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风暴 [校园]》parasol

33、033、恐惧

　　今天是万圣节活动日。
　　学校没有打早铃，但在校学生们都非常自觉，兴奋早已冲掉了学业带来的疲惫感。

　　305室，许商和高逸依次洗漱好，穿上奇奇怪怪的万圣节cos服，黑色斗篷、南瓜帽、骷髅眼镜……

　　俩人互相对望审视，对此装扮忍俊不禁。

　　此时，寝室门突然被粗暴地撞开，一个比鬼还要惨白的人影伫立门口，把俩人愣是吓了一大跳。

　　“我靠，大白天活见鬼！”许商大叫一声。

　　“徐森谷？！”高逸猫着身子近前来把他上下打量，“你干嘛去了？”实在是徐森谷像极了做了一夜贼刚回来的狼狈模样。

　　失魂落魄的徐森谷没搭理他们，拖着半死不活的脚步往自己铺位挪去，躺尸一样倒了下去。

　　室友们不知所以，关切地前来询问：“今天万圣节，你刚从基地回来，没准备衣服吗？”

　　他想起来，衣服是拜托柯达给他准备了。

　　又是柯达……该死！他抬手，手背覆在眼皮上，试图埋下繁乱的思绪，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没兴趣参加。你们去吧。”

　　那俩人以为他在基地训练辛苦，不想参加活动也是情有所原，便耸了耸肩膀，顾自己走了。

　　万圣节狂欢夜的主场是在晚上7点整。但白天的活动也很热闹。文艺部宋可的能力在这场活动中得到了全校学生的认可。

　　彼时回荡在鬼屋、密室逃脱、狼人杀等项目的尖叫声中，便可窥见。

　　无论全校沸腾成什么样，305室安静如斯。

　　一夜未睡，魂不守舍地走回星月学院，徐森谷已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等他从床铺上惊醒时，竟已到了下午三点多。

　　他歘地爬起，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才想起手机没电了。尔后，他东张西望，借用隔壁铺位也不知是许商还是高逸的充电线，自作主张地插入电源，先给手机充充电。
　　一如这一觉补得，也给他疲惫的身躯充满了电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伸懒腰，扭动酸痛的脖子，去洗手间冲洗一番。

　　今天学校活动，校纪部同样忙得不可开交。梳洗干净的徐森谷，换上一套米白色卫衣后，很自然的想到这一点，所以他打开充了20%电量的手机时，毫不意外柯达一条信息也没有来。

　　“呵。”他冷笑，笑自己居然在期待，真没出息。

　　接下来那些未接来电和短信内容，才被他一一吸收。大多数都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是昨晚的。

　　这串号码看着像新号，只有一条讯息，内容也非常简洁：
　　【Eason，
　　万圣节惊喜，月楼小筑，密码1313.

　　-Box】

　　能这样叫他名字，署名还是Box的，也只有季圭了。

　　徐森谷无奈笑笑，把这串号码保存到通讯录，取名-【少爷】。

　　“惊喜？！这少爷要搞什么鬼？”徐森谷兴致缺缺，随手把手机塞裤兜，跑出去觅食，饿惨了。

　　外头原本空旷的操场、文化礼堂，处处是奇装异服的阿飘，其中像他这样穿着正常衣服的人，只有校纪部的人了，依然是校服。

　　他只一眼便远远看见拿着记录本，一脸干部相的部长柯达。

　　许是目光太过集中，柯达似乎感应到了，冲他转身，见是他，愣了愣，尔后快步向自己走来。

　　见柯达如此若无其事，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徐森谷内心不爽，面上也不藏着掖着，漠视地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搭上一旁很受欢迎的女鬼：“嘿，美女！”

　　柯达停顿一旁，拧眉沉默。

　　女鬼转头，拨开两侧假发，露出化了妆的卡姿兰大眼睛，冲徐森谷哂哂一笑：“你怎么穿这样？”

　　“我勒个去！”徐森谷像真见了鬼似的，身体往后一斜，惊讶地指着女鬼喊道：“你怎么穿这样！”

　　女鬼噗嗤一笑：“干嘛学我说话？”

　　徐森谷抖了抖全身的鸡皮疙瘩：“凌子阳！你他妈的正常点说话！”

　　“我挺正常的啊……”

　　“你怎么穿女人的裙子！还这么妖艳！”徐森谷三观炸裂，再加上那人的性向，他已经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面对昔日的这位好兄弟。

　　四周忙着给凌子阳拍照的女同学们咯咯直笑：“徐森谷，你站在凌子阳身边，特别像他的男朋友！哈哈哈哈哈！”

　　徐森谷跟着哈哈干笑两声：“你们这样玩，凌子阳会受伤的……他可瞧不上我……”

　　“不会啊，我挺欣赏你这样的……”凌子阳故作无辜状，半开玩笑的口吻，让全场女生尖叫。

　　“我靠凌子阳！”徐森谷吓尿了，双手抱住自己，“你悠着点儿。”

