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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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土，有一个宗教，叫做‘道’。他们认为，天地万物都是由‘道’派生，所谓‘道生一’……”他双手相向交叠，缓缓分开，一团混沌从中而生。“‘一生二’。”随着他的双手越离越远，混沌之气膨胀到了临界点，于是阴阳两分。
左手黑，右手白，两团能量在他的手上静静悬浮。
“黑暗和光明，向来势不两立，无论是黑暗元素魔法和光明元素魔法，还是亡灵魔法和神圣魔法，都是不可能两者同时存在的！”卡瑞娜摇了摇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能量的波动，又做不了假。
普路纳斯看看她的反应，笑了笑，又道：“‘二生三’。”他缓缓将两手相合，只见两团属性完全相反的能量，在相互之间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就陡然被对方所吸引，看上去就像拉长变形一般，接触的部分开始绞合、拉锯。
又随着他双手距离越来越近，两种能量被重新挤压成一团，但其中黑白依然泾渭分明，在高速旋转之下，隐隐有太极之相。
尔后，速度高到极致，肉眼不可分辨之时，能量团却突然又静止下来。
此时再看，能量团不再成球状，而是变成不规则的三层，上为阳之白色，下为阴之黑色，中间是半透明的浅灰色，或上升、或下沉、或缓缓流动。
“‘三生万物’。”他话音落，中间那层浅灰色中开始有各种颜色的能量形成，上下游走。
卡瑞娜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她表面上依然很冷静，但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么地剧烈。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光和暗生于同宗，它们可以融合在一起，可以和平相处，其他的一切——至少卡瑞娜能够认得出来的就有蓝色的水元素，灰色的风元素，红色的火元素，黄色的土元素——都从中衍生出来。
这足以颠覆这片大陆上几乎所有的神明、所有的宗教学说！
普路纳斯挥散了能量团。“道教有内外修炼，与你们的斗气、战技相似，有符箓方术，就类似你们的卷轴魔法之类，但又不尽相同，道教要博大精深得多。我的民族，天生神力，不信道教，但我们承认道教的一些学说，比如天地万物同根同源，比如万法皆是道。我们尊重所有的宗教，我们的许多宗教互相学习、互相融合，海纳百川，取长补短，百家争鸣。而对于我的民族来说，无论是哪一种修炼法门，只要能够成为强者，就应该被尊重，没有什么邪恶与神圣之分。”
“而在中部的一个民族，他们虽然……有些虚伪，”说着，他脸上露出些怀念的神色，自己微微地笑了笑。“但他们的三个最大的宗教，就喜欢搞些三教合一的套路……互相渗透，互相尊重，相安无事，从来没有听说，哪个教跟哪个教发动什么圣战，又哪个教搞独裁、强制收税，弄得民怨冲天，遍地亡灵。”
卡瑞娜深有所感，点了点头。“光明神教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宗教，其次就是自然神教了。虽然自然神教并不像光明神教那样对黑暗神教赶尽杀绝，但也绝对不会喜欢和任何一个其他的教派平起平坐。至于其他的小宗教，也就只有一些古老的家族和民族中传承了，出了自己的地盘，就得小心翼翼，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个教廷的人，说不定就会被当做异教徒给处置了。像信奉光明神之子，火神的宗教，还要作为光明神教的附属，定期向他们缴纳赋税。”
“看来你是个明白人。那么我们回到正题，如你所见，黑暗和光明本是同宗同源，自然不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你现在相信，我有办法让你学到这种法门了吧？”
“我相信。”卡瑞娜抬起头，“不管你是不是恶魔，只要你能给我足够强大的力量，我愿意献出我所有的一切，包括灵魂。”
“在你们的认知中，恶魔总是喜欢和人类做交易的，我知道。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但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价值。这样吧，一年，一年之内，我达成我的诺言，让你学会中土可以驱使鬼怪灵物，又不会被圣光相克相刑，而且还能够强身健体的修炼法门，让你重新修炼之后的实力，至少比现在更上一层楼。而你，作为我的……追随者，”他从记忆中找到这个词，“对我忠诚，为我做事，执行一切我所下达的，对你没有恶意的命令，期限也是一年。如何？”
“好。”卡瑞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样的条件，相对于她的预想来说实在是太公平了，只是做一年的追随者而已，况且执行命令的时候，还有一个对自己“没有恶意”的先决条件呢。
要知道，做一名亡灵法师，学习亡灵法术，除了要全心信仰黑暗之神之外，还必须忍受亡灵死气对身体的改造，长年累月下去，不到三十岁，她的外表就会变成一个老妪，瘦骨嶙峋、身形佝偻，然后就像她的老师喀秋莎一样，千百年生活在斗篷和阴影之中，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或者将来她会选择将灵魂献给黑暗之神，转职为一个不死却没有了心的巫妖，永生永世只能够待在不死生物的世界……
