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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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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路纳斯看见这一幕,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说。
旁人或者是没见过,但他不能认不出来,那些骷髅士兵手中所执的兵器,是长戈啊!
还有那跟洋人战士所穿的铠甲皮甲风格迥异,分为前后两片束在身上的鳞甲……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太眼熟了。
这个峡谷……普路纳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这座峡谷,他确实没有多大的印象,只是骷髅方阵从峡谷那头的转角出现,向这个方向推进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刹那,忽而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普路纳斯努力地捕捉着脑海中虚无缥缈的那丝记忆,好像有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的样子。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骷髅方阵。
这个方向……这个角度……
呱!
天空中传来一声鸦鸣,他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仿佛那声鸦鸣是个错觉。
可是当他的视线接触到那嶙峋凹凸的山壁,发现这样看去竟是有许多肉眼难及的盲区之后,心里闪过一个吓人的念头。
不会吧?!
他把神识向上扩张,想要一探山壁高处的蹊跷,却被一层莫名的阻力给挡在了半路。
几次突围无果,他越发地相信自己那看似荒谬的直觉了。
或许不应该叫直觉,而依然算作似曾相识。
只不过,这世事的变化有时太让人哭笑不得了些。
“不妨注意一下上头。”不需要称呼,也不需要示意,汉语一出口,鬼秋仙就会知道自己是在跟她说话。不知不觉间,这种目前独有的“默契”让他心中权衡的天平又向某个方向倾斜了一丝丝。
鬼秋仙也是根本瞥都没瞥他,直接做出了跟他一样的动作,把神识朝上方探去。
“嗯?”
一听这上扬的尾音,普路纳斯就知道鬼秋仙也碰了壁。
“全队戒备,方向,上方。”鬼秋仙干脆利落地下了命令,尔后才转过头来问道,“怎么回事?”
普路纳斯学洋人的动作,摊了摊手。“忘了。”
“忘了?”鬼秋仙顿了顿,“这么说,是曾经记得?”
“或许。”
鬼秋仙沉默片刻,似乎有了定见。自从卫队其他人防守和攻击的配合进入正轨之后,她就放手闲了下来,但此时竟重新开始大量聚力,能量波动之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些脑筋灵活的,联系鬼秋仙先前传下来让戒备上方的指令,也都猜到了一些头绪,但一个个的反应跟普路纳斯一开始时都是一般无二的——不会吧?!
“咚咚!”
一直未曾中断过的鼓点,在两声突起的震响之后戛然而止,前方的骷髅方阵也立定不前了。
大部分人还对这情况的突然转变摸不着头脑,包括普路纳斯和鬼秋仙在内的少部分人却是眼皮一跳:果然来了!
随着天上轰隆轰隆的声音响起,人们一抬头,都是大惊失色。
那是什么——
滚木、巨石、沸油、火药……
一顶巨大的蓝色保护伞首先从鬼秋仙的法杖顶端悄然撑开,只是那五十余米的直径并不能把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好在,在场的都不是低手,尽管情况突变,但还没有人到措手不及的地步,人们纷纷撑开自己的护盾,绿色青色蓝色的斗气盾,黑白黄绿红蓝的魔法盾,白色金色红色的圣光盾……一时间峡谷内五光十色好不灿烂。
虽然那些木石油火从几十米的高空抛下,对普通人的杀伤力毋庸置疑,但在它们落地之前,没有人认为它们能够伤害到自己。
“啊——”
普路纳斯皱了皱眉头,接连的惨叫声如他所料地传来。
这些人还是轻敌了,能够混到十三四级实属不易,但是不是无往不利太久就会忘掉天外有天?
那些东西上面传来的奇异能量波动,他不相信这些人类中的高手们稍加留心的话会无所察觉。
普路纳斯观察着鬼秋仙撑开的水系护罩,这个护罩能够充分发挥水的张力和韧性,他预估如果是正常两三千斤的滚木和石块,从那么几十米的高空落下,也就只能在这个水系护罩上面砸出轻微的凹陷,随后就会被弹开。
但这些滚木和石块竟然能够让护罩的凹陷比他想象的要大十好几倍,除此之外,那沸油洒在护罩上仿佛入锅一样滋滋作响,冒出明显的黑烟,那火药爆炸的威力,也异乎寻常。
谁会这样伏击他们?谁有这个能力伏击他们?谁布下的奇异隔离层,谁的物资谁的神通?
答案……
大家多多少少都猜到了那个方向,却没有人敢相信。
包括普路纳斯和鬼秋仙,这两个貌似最了解内幕的人。
在不到十秒钟内折损了十几个人,大家都不得不十二分的谨慎,将防御尽可能地坚固,这才将局势暂时地稳定下来。
但,在重力加速度后变成数十吨的力度砸在护盾上,再坚强的护盾能抗住几次?就连鬼秋仙也有些吃紧,被迫慢慢地收缩防护罩的防护范围。
滚木和石块,是人类向自然借来的,它属于自然的力量。人力怎样强大,也永远无法跟自然抗衡。
“看看这种状况,”普路纳斯说,“你觉得你有必要帮忙吗?”
唐纳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普路纳斯在跟自己说话。虽然很诧异为什么在人命关天的时刻普路纳斯还有心情跟自己说这样用意不明的话,但他依然非常认真地羞愧且回答了:“没有,我的力量……恐怕只会帮倒忙……”
普路纳斯笑笑。“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可以做的事、可以不做的事、不应该做的事。你会有自己的位子,无需妄自菲薄。”
唐纳德张大了嘴巴,变迟钝的脑子好不容易消化掉这两句话,突然有一种想抱着眼前这个人的大腿然后痛哭流涕的冲动。事实上,他热泪盈眶。
他的想法,他的困扰,先生全部都知道?还特意地找机会安慰他?
出神地看着普路纳斯那一如既往的笑容,他感到那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动人,如此的可爱,如此的……
“噢神!”巨大的危险“压顶”,他本能地抱头弓身。
但他很快就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的紧张也在一瞬间归于平静。因为他在本能反应的同时,就已经知道自己必然会是安全的——尚在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之前。
那个人,依旧站在他身前,足有一抱那么大的石头,稳稳地被他高举的手臂托住。
那个人,表情从未有过丝毫改变,仿佛世上一切的艰难险阻于他不过弹指飞灰。
喀秋莎大师的防护罩彻底破裂了,可他的身边还有殿下……
“殿下,”他克制着内心涌起的激动,毫不犹豫地使用这个代表了他此时敬意的称呼,低声且虔诚地说,“我唐纳德,愿为您最忠实的追随者,至死不渝。”
那么轻易又冲动的,他的命运就从此牢牢地拴在了另一个在半个月前还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
而从此死心塌地。
人的心,总是那么奇妙而又微妙,总是需要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气氛特定的环境……
而由人来创造的历史,有时候就总是建立在那么一瞬间的心血来潮之上。
多么奇妙而又微妙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