　　全校所有人都知道徐森谷喜欢美女，女孩子们心知肚明地捧腹大笑，给两人录着视频。徐森谷羞赧地指着她们说：“干嘛呢干嘛呢，还我的清白！不许拍啦……”

　　一人说：“我们在直播，评选《万圣节最美的鬼》，没拍你啦哈哈哈哈。”

　　徐森谷真吓到了，拍拍凌子阳的背：“你好好玩，我去找吃的，饿死了。”说完逃也似的，一个正眼也没给一旁的柯达留。

　　凌子阳察觉到柯达的目光，走近来悄悄问：“你俩又闹别扭了？”

　　柯部长冷峻的面容冲女孩子淡淡扫射，比鬼都恐怖的记事本在空中一挥，女孩儿吓得全跑了。

　　“嗯。”柯达回答。

　　“为什么？”

　　“长大了吧，谈不到一块儿。”

　　凌子阳皱眉，不解：“你俩不是青梅竹马么？”

　　“太熟了，没意思。”柯达吞了口口水。

　　“因为什么？”凌子阳好奇。

　　柯达沉默了会，说：“他想谈恋爱……”

　　“他疯啦！”凌子阳低呼，惊讶且八卦地说，“是谁？我们学校的女生？星楼的还是月楼的？几年级的？漂亮吗？”

　　柯达深呼吸，悠悠转过脑袋来，那眼神像能把凌子阳吞了。

　　凌子阳却越发好奇，眨着大眼睛：“我发誓，我绝不说！”

　　“不是我们学校的。”柯达冷冷地吐字，“他要敢谈，我第一个卸了他的腿。”

　　凌子阳浑身一激灵，马上明白这两人的矛盾点在哪儿。一个管纪律校规的，一个准备触犯校规的，这换成谁都得扯破脸。
　　他若有所思道：“徐森谷确实不像听话的人，能让他不顾犯规的女孩儿，一定是他的真爱吧。”

　　柯达脸色更冷了。

　　“不过他常年不在星月，都在训练基地呢，女孩儿也不是本校的，你作为好兄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小心点儿，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凌子阳温声劝说着。

　　“他才几岁，谈什么恋爱！”柯达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可我见他比我们同龄人都早熟点……”凌子阳斟酌说，“据说容易早恋的人，是原生家庭某些地方缺失的表现……”

　　说到这里，柯达面色缓下来，垂眉敛起复杂的神色：“他七岁就没了爸妈。”

　　凌子阳怔了怔，“难怪……那你更不应该逼迫他压抑自己的情感。”

　　“是吗……”柯达撇过脑袋，像掩藏什么情绪似的。凌子阳看不透，摸摸头顶假发，气氛忽然陷入一种窒息的安静中，与外场的热闹割裂成两个空间，迫使他不得不走，独留柯达在原地思考什么。

　　蒋锐独坐在不远处的南瓜车中，瞧见他俩嘀咕着什么，瞧了半天，好奇心起，跳下车拦住从旁走过的凌子阳：“你们在聊什么？”

　　“一则八卦。”凌子阳笑笑。

　　“说来听听。”蒋锐被勾起“求知欲”。

　　“保密。”凌子阳故作玄虚。

　　“喂，阳阳！”蒋锐眯起眼来审视他，“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干嘛，你要跟我爸妈打小报告？”

　　“我有那么无聊？”

　　“知道太多不好。”

　　“我现在确实挺无聊的，你说来听听嘛。”蒋锐突然厚脸皮起来。

　　凌子阳摇头：“具体什么情况呢，我也不清楚，就是徐森谷跟柯达又闹不愉快了，而且看这节奏，他们俩不会这么快和好了。”

　　蒋锐表示赞同地点点头：“我早看出来了，他俩总是有种不对付的磁场。”

　　“哪里看出来？”

　　“说不上来，忽冷忽热，不像朋友那样……”蒋锐也跟着摇头，“怪怪的。”

　　凌子阳还想说什么，又有一波女生涌上来要给他拍照，蒋锐见此情景，皱眉抱怨说：“你没事穿成这样干嘛，太招蜂引蝶了！走了走了！”逃也似的，霎时跑没了影。

　　之后。徐森谷刻意避开柯达，独自去食堂找吃的，这个点儿，离晚餐还早，他倒很是乐意，避开所有的热闹，是他表面无所谓而内里孤独的舒适区。
　　打饭的阿姨，好奇地瞄了他一眼，心里琢磨着这样的日子，这个学生居然不参加活动。
　　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恣意。

　　“阿姨，我好看吗？”徐森谷托着餐盘，吊儿郎当地一笑。

　　阿姨没做声，尴尬地低垂下眼，自顾收拾。

　　偌大的食堂，只有他独坐餐桌，百无聊赖，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手机里来自季圭的电话和信息。

　　“月楼小筑……这是个什么地方？”徐森谷暗自嘀咕，星月学院还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快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拨通了季圭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已关机的忙音。

