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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除非他不是人 哗啦一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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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日勒的剑和哲骨枭一样,都是三尺单刃剑。
两人身高,体形,相差无几。
几招过后,哲骨枭很快发现阿日勒力重如山,原想着可以腾出一只手近距离用气波击这小子的脸,但现下自己若不双手握剑根本无法抵抗他的力量。
想他哲骨枭每战必胜,他怕过谁啊,不想今日却陷入了苦战。
阿日勒也并不轻松。
对方不是纸糊的假把式,比他想象的更加狡诈难缠,交手的每一招都是生与死的考验,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抓住破绽。
就在这节骨眼上,阿日勒踩到一团碎石,下面居然藏个草坑,虽不深,却让他身体不可避免晃动了下。霎时间,哲骨枭伸出左手,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个气波。
“你去死吧!”
这一招距离太近,并且来势凶猛挟风拽雷,阿日勒的身体在空中后仰了过去,像一条露出白肚皮的鱼。
成功了!
哲骨枭恶毒地笑起来。
“这场胜负是哲骨枭输了,而且,输得很惨。”
大祭司盯着镜池的幻象,鼓起的眼睛流露出没有温度的冷光。
片刻后,他听到身后的嗓音圆润地说:
“这可伤脑筋了。难得有人让我觉得他是可用之材,若他死了,那便枉费我一番打算,毫无用处了。”
大祭司眼珠向后斜睨:“要救他吗?”
“也好,”白狄上人抬起下巴,慢吞吞地说,“但很遗憾,我看不见他,需要把你的力量借与我。”
他闭上眼睛,一个透明的身体从天灵盖升至半空,元神出体的他还是那副雍容不迫的样子。
元神轻飘飘地向镜池移去,再轻飘飘地落进大祭司身体。
大祭司猛然瞪大双眼,身体如死去一样僵硬,他在那里挺了一会儿,才又柔软起来,眼里重新射出精光,将右手缓缓探入镜池。
阿日勒仰过去后跳了半步,在哲骨枭惊讶愤怒的眼光中,稳稳站在了地面。
这么近的距离竟然还击不中!
哲骨枭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事实上,会气波的人也会将自己气围绕在身体四周作为防御,这小子不仅速度敏捷躲过了他的出击,力量上更是胜他一筹瓦解了他的防守。
哲骨枭眼里布满血丝,对面的人每一个表情都像箭簇钻进他的心窝,带给他剜心的耻辱。
阿日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以泰山压顶之势卷土重来,忽而斜线进逼,忽而长驱直入,那把剑一会儿曲里拐弯地攻他下路,一会儿又像根棍子刺劈剁捅。
哲骨枭没有刚交手那会儿的心无旁骛,面对阿日勒变幻莫测的剑路开始心慌意乱,趔趄着后退把握不住方向。
阿日勒大步流星朝他逼近,瞅准机会,在他耳边沉沉地问:
“你杀了如此多人,自己有没有尝过气波的滋味?”
哲骨枭倒吸一口凉气,难道……
阿日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哲骨枭,左手成爪摆出一个功架。
没错,他特意留了一招送给他:以牙还牙。
“喝!”一声,一圈巨大的白光排山倒海砸向哲骨枭,强烈的冲击震得他凭空飞腾而起,衣服碎裂成片在空中悠悠翻滚。
他重重落在地上,大半个胸口裸露出来,古铜色的皮肤渗出斑斑血迹,眼中更是添了许多的不可置信。
岂有此理!我竟然会输?!
哲骨枭撑起身体站起来,他看向阿日勒,后者正站在一处高地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想让他撕碎的蔑视。
阿日勒俯视着他:“厉害,竟然还没死。”
混帐!他哲骨枭怎么能忍受这种事!一直以来,站在一旁看着可怜失败者而狂笑的,都是他啊!
