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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这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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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强烈的光刺得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也把一切村成了白色,让人免不了惶恐。
唯一的守门者是一头风烛残年的独角兽。有一堵城墙,其实只是一面人多高的墙垣,一扇木门镶在中央,吱呀吱呀的摆动。
“这样一堵破墙一扇破门,可以拦住谁?”男子不屑的说。
“那要看这堵墙这扇门在你眼前还是在你心里。”
“这么说我是不能硬闯了?”
“留下影子。”
“影子?”
“对,留下影子就可以进去了”
“会有什么后果?”
“丧失记忆的能力。”独角兽轻描淡写的说。
“具体呢?”
“你不能记得任何事,哪怕是前一秒钟发生的。”
“那我怎么找我要找的东西?”
“这是你的事。”
“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把我杀了也没有。”
丧失记忆的能力意味着找不到天灵之光,但如果不进去就更加找不到,因为,天灵之光在里面。
“有没有人进去过。”
“有。”
“结果呢?”
“不知道。还没有出来过。”
男子愤怒了。“任何代价?”就是这个吗?用生命来威胁我——哼——你未免太小看我了——玩弄世人的命运,你凭什么!一千年了,我什么时候屈服过!!!!男子冷笑,桀骜,苦涩。
影倒在自己面前像一片没根的叶子的场景,皇帝放一把火烧掉渤海国的场景,熊熊大火里城墙倒下时发出绝望的闷响的场景,影迷惑怨恨的眼神在大火里摇曳的幻觉,排山倒海的涌上来。
独角兽睁开眼,眼光竟有与外表不协调的锐利,“也不用那么悲观,门在你心里面,门里面的世界也一样。”
“什么意思?”
“闲聊罢了。在这里守了许久,要走了,该给年轻的接班了。”独角兽侧一下身倚着破墙,闭上眼睛。。
“我进去!”
“留下影子。”
“不稀罕,留下吧。”
破门里面,和外面没什么区别——对于一个丧失记忆能力的人来说,任何印象都没有区别——因为他根本没有印象。
这里仍然是满世界的白光,像在南极冰川。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极度眩目的环境下也会反应迟钝的——何况丧失记忆能力的人。
闭上眼睛,试着用心去看,是不是觉得满世界都在,甚至比眼睛睁开时候还要多。可是,如果反过来,你睁开眼睛,闭上心,会怎样呢?这个世界抛弃你了。
可是男子毕竟不同寻常,追逐了上千年,连自己是否活着都忘了的人,还有什么忘记可以让他胆寒呢?留下影子的时候,男子在想,怎么样才能破解呢?
“也不用那么悲观,门在你心里面,门里面的世界也一样。”
在你心里面,心里面,,,,,,
男子留下影子,进去了。
“晚上有个聚餐,我们系的。中午少吃点啊,晚上再放开吃。”
“这时候就吃,现在就想散伙?“
“不是,马上都要出去找工作了,聚一聚说声珍重也好啊!”
“哦。。。。。。”
聚餐?会不会出现小说里的情节,所有人喝得烂醉,哭哭笑笑,摔杯子砸椅子爆出惊天秘密?
晚上,一个很小的酒店里,等系里的同学都到了后,老板就关门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很出乎意料,100来号人并不显得喧闹,大家挺安静的坐着,仅有的几句谈话也只是对菜的评价。
就像黎明前的黑暗,这只不过是爆发前的假象罢了,愈压抑的前奏,愈会引出激昂的主旋律。
紫蹭蹭凯枫的胳膊,叫她看看L。L与紫有过短暂的恋爱。恋爱的时候天天星星月亮的,突然一天下了雨,字紫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向L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提出分手。之后,L好象从大家的视野消失了。
L在喝闷酒,一杯一杯的喝,比喝水还顺畅。紫显得很不安,凯枫心里也紧了一下,“看来今天晚上大家是为找茬来的,气氛咋这闷呢?”
凯枫本来以为气氛的转折点是在L身上的,可是这个想法出来后还没吞下一口酒的功夫,就有人率先爆发了。是本系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生,平时不沉默也不喧哗,学习不好也不坏,人长得不丑也不帅,就是属于基本可以忽略的那一类人。
“大家都说话啊!为什么都这样坐着。我下个星期就要出去找工作了,有一起去的吗?干脆我们大家选一个城市当据点,全部涌过去。”
“怪异!涌过去干啥,想当小日本鬼子?”
