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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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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夫人见两人接头交耳,不免又瞪林珒一眼。连林理见两个弟弟礼数不周全,冷冷看了林珒一眼,接过话头与对方说起生意上的事。
对方注意到这番眉眼官司,面上笑听着,却不忘细打量林珒一眼。得出结论:他在这桌上格格不入。
他的兄长,一个冷淡正经,在家衬衣扣子永远扣到最上方;一个温和疏离,看似亲近却又客气。
至于伯母,妆容精致,笑容温柔,言辞可亲。
母子三人神情、着装、言谈举止永远优雅得体,气质卓然出众。
只有他,心里想什么,面上是什么,眉眼生动鲜活!既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也不在乎餐桌的礼仪。当着众人的面,就拉着他抱错的二哥窃窃私语。
真是养废了!对方心里可惜的想,再没往这边看过一眼。
他没发现林瑾看了他一眼,神情冷淡。
客人走了之后,林珒被林夫人提走再教育了。桌上只余两兄弟,林理展开报纸提醒:“别惯着他!林瑾,他总要有点林家人的样子!不论对面坐的是仇敌还是朋友。”
这是嫌弃林珒心态神情不稳重。
林瑾笑了笑:“我有时候总觉得大哥你要求太严格了!林珒并不是不聪明!”
他只是输在了从小缺乏精英的教育!
林瑾有时候希望林珒是个货真价实的蠢货。那样,他就可以安慰自己——如果没有交换人生,凭自己的聪明伶俐,一定会过的比林珒好。
但林珒不全是,高中疯狂打工挣钱,翘了大半的课,期末还拿得到奖学金的人,即使是他,也不过就是如此。
他看着林珒,就像看见没被幸运眷顾,换到富贵人家的自己!人生狼狈不堪,不登大雅之堂。
没有办法不在意,因为深切明白,自己就是欠了另一个人很多,根本没有办法偿还的东西。比如自小薰陶的艺术,浸染到骨子里的品行礼仪,还有眼界。
林理并不觉得自己的要求严格:“我从未强迫他严格执行!”
林珒好不容易借口上厕所溜了,正好听见这一句,笑招手回答:“大哥对我真好!反正强迫我也不会执行,何必伤了兄弟情义呢!”
林理目光冷漠转回报纸,懒得理他!
林珒噔噔噔跑上了楼。身后是林夫人的冷笑。
林夫人不能忍受自己的亲儿子是个举止粗糙,张口闭口半点不优雅的人!恰巧有音乐会门票,她要让林珒接受高雅艺术的薰陶!
林珒不想去:“我听不懂,妈,求放过!”
林夫人不信这个邪:“那是你听的少了!别说你勉强算块璞玉,你就是块顽石,我也要雕琢成美玉!”
林珒:“……”物种都不同,卷啥!
林夫人手掌林珒零花钱的生死,林珒反抗不得,垂死挣扎,誓要把兄弟们都拖下水。
“怎么能我一个人接受音乐的薰陶呢!妈,你可不能偏爱我一个,是兄弟就应该人人有份!”他振振有词!
林理表示公司有事,他很忙。
不等林瑾拒绝了,林珒立刻就高兴道:“大哥不去,我也不去!”
林瑾就笑改了口:“我陪你去吧!最近正闲着。”
出于某种微妙酸涩的心理,林珒不想跟他一起听音乐会。
没等他想办法拒绝,林夫人来了一句:“听完记得给我写份评论,要言之有物,字里行间有敏锐的乐感和独到的见解!”
林珒立刻准备拖也要拖着林瑾,一起去听音乐会。
他殷勤道:“太好了!幸好二哥肯陪我去!”如果肯替他写评论,那就更好了!
林瑾自然明白他热情之下的言外之意,笑而不语。
及到演奏厅,林珒还在尝试努力说服他代写音乐评论!
林瑾不为所动,笑提醒:“小提琴曲你不太懂,可以只择其一来写,比如耳贯能详的《梁祝》。”
林珒微愣:“今天居然还有《梁祝》吗?”
林瑾笑道:“当然有,《梁祝》是非常经典的小提琴协奏曲,今天主题是中西合璧,你可以仔细聆听,写出自己的感触。”
林珒很少来这种高雅场所,连声音都下意识低了:“可我根本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啊!我以前听黄梅戏都奇怪祝英台为什么不选马文才!”
身边一个人嗤笑出声,对身边的女伴道:“有一种俗气,大概就是不被梁祝化蝶所感动,反而觉得祝英台奇怪,为什么不选马文才吧?”
林珒还没有来的及生气,林瑾优雅有礼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应该是礼吧!”