自从来到葫芦岛之后,他接连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两次瘪,上一次是在树海,他连对方的毛都没见到一根,那挫败的感觉至今挥之不去。
阿日勒朝他走来,脚步沉稳有力,节奏缓慢,风刮过剑刃,似乎响起了一声剑哨。
嫉恨的火焰燃起哲骨枭原始的嗜血的野性,他绝不允许比他厉害的人存在!
风大了些,带着一点鬼气,卷起的残叶在两人之间不断翻卷。
四目相对,突然间哲骨枭一个激灵,莫名其妙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猛击他的心房,脑袋里那个疙瘩“嗒”一下就被打开了。
“难道……从树海带走[觉醒]的人就是你!”
阿日勒陡然停住,脸上虽没表露出任何痕迹,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很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就像两只兔子东躲西藏后还是被猎人发现,不,是被一群猎人围住,他们只差拉弓搭箭了。
这是迟早的事。
他眼里刹时流露出屠夫式的冷光,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
杀了他!
“哈哈哈~”哲骨枭不怀好意地大笑,幸灾乐祸地盯着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以为你们能躲到哪里去,竟然就在这指甲盖大的地方。怎么样?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阿日勒正要动手,整个山崖猛然晃动起来,一股无形之力由上而下压向大地,山崖开始松动,大块小块的崖石落雨似的往旁边的河里垮。
天空被撕开一条缝,一只手的浮影从那条缝里伸出来,硕大无朋,直直向两人袭来。
二人所在的那片山角,像被剥掉的鸡蛋壳一样与山体脱落,下面是条深河,上面的山石稀里哗啦掉下来,部份砸在河中央将它拦腰截断,部份落在河床上,张牙舞爪地立在那里,等待刺穿即将落下来的人。
阿日勒是仰面掉下去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毫无防备,一些石头已经砸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惊讶的是,那只手抓住了与他一同坠落的哲骨枭,然后很快地退回去,逐渐缩回到天上那条缝里。
最后印入阿日勒眼里的,就是哲骨枭披散的银发,他没看到天空是如何恢复原样的便同那些倒霉的盗贼们一起,重重落在河床上的尖石堆里,被铺天盖地的石流掩埋了。
哲骨枭躺在潮湿的地上,四周黑暗无光。
“很顺利,接下来就是安排人去照顾他了。”
白狄上人元神归体后,缓缓睁开眼睛,掏出一张金箔镶边手帕仔细擦拭双手,每根手指都轻轻抚过,指甲细缝也是细细清理。
大祭司仍旧坐在那里,鼓着一对眼皮都快包不住的眼珠子,从始至终盯着镜池不曾移动半步。
“另外一个人会有何下场呢?”大祭司嘴角微动,看起来似笑非笑。
“不知道。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饶是再厉害的异术者,也终究是血肉之躯,怕是再无生还的可能。除非他不是人。”
“他的功力看起来远在哲骨枭之上,上人为何不收纳他呢?”
“不是每个人都能为我所用。他虽技高一等,但交手时屡屡留情不肯痛下杀手,菩萨心肠助不了我。与我契合者,方得我信。”白狄上人将揉作一团的手帕抛在脚下,“既不为我所用,便不可为他人所有。他的命数只该如此。”
山上的石头还没有停止滚动,只是动静小了很多,一些不安分的石块时不时顺着斜坡骨碌碌地滚向河床。
河床上满是厚厚的山石。
崩塌扬起的尘雾遮天蔽日,阳光也照不进去半分,远远看去,显得惊心动魄。
在这片虚幻不定里,有个石块仿佛动了下,接着一蹦一跳的掉下来,露出个豁口。
一只手腾得从那个豁口伸出,狠狠地撑在石堆上。
仔细看去,那哪是手,骨节硬挺,片片指甲呈弯钩状,像掏火的钩子,这分明是一只爪子!
哗啦一声响,豁口下站起来一个影子,烟尘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似人形,又似狼影。
它垂头站在尘雾之中,灰暗,邪性,鬼气森森。
“除非他不是人。”
——除非他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