“没有——不是——那样大家也不用分开了,在一起也互相有个照应。”
莫名其妙的,这句话触动了凯枫。
不分开?在一起?这类字眼已经好多天不出现了。以前常会想天长地久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一起都可以由自己掌控。也曾想过,即便不在同一个地方,只要心里的感应在,就不会离开。可是现在常会感叹中国为什么要这么大,像那些小国家,绕了一圈还是那些熟悉的风景。憎这种距离。如果一辈子只和家人在一起,决不挪开半步,一切还会改变吗?“你会有你的生活。”哥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如果一辈子只和家人在一起,决不挪开半步,哥会说这样的话吗?
大概该走的总是会走。就算只喜欢秋天也一定要过其它的季节。就算不喜欢离开也还是要离开。。。
“谢凯枫!”C从他的桌子上走到凯枫旁边,“为什么到今天你还要摆出一副与众不同的样子,大家都不爽,干吗你要那么平静,你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看不起我这样的,我每年考第一,每年都拿奖学金,哪点配不上你,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C像背课文一样流利的说出了一大串话,说得所有人都不知所云,凯枫也莫名其妙,呆呆的张开嘴看看C,又看看周围人。
C马上被周围男生拉走了。
L走过来,紫很紧张,是不是也要开始讨伐了?
L开口了,说话的对象不是紫,是凯枫。
“别生气——那小子喝多了——胡喳的几句——就太郁闷了,才,,,,,”
凯枫拿眼睛斜瞄了一下紫,不安的说:“没什么的。”
L继续说:“我现在才理解你当初对我们说你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凯枫又斜瞄了一下紫,心里着急的说:“丫你还不来救驾,L要干吗呀!”
L微微看了一下紫,叹了口气,又对凯枫说:“这里很吵,出去透口气吧!”
因为刚才的事,凯枫还在尴尬,正好L给了个台阶下,便答应一起到外面去。
“直到现在,我还不服那四个字——顺其自然,说的容易做的难,凭什么要顺其自然,到底有什么不能改过来!”
“什么都改不过来,是什么样就怎么样。做再多的努力,顶多就是一点物理变化,样子变了,迷惑了我们,可实质变不了。”这些话不是刻意要对L说的,其实是想对自己说——都明白——不过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人,只不过那时侯没有遇到心痛的事罢了。。。。。。。’
“我还是不服。分手的时候,她说宁缺毋滥——我很滥吗?”
凯枫有点同情的看着这个大男孩儿。很多事情,不是服不服的问题,你不是对的人,怎么的努力也是不对的。爱上紫这样像风一样的女孩,今天会因为你一个单纯的眼神盲目,明天也会因为你同样的眼神厌倦,你总是抓不住她的感觉。话说回来,自己不是牢牢的抓住了心中的感觉吗?可是又怎样——听见碎的声音。
凯枫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L:“你想多了,紫这丫头,说话从来都这样,嘴一合就出来一句话,乱七八糟的。”
“她从来不说假话!”L不依不挠的说,“我很滥吗?”
这样的话让凯枫听得很不舒服,感情都不在了,还计较曾经的一句话吗?那一直躲在怀念里的究竟是什么?
“我说我们先分开,如果到大学毕业,都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再重新在一起。她一秒钟也没考虑,就斩钉截铁的说了个不字。这是什么意思?至少也有一段感情,就没有一点点舍不得?”
“不是的,她考虑的比你多。以前因为觉得不合适要分开,重新在一起还是会觉得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有什么不好?就算死也要让我死得明白一点啊!”
这句话让凯枫的火窜上来了。“哪里都不合适!你什么都好,但就是不合适!既然有这么多不平,当初分手的时候为什么不问清楚!还装着绅士叫她不用太自责不用觉得对不起你。我那时侯对你说的——顺其自然,现在也没别的说——顺其自然吧!有不懂的就问,问了还是不懂就算了——接受!”
