕头底下，和那张笑的褶皱的脸的外公的照片。“外公，新年了，红包我收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