林珒默默听他怼人,突然对林夫人话里的“不可以带脏字,不可以激动,永远不要为了格调低的人,降低自己的格调。”有了更直观深刻的感悟。
那人转头惊愕看林瑾,林瑾一笑,平静注视着他。
他身边一袭晚礼服的女伴,一直坐的笔直,此时微欠身道:“家弟失礼了,两位见谅!”
林瑾看林珒,林珒一直不喜欢为难姑娘,尤其是好看的姑娘,于是他说了一句:“客气了!”之后再没有向那边看过一眼。
但当面被嘲讽,他心里并不高兴。之后整场演奏会,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散场离去时,三三两两的人讨论着刚才深沉隽永、层次丰盈的小提琴协奏曲!
他们用着优雅的语言,说着林珒完全听不懂的话!
回去路上,林珒一直望着窗外。
林瑾看了他好几眼,最后笑问:“只听一遍就要写评论,确实是为难,介意听我演奏一曲《梁祝》吗?”
林珒惊讶看他。
林瑾吩咐司机:“转道去梧桐路!”
林珒看他在一座精致的小洋楼下车,很快取回了小提琴,风衣划出优雅的弧度。
他说:“走吧!前面不远有公园,我以前经常在那里练琴!”
此时已经天晚,月亮忽隐忽现。林珒突然生出了一种期待,他还从来没有听过林瑾拉小提琴呢!
相伴走到安静的公园,林瑾在湖边石阶上站定,林珒在扶椅上坐的端正,双手都老实放在膝上。
青草绕椅而生,蔓至湖边,月光如水,林珒听着柔情脉脉的《梁祝》。
开篇是轻盈柔和的曲调如水流淌而出,缠绵悱恻,绵绵长长,婉转不绝。
渐渐低沉,如同情人深沉的承诺,让人心情忧郁,仿佛尝到爱恋的担心和愁苦。
之后高昂,乐声变明快,仿佛是坚定不移。强烈而动人心弦的弦律倾泄而出,山伯永恋祝英台!
乐声渐渐轻缓而无,似化蝶而去,弦哀一声。
林珒突然听懂那些美好,悲伤,愁苦,这缠绵悱恻,百转千回的昔日故事啊!令人心醉,令人哀叹!
那月下拉琴的人,你是我的谁呢?
林瑾放下琴,问:“再听一遍吧?”
林珒摇头,转身就走。
他怕自己再不走,就再也走不出这个月夜了。
公路旁,倚车的人忘了点烟,沉醉的听完了这一曲,随手将烟一丢,“我要知道拉琴的人是谁!”
林理虽然从不管林珒花天酒地,但他对于自己弟弟投资失败,而且入的是再浅显不过的坑,还是有些在意,毕竟丢脸!
不免在家庭餐后,提出要林珒进公司。他找人带他。
林夫人对此有些犹豫,她还想再抓着小儿子培养一下优雅的气质爱好。
林瑾有自己的公司,也有与朋友合资的公司,并没有进林家公司,此时不便发言,只听而已。
林珒最近总躲着林瑾走,好几天没下来一起吃饭了!林夫人以为他写不出乐评,也不想逼的太急,就任他去了。
此时也没人上去叫他。反正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林秉钦坐在最上面,还是笑模样:“就怕他自己不愿意!还是循序渐进,慢慢来吧!先请人在家教教他金融,税法这些常识!”
林理皱眉,也不想有别的意见,默认了。
林夫人自然是认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点头道:“也好!”
只有林瑾笑道:“还是要定个时间限制的。”
林夫人很赞同:“一篇乐评躲了一周,还没交来。让他学东西,不定准时间,只怕他要拖上几年!”
林秉钦看了一眼林瑾,只道:“到时候看家教怎么说吧!”
林珒饿的要死,以为一家子吃完已经散了,站楼上走廊正好听全了这番话。
他与亲生父亲可谓是相看两相厌,怎么可能让他请人来折磨自己。
也不管自己躲了林瑾多少天了,趴栏杆上道:“不用了吧?家里人都在,何必请家教呢?我反正不进公司!随便学学就行了!”
林夫人看不惯那样子:“你给我站直了!什么叫随便学学,要学就认真学,仔细学,否则要你学有什么用?”
林珒不满意:“万一他找个老师,死活说我学的不好,我不是要一直学?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林夫人只是没往那处想,并不是蠢,她几乎瞬间明白了丈夫儿子言笑晏晏下的深意。
丈夫不想小儿子先进公司——希望他先在家学常识。
长子不太赞同,但默认了。
次子委婉提出,学几年让林珒去公司?
小儿子认为丈夫不想让他进公司,会找人故意为难他,一直让他学。
林夫人觉得好笑,一个个都在想什么?长子能力出众,早坐稳继承人的位置!丈夫不过是觉得小儿子先学好再进公司,怎么可能不让他进呢?
她望向林秉钦,他还是笑的一团和气,简绥之的心却突然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