没有了记忆能力的人,能干什么呢?男子在极地里走了好多步,像在梦游的人。突然,光在眼前一闪,好象开窍了。是的,丧失了记忆的能力并不代表没有思维了!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像打火石擦出的一点火花,尽管瞬间熄灭,但它毕竟擦亮过。或许是一点点的领悟,或许下一秒就会遗忘,可是有什么关系呢?身体对意识的领悟完全是自然的无意识的,虽然说不出领悟的内容,但是那种喜悦,却可以很好的感知。初进门的烦躁已被现在的喜悦代替了。
L像焉了的茄子,靠在角落里,从口袋抽出烟,看了下凯枫,又塞进去了。
“你抽吧,我进去了。”
“刚在C的话别太在意。跟我一样,想不通。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你这样的。”
“真不知道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挖苦我。我知道了,不会介意的。还有,等下跟紫说几句,不管你想通没想通,都要装着想通的样子,大度点。”
凯枫转过背走回餐厅,老远就看到紫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坐下来后,紫赶紧问:“他跟你说什么呀?这么久。”
“见我刚才太惨,代他兄弟向我表示歉意并且以私人的名义安慰我一下,完毕。”
“哦。。。没说我什么吧。”
“说了——不过,我挡回去了。叫他有话直接找你说,我不是录音机。”
“啊?他会不会像C那样——糟了——那我怎么办?”
凯枫斜了一眼紫,没吭声。
紫不好意思的说:“哎呀,我不是有意提的。”
“知道了——别说——吃!”凯枫没好气的说,心想L确实没说错,紫从来不会说假话。
渐渐开始热闹了,有大声埋怨的,也有咒骂学校的,还有在哭的。其实,大四也没这么伤感,只是一年年的传下来,加上那么点儿愁情,不闹一下好象对不起自己是个大四生,好象怕别人笑话自己没有性格。。。。。。一些事情,明明不需要这样的,我们还是要这样抓着不放,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那份熟悉感,对于陌生的总是会抵触。。。。。。很多时间,我们像另外的人,不明白自己要如何表演。
有一点点领悟,就可以往后回顾。
脑袋里突然涌出了这句话,以前不懂意思。那时的想法是,领悟了不是应该前进吗?又猜测或者是继续领悟更多的东西。今天,在这个很吵的小饭馆里,突然明白了,有一种精彩绝伦的生命是不敢轻易回顾的,只有领悟了,透彻了,才有勇气安安心心的回顾,才能不痛不痒。哥,是凯枫生命中精彩的部分,可是上次从广州回来后,多久不敢想“哥”这个字眼,还只不
过是前两天的事,就想把它抛到前生去。
凯枫慢慢拿起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白酒,辣,刺喉咙,很不好喝。就是这个味啊——能解决什么——就算我喝醉——心里还是清楚的呀——能忘记什么,何必明知这样做也无能为力还要这样呢?
L进来,摇摇晃晃的走到紫前面。紫特别紧张,呼吸都急了很多。分手两年了,紫过得舒舒畅畅,偶尔还拿L来向凯枫感叹自己当时的年少无知。可是L完全变了,上课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偶尔来几次也是做在教室的最后头埋头看书,很少和同学搭讪。紫每次会问凯枫:“我当时是不是伤他太深了点,怎么办啊,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呀?”
“除非你们和好,不然你什么也做不了,但这点好象是你最做不了的,所以,归根结底,你什么也做不了。”说这话的时候,凯枫一点烦心事都没有。
今天,凯枫也陷入了L的困境,哥是不是也很惶恐呢?这么多天,第一次站在哥的角度想,才发现现在难受的一定还有哥。这样纠缠的结果,对谁好呢?可是自己又有什么错,只不过想要一点温暖,仅仅只是一点温暖呀,也不能满足吗?凯枫也觉得不平,问了,没得到解释。接受吗?不要!至少暂时,就让哥为因我担心吧。。。。。。
L显得有点窘迫,支吾了会儿才说:“准备去哪儿找工作?”
真滥的问题。
“到处去看看吧。”
凯枫牙痒痒的斜视L,刚才怎么说的,现在还在扯淡,还不快点切入主题!
L回过神来,迅速调整脸色,说:“恩,找个好工作,发达了,给我们老同学点雨滴。”
真滥的台词!
说点别的不好吗?
凯枫闷想。这样的晚上就这样糟蹋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