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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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付元熙幼时的记忆里，对于程渡他们一群人最初的印象，是在七岁那年的暑假。
午后的时光在蝉鸣撕裂中被拉得很长，炙热的光透过蓝色玻璃窗在地面铺上一层斑斓耀眼的黄。
付元熙盘腿坐在地面的小凉席上，百无聊赖地趴在小茶几一上边看着《喜羊羊与灰太狼》一边写暑假作业。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身边老旧的小电风扇不知疲倦地摇头转，因使用年限太久而发出一阵诡异的怪响。
听着电视里又一声“我一定会回来的！”回荡在房间内，付元熙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里无意识洇上一筐泪水。
窗外的蝉叫催人眠，她今天没午睡，有点困了。
外头吵闹的声音有一阵没一阵地传来，似是孩童玩闹，付元熙双眸一亮，顿时瞌睡虫翻飞，急忙站起身来找寻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后窗里传来的。
付元熙踮起脚掀开后窗的一片窗帘，她寻找不够高，看不见窗外的景象，只看得到有细竹竿在屋檐下挥动。
她反身搬了张凳子，踩上去才看清了外面，原来是五六个小孩拿着三四个细竹竿，指着付元熙家的猪栏房的屋檐一阵笑闹。
他们在做什么？不像是做坏事的样子。
付元熙的好奇心不小，瞧见新奇事物总乐于尝试，同样，她也想在老家交朋友。
果断反身用遥控器按灭电视，又蹲下按停电风扇。
快速跟屋里睡午觉的奶奶说了一句后，将奶奶的嘱咐抛之耳后，利索地穿上凉鞋往屋外冲，仿佛再慢就再也赶不上。
“你们在干什么呀？”
付元熙出现的时候，孙佳佳正拿着小竹竿往付元熙家屋檐挥动。
彼时的孙佳佳还是个假小子，留着齐耳小短发，穿着小背心小短裤，脚上松松垮垮的揽着一双玫红色小拖鞋。夏天到处在外头疯玩，晒得整个人小脸黑黑的。
陌生的声音一出现，五个人的头齐刷刷地回头望，眼底尽是一片空白的茫然。
赵宏明性子莽撞，杆子一挥，不甚挥中了付元熙家的瓦，所幸并没回挥落，可孙佳佳还是倒吸一口气，这死明仔！
见大家都沉默着，付元熙自觉着自己看出了些门路，又疑惑地开了口。
“你们是在打我们家瓦吗？”
赵宏明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慌张，他向来闯祸太多挨打太多，不想再因为误会回家挨打，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我们在收集蜘蛛网呢，不是打你们家瓦。”
“哇！你们收集蜘蛛网是要干什么呀？”
付元熙如此惊喜地开口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没见过她，看她这一身干净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下乡来玩的城市小姑娘。
“我们等下要去粘蜻蜓。”
孙佳佳身边另一个穿裙子的女孩子轻声地开口回应，脚上紧张得将石子踢上围墙。
付元熙在听到这句话后两眼一亮，无声地张嘴“哇”了一句，唇边那颗小梨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孙佳佳自小在外面野惯了，就算是陌生人家的狗她都能拉上聊两句，此时乍一开口嗓门还有点大。
“你可以跟我一起，我抓蜻蜓给你玩！”
孙佳佳晃了晃手上的细长竹竿，发出兴奋的邀请。
旁边那个穿布裙子的女孩子见状也不再慌张，嘴角扬起一个邀请的笑：“来吧来吧，我们一起玩吧！”
说完又伸出手指向自己：“我叫徐茜！”
付元熙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立马灿烂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唇边那个小梨涡显露得更加明显。
