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规风暴 [校园]》parasol

3、003、退学

　　几日后，烈阳下的嘉海十七中塑胶跑道上，一群人身穿校服尽情挥洒汗水。
　　体育王老师口中的哨子吹得响天震：“中午都没吃饭啊！乌龟都要发出嘲笑声了！”
　　“队伍断了！断了！后头的快跟上！”
　　“军训时候都干嘛去了！”

　　跑完操，体育老师等队列规整好，准备开口训话之际，不远处一名学生快跑近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老师本就烦躁的脸庞更沉了。他吼道：“原地解散！自由活动！铃响回教室！”转身同那学生走了。

　　柯达喘着气，站在原地，凝目望向他们离去的背影，其中那名学生似有所感转头扫过他一眼，随即加快脚步追上前方的王老师。
　　肩膀上突然一沉，柯达回神，徐森谷的声音响在耳畔：“高三陶植，你认识他？”

　　柯达下意识摇头，待气顺了，肩头便是一抖，把徐森谷架在他肩上的那只胳膊给抖落了下去，嫌弃道：“重。”

　　徐森谷立马委委屈屈皱起眉，索性扑上来熊抱。柯达无奈，甩也不甩掉，刚想说话，后头蒋锐紧张的嗓音传来：“喂凌子阳！”
　　两人转身，徐森谷瞬间弹开冲上去，同蒋锐和其他几个同学把快要晕倒的凌子阳抬到远处的树荫下。

　　过了好一会儿，柯达拿了瓶冰运动饮料姗姗来迟，凌子阳半死不活地靠着树干冲他笑，蒋锐起身接过瓶拧开盖子递给凌子阳喝。

　　徐森谷两手抱臂，来柯达周围踱步打量，那张不安分的嘴又开始叭叭：“不对劲哦达达……”

　　柯达无语，直接无视他，问向凌子阳：“好些了么？”

　　凌子阳点点头，温柔地笑着说：“谢谢大家，没事儿，只是中饭没来得及吃饿着了。”

　　蒋锐蹲旁质问：“不吃饭干嘛去？又出校了？”

　　凌子阳低着头，两只手不安地摩挲瓶身，沉默不语。

　　“蒋锐，”徐森谷看不过去，插嘴试图缓和气氛，“你干嘛管他跟管儿子似的。”

　　蒋锐深呼吸，立身侧靠树干，四处乱瞧，神态表明还在生气。

　　凌子阳小心翼翼抬眸觑人，尔后顺着树干起身，压低声音对蒋锐道：“别告诉我爸妈。”

　　一听这话，蒋锐抿紧唇，他还能说什么？要不是两家父母认识，他哪里想多管凌子阳的事。蒋锐看着凌子阳长相明明清爽却自小体弱多病的身躯，在心底叹气，怎么不是管儿子呢……人父母那么宝贝的儿子，非得“托付”给自己。
　　他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全程盯着凌子阳，明显凌子阳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彼此并不喜欢互相干涉太多。
　　“知道了。”蒋锐只得说，“记得照顾好自己。”

　　徐森谷发出满意的笑：“这才对嘛！能一起考进嘉海十七中，还被分在一个班，这得是前世多大的缘分修来的喂！”

　　“你和柯达也是吗？”凌子阳笑问。

　　“我俩初中就一个学校。”徐森谷碰碰柯达，“是吧老铁！”

　　柯达滞了下，缓缓点头。

　　“怎么回事达达！”徐森谷明显不悦，嘴巴吧啦吧啦，“自从陶植过来把王老师叫走以后，你整个人就心不在焉的，去给凌子阳买水也买了这么久，干嘛去了？”

　　蒋锐发出笑来：“徐森谷，你这语气更像训儿子……”

　　“靠！蒋锐你别打岔！”徐森谷继续磨柯达，“你真不认识陶植？没见过？”

　　“他怎么了？”柯达好奇，“我见没见过他很重要？”

　　“哎，这不上次你迟到了，我担心你被他抓住。”徐森谷说，“看到陶植脖子上挂的铭牌了吗？”

　　“嗯。”柯达应，“他是校纪部部长。”

　　“你知道啊。”徐森谷满目忧愁，“听说他外号‘包公陶’，被他抓住不可能手下留情，别说星楼，连月楼的人都怕他，好不容易考进来，可别因为得罪他而转校。”

　　柯达好笑：“你居然怕被他抓住？”

　　“当然啊！”

　　“真的？”

　　“喂……”徐森谷瘪瘪嘴，力证似的：“我很乖的好吧。”话音还没落，蒋锐、凌子阳不约而同齐笑。

　　笑声中，柯达失了神。
　　他没说实话——回想起与陶植的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翻跃校外那堵墙下，他刚跳下来，陶植正巧在抓藏烟的学生，拐过老树撞见了这一幕。
　　对方一双凌厉的眼只定定擦过，又继续往前方追人去了。
　　这次没想到在上课时还能见到陶植，他想，对方应是认出了自己。所以方才去买水时，经过教务处听到里头有人讨论校纪犯规的事，柯达出于担忧，便悄悄寻到校长室。
　　因大门紧闭，柯达听不见里头谈论内容，只能透过门上那块窄小的竖形透明玻璃，瞧见王老师的背影，一起一伏的，显得激动异常。
　　柯达没敢待太久，悄悄离开。

