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寒气至》西瓜生打椰

6、第六章

　　宋怀夕辞别外祖母、大舅父和大舅母后便和父母回了宋氏在雲都的宅子。
　　这宅子还是祖父在世时置下的，许久未住过人了，幸得梁氏帮衬，他们一家才得以顺利住下。
　　宅子是宋氏一乃鼎盛时所买，比之蜀地的居所，显得宽阔许多。前院是日常活动之地，阿父阿兄会见亲友，是最合适不过。后院则是寝院，大大小小六处院子，除去现在的人，尚剩下三处院子。
　　宋怀夕将从梁氏带回的一些零碎收拾好后，便到前院用膳。
　　宋怀夕到时，阿嫂正同阿母说着话，见宋怀夕来了，忙笑着说：“昭昭快来，坐到阿嫂对面来。”
　　宋怀夕便听话坐在阿母身侧、阿嫂对面。“阿嫂同阿母在说些什么，我还未进门，便听里面欢笑之声。”
　　阿嫂笑容更大了些，“我在同阿母讲昭昭小时的事情。”
　　宋怀夕有些不好意思。她小时，不算是什么乖巧女娘，常和书院学子们爬树，一身男孩子习气。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昭昭，小小一个儿坐在门前等着祖母身边的青鲤买糖回去。”
　　“是啊，那时战乱，蜀地虽未受波及，但百姓日子仍过得艰难。糖食价钱可满足一户人家半月的开销了。这冤家非嚷着要。阿母疼她，也惯着她。哪怕家中无钱，也想办法满足她。”梁芜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唉，昭昭幼时吾与汝皆不在身边，只阿母照料，整日跟个皮猴一般，幸得汝在她开蒙时回蜀，才没误了她。”
　　萧泽兰宽慰阿母道：“昭昭聪明，我与夫君仅教授她一遍，她便记住了。”
　　提起往事，宋怀夕对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幼时只祖母身边的青鲤陪她，祖母多病她甚少在祖母跟前，祖母过世后阿嫂归家，她才有了真真切切的长辈陪伴。
　　“阿母那时，是在何处？”宋怀夕记不得那时的事情了，她只知阿父阿母是在她五岁那年归家的，也是从那时起，阿父任潞州书院院长。
　　梁芜听到这话却是停顿了一下，并未立刻回答，而后喝了一口茶水才慢慢开口：“天下未定，群雄逐鹿，百姓受苦，吾与汝父人微言轻，奔波于蜀地只为救治些灾民罢了。”
　　宋怀夕这才知道在她五岁前为何从来没见到父母。
　　“有一事，昭昭可得知晓。”萧泽兰笑着说。
　　“何事？”宋怀夕见阿母阿嫂模样，便知是件好事，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好事。
　　“汝兄广白将调任雲都，届时广白与泽兰都将定居雲都，汝在雲都便有人相伴了。”阿母揭开谜底。她怎会不知小女儿不愿来雲都是因无人相伴。自收到调令后，她便盼着能告诉女儿这个消息。
　　“当真！”宋怀夕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惊懵了。
　　“阿兄怎要来雲都做官？”她又觉得奇怪。宋氏一族只她父亲官位高些，却也是偏远之地的无权文官。宋氏从无谋权之心，又怎会来雲都做官。
　　萧泽兰知宋怀夕聪明，定会怀疑其中动机，她也并未解释，只一句“先用膳”打发了。
　　回屋途中，宋怀夕回想起阿嫂遮遮掩掩的样子和阿母讳莫如深的神情，越发觉得不对劲。
　　阿兄确有经世之才，屈居于蜀地任个书院小官实是委屈。但阿兄从未提及要上雲都谋个一官半职。
　　况天下初定之际，阿兄宁愿回蜀地也不愿赴雲都任职，可见阿兄对权势亦是无甚兴趣。
　　现天下已定十余载，怎的突然要来雲都做官。
　　阿兄这个官职倒是不低，莫非圣上是亲诏阿兄入朝为官？
　　宋怀夕心思活络，一时间思绪千回百转。
　　“姑娘是在想些什么？”蔓菁见自家姑娘从前院回来后便一直心神不安，实是有些担忧。
　　“阿姊，你说，阿父为何执意将吾嫁与那谢氏零榆？”宋怀夕问道。
　　蔓菁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回道：“姑娘怎的还在疑惑这个问题，谢大人品行端正，才富五车……”
　　“阿姊莫要重复了。”这些话宋怀夕已听了多次。在他人口中，这谢零榆仿佛是世间最好的儿郎，可她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西蜀宋氏与陈郡谢氏同为世家大族，内里关系盘根错杂，她知谢氏子考量，二人实是相配。可，雲都世家众多，他为何要择一外地女娘？
　　莫非，他算准了宋氏之处境。可阿兄之职位，又能予他什么便利？
　　宋怀夕不愿将谢零榆想成是心思叵测之人，她只是仍旧不明白他为何与她议亲。
　　不过，想不通便不想了。宋怀夕未经历过后宅阴私，她平生笃信快意人生四字。阿父阿母让她嫁，那便嫁了。过不下去，和离便是。
　　“刚前院的衡林来报，后日谢大夫人与谢大人将来府里下聘，姑娘可得好好准备。”在宋怀夕顾自思索时，蔓菁被屋外的婢子叫去，回来便告知宋怀夕这个消息。
　　“后日？”这日子可太快了些。宋怀夕讶然。不过她已至雲都月余，这也合礼数。
　　她想起都城外的远远一瞥，不自觉地红了脸。也不知这谢零榆究竟是何种品行，竟能让如此多的人都交口称赞。
　　她有些期待后日的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