　　这样的日子，季圭竟然关机？徐森谷寻思着皱了皱眉：“什么鬼？”

　　他呵呵两声，打算自己去寻找这个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月楼小筑】。

　　既然提到月楼两字，那肯定是月楼里面的。万圣节这样的日子，据他所知，月楼的学生是不参加的，他们全员放假。
　　所以此时，月楼的学生要么在自习，要么在宿舍，要么就不在学校。
　　总而言之，安保很松。

　　当他想轻轻松松从以前的铁门方向翻墙进入，才发现两楼之间的连接处突然做了个木栅栏，栅栏后多了个奇怪的建筑，就像移动餐车那种，圆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UFO。

　　他好奇走近，圆建筑中间有一扇门，门是电子密码的。

　　密码……徐森谷登时脑中一亮，打开手机信息找到季圭的那条短信，抱着尝试的心理，输入所谓的密码——1313.

　　门竟然奇迹地打开了！

　　“原来这就是惊喜……”徐森谷挑唇，推门而入，屋子一片漆黑，也没找到什么开关之类。
　　早冬的夜幕降临得极快。
　　天一下子黑了。

　　他打开手机照明，身后的门自动关闭，与此同时，四周的液晶屏幕自脚下亮起，充满整间屋子，仿若身临其境。

　　原来，这是逼真的3D空间，人站在上面，如若仙人踏云，相比较之下，宋可的文艺部布置的什么鬼屋，都不如此间高科技带来得更为震撼。

　　徐森谷来不及感叹季圭的钞能力，因为画面立刻切入到一架飞机上，他站的位置是在驾驶舱，他往哪里转，飞机便往哪里飞。

　　那一刻，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迅速滑落，徐森谷全身颤抖蹲在地上，缓缓抱住头，痛苦地低声嘶吼……往事的片段一幕幕袭击而来——

　　“紧急报道！京航公司称，一架载有216人的飞往乌鲁木齐波音777飞机与管制中心于早上九点零六分失去联系！”

　　“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三分，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BH386确认于昆仑山上空坠落，机上216人全部遇难……”

　　“小森！你爸妈在那架飞机上！”

　　“徐森谷！你爷爷来找你了！带你去乌鲁木齐！”

　　“这孩子真可怜啊……父母都没了。”

　　飞机的轰鸣声，振聋发聩，徐森谷感到胸腔里的空气正一点点抽走，犹如溺水的人，濒临窒息。

　　小时候那种深深恐惧感久违得一点点包裹住全身。

　　他难受得躺倒了，紧闭双眼，全身缩成一只虾，痛苦地伸缩着。

　　“唔……不要走……不要……”他神志开始混乱，大口喘着气，试图寻找新鲜空气。

　　意志模糊间，脑袋边躺着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像是根救命稻草，徐森谷胡乱地找着，摸着，他抓住了手机，颤颤巍巍胡乱一滑，听筒那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在哪？”

　　“达……”他的声音沙哑得怪异，这一出声把自己都吓到。只是飞机的模拟引擎声太响，盖过了他的话。

　　“你在哪儿？！”柯达的声音越发焦急。

　　徐森谷能回答的也只有错乱的呼吸。他实在说不出话了，手机再次脆弱地掉落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世界末日来了，久到父母去世时的音容再次浮现脑海时，那道门猛地被撞开，四周屏幕全数灭了，黑暗瞬间来临，屋子安静如斯。

　　徐森谷艰难地睁开眼，门缝外的路灯灯光推着柯达的人影送到他面前。

　　他的身子被柯达俯身抱起。

　　“我在！我在！”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没事了……”

　　柯达呢喃的嗓音回荡在耳，徐森谷失神的双眼重新聚焦。他找回力气，下意识与柯达紧紧相拥。

　　“……我没事。”徐森谷缓缓说，嗓音干涩得像横穿了塔克拉玛干沙漠。

　　因柯达断掉外围的充电桩，粗暴地踹开密码门，现下这间屋子里既黑暗又安静，只有地上躺着的手机照明隐隐投射出交缠的人影。

　　回过神的俩人，谁也没有放开对方的意思。

　　“可我有事。”柯达却说。

　　徐森谷试图放开他，被柯达一把紧紧抱住。他继续说：“你找不到安全地带降落。”

　　“我会……找到。”徐森谷说。

　　“在哪？俞璇？”柯达手掌安抚在他的后脖颈处，温柔摩挲，“还是我？”

　　“别逼我……”徐森谷抖着嗓子低低地说。

　　柯达没说话，手掌顿住。徐森谷抱得更紧了，他把头埋柯达怀里，两人的脸颊互相贴合嘶磨。

　　慢慢地，俩人炙热滚烫的呼吸交缠一处，迟迟没有吻。

　　“你离不开我。”

　　最后，柯达甩下这样的一句话，猛地倾身吻了下去……

　　徐森谷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