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梦》阿蓝若

3、第三章·归家 龙同是

　　龙同是棠国最大的一个府。白日赶路夜间休整，两天以后，佘蓝才进到南都府。终于离开北方的风雪归入江南的温暖，她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未免太厚了些。身上这种黏腻厚重的热意大概就是是家乡给她最初的问候了。
　　好在回家的路并没有忘记，佘家最大的一处院子，朱雀街最北处，紧邻统管越安的白厂。
　　朱雀和玄武两条街，是越安官要居住之地。朱雀街上多是文官府邸，玄武街则是武官居处。越安依旧是那么热闹，商市繁盛。但佘蓝在经过朱雀街的时候，远望见许多高塔，风格倒是正统的越安风格，自己三年前离开越安时还未见过，不像是佛教道宗之类。佘蓝又想起自己云游时在西南象林时的经历，一年前在那儿见过不少教宗阁塔，精巧程度完全不输御工机造。不如过段时间自己找个机会溜出来去看看。想到这，有些隐忧悄悄从心头翻上来，回家以后，怕不是要开始学新东西了？女红女德之类怕是一项不落吧？母亲应该也会像越安中任意官家那样给自己请女傅吧？自己以后的日子也要和当年去国的西华公主一样，只能檐下望天了罢？
　　就这样一路上东想西想，已经到了佘府门口。
　　佘家居处实在低调，看起来不过是像是四五品文官的别院闲居。但门旁有一古柏，全越安无人不晓。当年白帝还是皇子时，受先帝之命任修建陵寝，佘氏一族也是自那时得到白帝任用起家。而后竣工，先帝龙颜大悦，欲赏白帝，白帝却只向先帝为佘家请官，且言:“若无佘氏，实难成功。”于是先帝赏赐佘家古柏，封秦兰车为六品督造将军。后佘家又随棠国衣冠南渡，北上迎白帝归国，一路腾达，白帝归国后更是时时与之商议要事。越安佘氏，实乃名家。但有些人知道，这名宗背后有更多不得为人知之事。
　　幼时佘蓝曾在这棵古柏上刻过字，为此被佘兰车骂个半死，不知这字如今长到哪里去了？
　　她牵马就要进府，全然忘了府卫，门口两个著紫衣的登时出枪将她拦住，齐声喝道:“来者何人？”
　　佘蓝只觉好笑，那最后几个字更是说的咬牙切齿:“我？我是佘家的二小姐，在外云游三年，今日回府，回去向你们家主通报。”
　　两个府卫面色古怪，相互对视后，其中一人答她:“我们佘家没有什么二小姐。”
　　自己很多年没回家了，也许这几年佘府换了府卫也说不定，佘蓝很不耐烦地闭上眼睛又问:“你们二人可是新来的？”
　　二人摇了摇头，其中一人又道:“我们在这已有三年之久，不知姑娘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若无拜帖还是请回吧。”
　　佘蓝这才想起自己在马车上被撕碎的信，佘父总是会用这样的手段在无形中压制自己，若佘蓝对他的行为有不满或者任何反抗，就会如此刻一般困窘，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佘蓝打量着这两个府卫，心想自己同时把他俩同时撂下的可能性不大。又或者从围墙跳进去？不干不干，太丢人了，这明明是自己家。
　　正当这进退两难之时，有两人从佘府出来了:一人正是他的大伯佘如意，容貌较三年前没什么变化，他似乎是刚从宫里回来，身上还穿着五品朱雀纹朝服；另一貌美女子则是她的姐姐，佘家的大小姐佘罗。她说话的声音细巧悦耳，肤白胜雪，著丁香色襦裙，单髻翠玉钿，珍珠耳铛随步轻巧在柔滑的发丝间摇晃。她挽佘如意的手臂迈过门槛，侧颜调笑着，举止间满是晚辈与前辈间自然大方的亲昵。待她跨出门槛抬头，视线正好对上佘蓝疲惫又明亮的眼睛。
　　真是好生尴尬，佘蓝身上还是厚厚的冬衣，绣样早已过时。其实在越安的这一路上应该有不少人盯着自己看，刚才开心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此刻二人衣冠齐整站在进不去府门的她面前，佘蓝才知“窘迫”二字要怎么写。
　　不过佘蓝脑子转得很快，即刻就对二人行了个不知何门何路的拱手礼:“见过佘伯和大姐，我是佘蓝，前些日子父亲给我送信，刚从远北府归来。三年未见，甚是是想念您。”
　　佘罗闻言一笑，将她通身打量一遍，没忍住又笑了出来，于是行了个同辈间的福礼，转身快步回了院内。
　　二人转头进了佘府，路过那两个府卫的时候，佘蓝不忘狠狠地瞪住他们，勒紧手中马绳，扯的马就要向府卫的方向抬蹄惊起。
　　佘如意一面轻拍她的肩膀，一面将佘蓝攥着的马绳转到自己手里:“少阳，我听说了，这三年在外，辛苦了。”
　　“其实，作为佘家女儿，经历这些也没什么。只是父亲对我不置一词，实在是让人心寒。”
　　“白夫人倒是总想着你，这几日天天和我念叨着。”
　　提到母亲，佘蓝心中紧绷着的弦松了些许，语气也缓和好多:“儿行千里母担忧。其实我过去三年里，总是会想着佘家，想母亲和父亲，想大伯，也想佘家其他人。”
　　走过院子中的松池，佘如意把马绳重新递给她:“我倒希望你能像姗姗那样，陪在白夫人身边也是好的，让兰车给你觅一个好夫婿。”
　　佘蓝摇摇头:“倘若真是这样，佘家以后要如何在棠国立身？您也晓得家父只有我一个女儿。”
　　佘如意叹了口气，再次轻拍佘蓝并不宽阔的肩膀:“你先去见见夫人吧，这两日圣上和兰车为细作一事忙的焦头烂额，你父亲在宫中待了两天都没回来。夫人今日叫我去宫中看看，刚回来。”
　　“大伯也早些回别院歇息吧。过段日子我去看您和伯母。”
　　佘蓝笑着行礼，送佘如意直到天井处目送他离开。
　　佘蓝将马拴在天井里的一棵柏树上，这棵柏树不比门前那棵茁壮，但是也种下了不少年。佘兰车确实喜欢柏树，除了佘蓝的院子，佘府别处种的都是柏树。
　　花园前就是佘家家主的卧房。许是家主不在家，院落里偶有鸟鸣和草木窸窣之声，现在辰时刚过，佘蓝一路上并未看到什么佣人行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