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寒气至》西瓜生打椰

2、第二章

　　天色未明，宋怀夕却已收拾齐整，立于廊前。
　　“姑娘怎不多睡会儿？”蔓菁本想过来唤醒宋怀夕，却见她早已收拾妥当，心中料定她昨晚必没休息妥当。
　　蜀中秋日多雨。滴答声不绝于耳，凭空为今日之行增添几分离愁色彩。
　　“今日启程，在车上日子不会短，多余的觉就在车上度过吧。”宋怀夕伸出手接住从屋檐上流淌而下的雨水，往日都是干净澄澈，今日却颜色泛乌。
　　蔓菁见了，忙说：“定是屋中洒扫的婢子未曾注意，我这就叫人去……”
　　“不必了。”宋怀夕制止，“本就是我在此最后一日。”
　　宋怀夕还记得小时候父兄最爱带她上屋顶观星，说是宇宙浩瀚，可忘烦心事。那时候的她哪有什么烦心事，最多的也就是阿兄未带点心归家、阿母阿嫂不肯放她出门野玩罢了。
　　时移世易，父兄不带她观星了，她却爱上了屋顶。于是，总让婢子们一定要把屋顶打扫干净。
　　宋怀夕将蔓菁打发走，独坐廊旁，直等到天光大亮才去往前厅。
　　父母兄嫂已在前厅等待，见她进门，忙收起了脸上的不舍。
　　宋大夫人率先拉住宋怀夕的手，“我儿离家，万事多保重。”话至，又有泫然之意。
　　宋院长忙拉开夫人，又朝宋怀夕说：“昭昭此去，不必多虑。你外家梁氏表兄已在驿站等候。待吾处理好书院诸事定前往雲都商讨你的婚事，定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宋怀夕听了父亲的话，心中稍安，却见门外管家催促，只得拜别父兄。
　　宋怀安依照礼数，行大礼。
　　“昭昭，在此，拜别阿父、阿母、阿兄、阿嫂。”

　　宋怀夕未曾出过远门。纵是已选用了最好的马车，仍免不了路途颠簸，等她抵达雲都已脸色煞白，任是谁见了，都会觉得她有气血两亏之症。
　　梁氏表兄子安性情跳脱，过去两月幸得有他为伴，宋怀夕才未觉路途难熬。
　　方抵雲都都城大门，就见都城外停了好几辆马车。
　　“表兄，这是在做甚？”跟梁子安待久了，宋怀夕不免也有了些凑热闹的爱好。
　　梁子安也一副感兴趣模样，派遣小吏去前方打探情况。
　　“回公子，是季将军将赴江都上任，其亲友送行。”小吏回道。
　　梁子安点了点头，又凑过身来跟宋怀夕解释。
　　“季将军就是季氏子，战乱中季氏为助圣上倾尽了举族之力，仅剩这季将军。其夫人是临安郡主，深得太后喜爱才封的郡主，母家不过是寒门新晋六品官，不值一提。”
　　宋怀夕静静听着，突然觉得有一道目光从远处看向了她。她抬头看去，却见那人已收回目光与一做妇人模样的女子交谈。
　　“那是何人？”宋怀夕问道。
　　那人已结束了交谈，神色不明，隐隐让人只觉得有些不好，身骑高头大马，举手投足之间尽带潇洒，不见一丝文弱之气。
　　“是谁家的将军么？”宋怀夕又问道。
　　梁子安顺着自家表妹的目光看去，却觉得像是吃了苍蝇般难受，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该如何作答。犹豫间，那人抬头瞟他一眼，转身纵马回城。
　　拽什么拽啊。梁子安暗骂。
　　“表兄？”宋怀夕见他一直未作答，眉毛皱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梁子安这才说道：“那便是陈郡谢氏零榆。现任廷尉正。”
　　宋怀夕微讶，她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他，只觉糟糕透顶。此刻的模样都被他看去了吧？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身体有疾，不愿结亲？不愿结也是极好的，正好能回蜀地。他此番是为何？专门出门相看她的吗？还是另有其他事？
　　宋怀夕不禁胡乱猜测道，未曾发觉梁子安在谈到谢零榆时的不对劲。
　　宋家在雲都亦有宅子，只是父母不忍见她落单，特让她先与外族姊妹同住。故梁氏才安排梁子安前往蜀地迎她。
　　雲都是一朝之都城，比之蜀地，更是繁荣异常。只这行车街道，便比蜀地宽阔不少，可容两架马车同时走在街上，周围亦可过人。
　　梁府位于雲都西侧，中正街上，邻居俱是世家达官显贵，倒是世家聚居地了。
　　宋怀夕从马车上下来，便见门口守着的婢子向她俯身行礼后便去前厅报信。
　　“如今在家的长辈是表妹你外祖母、大舅父和大舅母。大舅父膝下除我以外还有一子二女。我大哥已入仕，此刻应在朝中。两个妹妹是双胎所生，年十三岁。”
　　梁子安一改路上欢脱做派，事无巨细地交代。宋怀夕知晓他是在提点自己，俯身谢礼。
　　“谢过表兄。”
　　随梁子安步入正厅，就见一老妇人已在厅前等候，身旁两侧是一中年男子和妇人，身后是两个妹妹，家中情况和梁子安所说的一致。
　　“昭昭。”老妇人唤她上前。
　　宋怀夕忙多走几步，走到老妇人身前。“见过外祖母。”
　　老妇人将她拉起，“昭昭可算来了，瞧这小白脸，可是路途太过疲惫？”
　　“不曾。表兄很照顾昭昭，虽则山长路远，但并不无趣。更何况见到外祖母和大舅父、大舅母，路途之苦便不足挂齿了。”
　　老妇人呵呵笑。
　　中年妇人也笑，“子安这孩子就是个开心果。”
　　老妇人拉着中年妇人说：“昭昭，见过你大舅父、大舅母。”
　　宋怀夕见礼。“昭昭见过大舅父、大舅母。”
　　“好了，昭昭旅途劳顿，快些去休息吧。菀菀、陶陶陪表姊去亭芳园吧。”梁老夫人笑着冲下手的两个姑娘说着。
　　“是。”两个姑娘俯身答应。
　　出了正厅，两个姑娘仿佛又活过来了，叽叽喳喳地和宋怀夕说着话，一改刚在前厅时的沉闷。
　　“昭昭表姊你可来了！我们等你可等太久了！”其中一个姑娘说着。
　　“是呀是呀！”另一个姑娘也附和道。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眼里满是促狭之意，“表姊快猜猜我们谁是菀菀，谁是陶陶？”
　　宋怀夕装作仔细端详的样子，看了她们许久，方做下决定。
　　她指着左边那个说：“这位妹妹是菀菀，”她又看向另一边的姑娘，“这是陶陶。”
　　“啊，表姊好厉害！”两个妹妹笑着说。
　　宋怀夕也笑了，多亏梁子安之前的嘱咐，她才知道正确答案。之所以装作苦思不得其解，都是在装模作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