　　“柯达！”徐森谷炸在耳畔的声响惊醒了他。

　　“又走神啦？”徐森谷那张眉骨分明的面庞凑来眼前，把柯达吓了跳。他看看蒋锐和凌子阳，满脸疑惑：“什么？”

　　徐森谷两手一摊。

　　凌子阳接话道：“徐森谷说你军训没来，照样跑得大气不喘，我就不行了。”

　　“不喘那不就死了。”柯达笑说。

　　“啧。”徐森谷审视着柯达，“你……”
　　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原本想这样说，恰与此时，下课铃声划破偌大操场，打破了片刻宁静，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星楼一层高一（12）班。
　　谈话被打断，这个话题因忙碌的学业再也没提起。

　　然而学校中最燃不尽的便是八卦之魂。

　　这周五开完班会，班主任单老师前脚刚捧着摞教科书离开，座位上那一双双腿来不及装上马达，人群突然炸开，不知谁吼了声：“同学们！重磅消息！！！”

　　骚动即起：“有食堂要被抢完的菜重磅吗？！”

　　“非常重！月楼有人被退学了！！！”

　　“……”

　　柯达收拾桌面的双手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扼制住，与此同时，教室里的空气也凝滞了。须臾终于爆发阵阵惊讶声。

　　这样的议论声在食堂内依旧徘徊。

　　徐森谷眼疾手快地从柯达饭盘中夹了块红烧排骨送入自己嘴中，嚼了半晌见柯达还在发呆，筷子背敲他头上：“相思病呢！”

　　柯达惊回神，皱眉冲徐森谷投射疑惑的眼神。

　　“想什么？”徐森谷坐对面继续嚼着，口齿不清，“不就有人被退学，至于一个个吓成这样。”

　　邻座的凌子阳放下汤匙，用认真的口气说：“因为是月楼的学生。”

　　“月楼就很拽吗！”徐森谷登时乌云密布。

　　蒋锐坐柯达边，手肘一抬搭他肩上，食指向上点，故意挑衅道：“喂，徐森谷，这话敢不敢上楼说？”

　　徐森谷夸张地挑起两条眉，贱贱地咕咕哝哝：“我可不想被退学。”

　　“知道是谁被退学？因为什么？”柯达冷不丁冒话，三双眼齐刷刷向他行来，“……怎、怎么了？”

　　凌子阳轻声细语答道：“柯达，虽然说我们刚做同学不到一个月吧，但以这么多年识人的经验来看，我敢断定你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噗！”徐森谷没咽下去的饭当场喷满凌子阳错愕的脸庞，“哈哈哈，对对对不起！”

　　“徐、森、谷。”凌子阳低气压僵住了身躯。

　　蒋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从口袋摸出纸巾递给凌子阳，一边说道：“听说是月楼高三的学长，好像是因为打架。”

　　“打架？！”徐森谷笑声戛然，无不惊讶：“月楼就算了，还是学长！那一届人都不是善茬啊……就算打个架也不至于被退学吧！”

　　开学没多久父亲因手受伤住院，柯达妈妈老家工作交接没做完，只得让柯达放弃军训时间，时常去医院照顾父亲，所以学校的事情他也只是从好友徐森谷处得知，并不知道多少。
　　即便如此，每个考进嘉海十七中的学生都知道一件事：这所学校还有一个别名——星月学院。
　　星楼和月楼两座独立的教学楼分别坐落在校园的东西两侧，遥遥相望。

　　柯达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筷柄，转头，目光透过窗户悠悠望去，只见不远处高高的星月碑走廊横亘在两座楼之间，那一面什么都看不见。

　　食堂忽然躁动起来，学生部的人来到人群中喊道：“所有人吃好饭马上回教室！谁都不要离开学校！马上马上！”

　　有人问：“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突击检查！”

　　“……检查什么？！”

　　“别闲聊了，抓紧时间，不然今天晚上要搞很晚才能回去……”那些人说完急匆匆往教学楼赶。这下学生们也都没了食欲，纷纷离去。

　　蒋锐收回餐桌下偷偷发信息的手机，严肃说道：“出事了。”

　　徐森谷愣了几愣，手背胡乱擦了几下嘴，脱口道：“怎么怎么了？搞这么大阵仗？！还搞什么“突击检查”，呵，不愧是嘉海最传奇的星月学院……”

　　蒋锐说：“那名被退学的月楼学长画了张肖像画给了校纪部，现在陶植正拿着画一个班一个班的找，尤其是我们高一组，都是新面孔……”

　　徐森谷一琢磨，拍桌道：“靠！牛哇！这意思原来是咱星楼的人把他干了！谁这么牛逼啊，比我三木还拽……”

　　凌子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有可能是他被那学长揍，对方被退学不肯了，势要找到这个人一起拉下水。”

　　徐森谷好奇：“怎么，要是找到这个人的话，也会被退学吗？”

　　“当然了。”蒋锐肯定地说，“这里可是嘉海十七中，月楼的学生都能被退学，星楼的学生还有发言权吗……”

　　食堂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冷冷坠下，洒在柯达低垂着的短发上，他神色不明，大拇指紧紧抵着筷头，仿佛下一秒便要折断了它。

　　退学……

　　这俩字久久徘徊在他心底，迟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