至于什么公主的骄傲……一如她肆意蹂躏别人的尊严一样，对于她来说，骄傲这种东西永远都不能上升到原则的高度，只要能够达成愿望，她连灵魂都愿意献祭，更何况只是在能够跟魔神将平等交谈的普路纳斯一个人的面前，稍微地，低一下头？
——尽管她曾经多么讨厌这个人。
卡瑞娜把拳头放在左心，一团来自灵魂的誓言之火悠悠地从她的眉心飘了出来，没入了普路纳斯的眉心。
“以契约之神的名义，一年之期，我，卡瑞娜•范恩•卡普克，衷心追随——”她望向普路纳斯。
普路纳斯的表情有些诡异。“普路纳斯•穆密。”
“普……普路纳斯？！你是那个……”
满意于卡瑞娜的失色，他笑眯眯地等待卡瑞娜低头补上他的名字，把誓词念完。
然后他说：“好了，现在，你追随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出去，我要到镇子上转一圈。”
卡瑞娜知道必定不是出去“转一圈”这么简单，普路纳斯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做，需要她的帮忙。普路纳斯的语气不是命令式的，这让她并不反感，而且她和普路纳斯是一样的人，如果普路纳斯把她晾着什么都不要求她去做，她反而会疑神疑鬼。
现在这样，很有交易的样子，这让她安心。
这个镇子并不大，建筑的表面十分陈旧，但人口并不少，尤其是这一区，旅馆林立，投宿的冒险者众多。因之它附近有个坠星森林，而它是这一带唯一的一个镇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比一般的村庄要好得多了。
从坠星森林出来，普路纳斯就换上了一套从不知哪个死鬼身上剥下来的，十二级火焰蝾螈皮做的战士套装。修身的皮甲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宽松的裤子在膝盖以下收束，高筒的皮手套和皮靴上镌刻铭文。
除了头发太长、保养得太好，身子看上去太弱以外，倒是个像模像样的战士了。也不会像原来那样，穿一身低级战士的破烂皮甲，却打败一个十三级魔导士这么违和。
在工会街区转了一圈，几乎每一家店普路纳斯都会进去看看，尤其是武器店、防具店，以及一些卷轴，炼金，药剂，铭文等等相关的店铺。时不时他会拿起一样东西仔细把玩，问卡瑞娜是什么东西、怎么用、店家的标价是不是合理……
在古时中土有言说穷文富武，在这里却反了过来，变成了穷武富“文”。
所以卡瑞娜跟雅利安不同，后者比之前者有更多的冒险经验，但见识却未必比前者广博，因为卡瑞娜是个魔法师，而魔法是一门牵涉极广的学问，草药学、炼金学、药剂学、铭文学、附魔学、矿物学、魔法史、魔法理论……林林总总，再一心想要专精想要节省时间的人，也不得不对这些学科有所涉猎。
身为魔法师可以不会画铭文，不会挖矿，不会制药，不会附魔，但却不能不认识那些常见的铭文、晶石、材料、药剂的名字和特性，否则不仅是容易被人当冤大头，而且说不定还会危及性命。
而学习这些学科所需要的资料，并不像东方的儒学书籍那样可以普及，多数掌握于国家与贵族阶层手中，而各种实验，则更是需要大把大把砸钱的无底洞。
之所以他带着卡瑞娜出来，而不是雅利安、唐纳德，就是因为卡瑞娜的身世，这注定了她能够接触到的知识不是他们两个所能比拟的。
当然了，鬼秋仙那个不爱见光的老妖精需要在第一时间排除。
这样一趟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
抬头看见一座门墙高大的房屋，旗招上用花体字写着“青色夜幕交易所”，落款看不懂——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落款底下，有一个水印的鹰翼徽记。
他歪头凝视着那个徽记，片刻之后拿出塞缪尔给他的琥珀晶卡，两相对照了一下，果然一模一样。
“哼。”身后的卡瑞娜朝反方向别过脸去。
普路纳斯闻声回头，见卡瑞娜的模样，想起卡瑞娜好像非常非常不待见塞缪尔一家。“你们不都是姓范恩•卡普克的，怎么像仇人一样？”
“道林那个老家伙，为了区区一个财政大臣的位子，就出卖了范恩的尊荣，否则范恩怎么会还是一个公国！”卡瑞娜说起这件事，跟上次提起塞缪尔一样的愤怒。
虽然卡瑞娜这句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普路纳斯想想也就明白了，道林想必是塞缪尔家现任、或者是曾任的家长，到了诺兰帝国为官，要不是这样的话，范恩公国……就会独立？这么说，塞缪尔全家都在帝国当了人质咯。
普路纳斯的父亲镇远王要反，范恩公国也存了心思，看来诺兰帝国不太平啊。
他忍不住仰天哈了一声——就算是天下太平，等到群“魔”乱舞的时候，它不乱也得乱。
“你笑什么？”卡瑞娜怒意未消，见普路纳斯莫名其妙的反应，更不爽了。
“没什么。”普路纳斯却还是很高兴，“其他人我不知道，塞缪尔这小孩对我很不错，我挺喜欢他的。”
卡瑞娜又冷哼道：“那又怎样？别以为你表明了态度，我就不敢说他什么，我只是你一年之期的追随者而已。”
普路纳斯一点儿也不在乎卡瑞娜如何耍脾气，不过就是因为从堂堂公主，沦落成为别人的追随者之后，造成的心理不平衡罢了；那并不影响她在于他的用途和价值。
“吃饭。”他扬了扬手中的琥珀晶卡，走向了交易所对面的饭店，其名曰：金色朝阳。
卡瑞娜一愣，抬头看向饭店旗招上跟交易所一样的鹰翼徽记，又看看根本对她跟不跟上来都无所谓的普路纳斯的背影，突然气得想尖叫，什么淑女的气质和风范啊，都是屁，都是屁！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