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大京监狱 ...
-
大京监狱。
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睥睨来人。
余陌确实没想到季云舒会带他来监狱。
“给,穿上。”季云舒丢过来一件黑色外衣,全黑,没有任何特点。要不是季云舒还领了个捕刀,余陌都要以为是去劫狱了。
余陌接过衣服,抖了两下就穿上了,衣长刚刚好。
季云舒吹了声口哨,“余大夫穿黑色也很好看嘛。”季云舒自己也穿上了一件黑衣。
那捕刀没特意穿,还是捕刀制服,也没有要和余陌结识的意思,就在那里冷着。
余陌想着好歹通个姓名,刚起个势就被季云舒截下来,“他不重要,赶紧进去吧。带路!”最后两个字是对捕刀喊的。
余陌清楚地看到那捕刀翻了白眼。
进去了余陌才知道黑衣的用意。监狱很暗,也脏,不是特别糟糕,但也确实不好,潮湿的霉味直往鼻孔里钻,可疑的黑色污渍到处都是,捕刀的灰衣沾了好几处,要是原来他和季云舒一白一红的样子,可想而知会多惨烈。
阴恻恻的监狱能吓到谁呢?余陌看上去也没有异常,更别说季云舒这个来过几次的。好笑的是,余陌甚至在护着季云舒。他们走的稍微偏右,站在右边的余陌有点伸手挡着的意思。很小的动作,可能余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季云舒注意到了,毕竟很少有人在她面前做阻挡动作。
余陌突然被吓得一跳,季云舒一看,是旁边牢狱里伸出一只干巴的手抓住了余陌的衣角。季云舒二话不说就踹开了手,像个没事儿人继续往前走。
什么时候走偏这么多了,都换了黑衣还有人注意到,真是令人生烦。季云舒好不耐烦地想。
监狱的人不算多,这些近的大概装了一半牢房,没一会就见到了季云舒要见的人。
不看不要紧,一看季云舒火气直窜脑门,揪着捕刀的领子劈头盖脸一顿破口大骂:“曹明参!你他丫的怎么回事!我让你看着点,你就是这么看的!”
怒气来得迅速又猛烈,差点要动手抽人了。余陌看着牢里的人,有点眼熟。
牢里是一对中年男女,男人脸型方正,神情严肃,紧紧护着女人,女人在男人怀里看不见神色。
难怪季云舒生气,男人的囚服裂开几道,暗沉的血色在囚服白色部分极为显眼,女人凌乱的发丝也彰显着虐待。
余陌靠近牢门,不知道季云舒是不是要他进去,有些犹豫。季云舒注意到了,踢一脚曹明参,“去开门!”
曹明参是从狱长那拿的钥匙,还不熟悉,加上被季云舒踢得有些不情不愿,动作就慢了下来,季云舒马上又踢了他一脚。
门开了,余陌不敢贸然进入,等季云舒开口了才进去打开药箱。
“说!怎么回事!”季云舒再次揪住曹明参领子,逼着曹明参直面她的怒火。
“爷儿,我确实都打点好了,我去问问狱长是怎么回事。”
“他娘的,当初我说不许用刑好生照料,你拍着胸脯保证的好好的,现在跟我说去问?”
“爷儿,一个账本问题确实不用动刑,我去问清楚行不?”
曹明参严格来说不是季云舒的人,但几个人没听过小霸王威名?他一介小小捕刀,苦哈哈被抓过来当苦力。捕刀平时只管带队查案抓人,不怎么管审讯,但他也确确实实都打点过了,一个账本问题不至用刑,他自问不会出问题。
现在季云舒开口要照顾的人出了问题,曹明参难逃责问,不把问题搞清楚,惨的就是他了。
曹明参麻溜滚开,季云舒迈着步子进牢房。
余陌蹲着,拿了药膏,本来是打算先给出了血的男人上药。男人用暗得浑浊的眼睛看他,流露出明显的防备,又看一眼季云舒,缓缓松开护着女人的手,说:“你先给她上药。”声音干哑得难受。
余陌点头,轻轻拨开女人的发丝,女人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痛的还是怕的。发丝拨开后,余陌看见女人的脸红肿得厉害。
季云舒也蹲下来,拿出水给男人,男人接过了慢慢喝。季云舒看着他喝。
“吴叔,你受苦了……”季云舒声音闷闷的。余陌哪见过这样的季云舒?下意识扭头看她,心下哑然。
被叫做吴叔的男人扯一下嘴角,像是苦笑,“傻孩子……”
“你在这里我就没有秋露白喝了!”
果然……
季云舒嚷嚷:“你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我吃不到徐娘的饭,喝不了吴叔的酒,我馋的很哝,你们出去了要搞顿大的给我。”
连正在擦药的徐娘面上都轻松了点,看来季云舒和这对夫妇关系是很不错的。
季云舒一手揽过余陌,“还认得这个人不?就是那天砸你店的那个。”
余陌瞪大眼睛。
砸店?我什么时候砸店了?
余陌缓缓扭头,用目光询问季云舒。
季云舒由着他看,也不管他,自己说得欢快。
余陌隐约从并不久远的记忆里挖掘出一件事:那是一次外出,季云舒在醉仙居远远看见他便举酒邀约,当他路过门前时,季云舒像是被店员追着,拉了他就跑,事后也就打个哈哈过去了。
现在想来,余陌自己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共犯?
余陌又抬头看看醉仙居老板。
这,季云舒十几天前砸了人家的店,今天来监狱里捞人,这是一个什么关系啊?
吴叔打量两眼余陌,笑道:“云小子,店是你砸的,你又拉一个别人是什么意思?”
季云舒摆手道:“这哪是别人啊,不早就把我两放一块说了吗?”
吴叔:“早知道你看那里不顺眼,砸了就砸了,非把锅往人家身上推。”
季云舒:“切,你早知道了也不早听我的给换了,非逼着我砸,修个新的多漂亮。”
徐娘窝在吴叔的怀里笑,吴叔也笑。
余陌安安稳稳当个哑巴大夫专心涂药。
监狱环境着实好不到哪去,就一铁栏小窗从外面进光,待着就压抑。幸好季云舒提前关照过,吴叔这间不仅被褥干净,还配了盏油灯,供看伤涂药绰绰有余了。
怎么想来,在监狱空余的时候还能安排夫妻俩一起也是不难理解的了。
余陌心绪繁杂,恍然间像是又回到第一天见季云舒,也是季云舒和别人说话而他上药。
难得的,余陌对季云舒产生了兴趣,与之前象征性了解不同,而是更直白的,更具体的了解。
季云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曹明参很快回来了,季云舒出去和他说话。
把吴叔的衣物拿开,血腥味更加严重了。
吴叔主动搭话:“余大夫,我知道你的。”
“吴掌柜,在下早该拜访的。”
“因为季云舒那事?”吴叔揶揄道。
“不,因为酒很好喝,买过几次了,不巧,哪次都没碰上掌柜的。”
吴叔听这话十分舒心,哈哈大笑,不小心扯了伤口,“嘶——谁能不喜欢酒啊哈哈哈!”
没一会季云舒就回来坐着了,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了?”余陌主动问起,话出口就后悔了,问得好像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样。
季云舒才不会注意到余陌的小心思,好像有点纠结,皱眉想了一会,张嘴又闭上。
“你们……有什么没跟我说?”
吴叔和徐娘一起摇头。
季云舒显得更为不解了,“那一个酒肆账本问题为什么会是理卿来审?”大淮司法机构有审刑局和追平院,理卿就是审刑局长官。
还是摇头。
“你们没犯大事对吧?”
夫妻俩一起点头。
季云舒狠狠松了一口气,“那就行。肯定是那疯子毛病,下手这么重,这事过不去!吴叔徐娘,我一定尽快把你们带出去,还得把理卿压到你们面前让他赔礼。这王八羔子,年纪越大越毛病……”
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理卿要是知道季云舒不带重复地骂了他有一刻钟,估计会准备好几种刑具磨刀霍霍了。
在骂的空隙季云舒还问了他们审讯内容。据他们所言,问酒水品种,问客人名单,还问些有的没的,问一些根本不存在的。纷纷杂杂,答不出来的直接动手,想起来还是会身体发抖。
幸好没用到酷刑,那是能让人发疯的。
“没事,你们就当是混混,不用在意,我尽快去收拾他们。”季云舒最后说了这句话就拉着余陌走了。
出去的季云舒完全没有胸有成竹的样,叹气一声接着一声。
“很严重吗?”余陌问。
“严重,太严重了!那个杀千刀的理卿为什么会管这件事啊!账本明明没有问题,关几天的事我都没有处理好,季风祈又不在,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哪里懂?个鳖孙崽……”
余陌也帮不上忙,干脆就不问了,老实听着季云舒的抱怨。
其实……季云舒这样,算以权谋私吧?余陌想着。
她骂理卿动用私刑,她自己武力逼迫公职人员;她骂理卿是非不分,她自己二话不说选择相信;她骂理卿为所欲为,她自己畅行无阻。
余陌一个遵纪守法好公民,看季云舒这样很难不笑。
季云舒瞪他一眼。
“还有件事,瑶音死了。”
“啊?这样啊……”虽然阿岁什么也没说,但余陌还是猜到了。“谢谢你特意跟我说。”余陌清楚季云舒根本不管这件事的。
“这有什么好谢的?”
监狱关押的无辜者会重见天日,人间逗留的恶鬼会重回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