“好呀好呀，我叫付元熙。付是付钱的付，元是一元两元的元，熙就是熙熙攘攘的熙。”
孙佳佳自小古灵精怪，也乐于做小团体里的领导者，学着长辈们的姿态给付元熙一一介绍。
“我叫孙佳佳！我家住在村桥头。刚刚第一个跟你说话的叫赵宏明，家里是村里开小店的。”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叫胡显泽，是茜茜的表哥，就住村口。最后这个穿橙色衣服的叫程渡，刚好住在你家斜对面旁边的旁边。”
听孙佳佳马不停蹄地说完这么一大段话，虽付元熙有些云里雾里的，只是大概记住了名字，却还是高兴地点头回应。
自我介绍的环节一结束，几人又继续投入到专心收集蜘蛛网的环节。
由于付元熙没有提前准备，只能在一旁看着。
他们用的细竹竿的上端是开口的，里头塞了一根长长细竹条，似乎是从竹子末梢上折下来的枝条。
但竹条对比于竹竿的开口过于细，他们就又往竹竿的开口处塞了一些短短的木棍，直到竹条卡在中间无法松动。
观察到这一点，付元熙又不禁感叹得“哇”了一声，他们真的好聪明啊！
“呃付……呃xi。”
孙佳佳听到一旁付元熙哇了一声，转头想说些什么，却停顿着挠挠脑袋，应该是忘记了付元熙的名字。
付元熙也不恼，甜甜地笑起来：“你可以直接叫我西西，东南西北的西，是我的小名。”
“西西，你现在没有竹竿，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吧。没关系的，茜茜也没有找到竹竿。”
徐茜听到这望向付元熙点点头，表示对孙佳佳的话的赞同。
“好呀！我现在什么也不会，你们可以教我吗？”
“当然啦！我们这里最会粘蜻蜓的就是程渡，他可厉害啦，可以粘到最难粘到老虎蜻蜓！我们每次都容易给吓走。”
孙佳佳语气虽然夸张，确也是大家都认同的事实。
付元熙嘴巴张得圆圆的，短促地“哦”了一声，又笑着扭头对程渡说：“你好厉害呀！”
程渡手上的竹竿顶上已经收集到够多的蜘蛛网，只是站在一旁等他们收集完，听到付元熙这样的夸奖也只是较为短促地“嗯”了一下，可还是能看出他耳朵泛起薄红。
他最近刚换了牙，自觉难看，就算是跟孙佳佳他们待在一起，也很少见他开口说话。
蜘蛛网不好收集，难找，就算找到了，有些蜘蛛网却又太小且粘性不强，又或者是，蜘蛛还在家，他们还得冒着蜘蛛掉下来的风险收集。
付元熙就这么跟着他们一小堆人跑了两三个地方，最后听着赵宏明高兴地喊了一句：“好了好了！我的也搞好了！可以开始粘了！”
一行人就吵吵闹闹地往河边走，孙佳佳他们实在过于兴奋，吵嚷着说要比赛谁先粘到，兴冲冲地跑在前头。
午后的太阳毒辣，付元熙少有如此在外玩闹，这会已经热出一额头的汗，整个人像是被蒸干了水分，根本不想跑起来。她就这么被落在了后边。
程渡本想跟着他们一起跑，余光却注意到付元熙在身后走得有些慢，一张小脸热得红扑扑的，不自觉的就慢下脚步等她。
“我们现在就要去粘蜻蜓了吗？”
付元熙眯着眼，用手掌遮在眼睛上方，语气都被太阳晒蔫了。
“对，但是现在还粘不到，现在收集起来的蜘蛛网不够黏，还得沾水。”
两人说话的时间已经走到了那条横贯整个村子的小河边，河边是用水泥砌好的台子，便于大家浣洗衣物，因而旁边有棵枝繁叶茂的大香樟树，夏日就格外吸引人。
缓缓流动的河面晃动着破碎的鳞，顺着水底疯长的野草，香樟树的荫凉无私地笼着依稀可见的河底活动的鱼虾，提供免费的安全庇护。
孙佳佳他们兴奋有余，站在水泥台面上测试自己收集的蜘蛛网粘性，竹竿杵进河中，吓走一片鱼虾。
他们拎起自己的一块衣角，用手指隔着衣服去抓那已经在竹条上搓成一团的黑乎乎蜘蛛网团。
孙佳佳的蜘蛛网团非常成功，衣角抬起牵起一丝，最后直接一整团顽强得粘在了衣服上，将那片衣角粘至一处。
赵宏明在一旁看见孙佳佳的成功，搓下自己收集的一团，用手指钳着捏了捏，最后哀嚎似的“啊”一声
“怎么我的都不粘啊！”
听到这话，徐茜和胡显泽都凑过来查看，赵宏明的衣角连蜘蛛网团的痕迹都没有，甚至徒手去抓都没感觉到粘性。
他们几个直接就笑开了，其中就数孙佳佳的笑声最大。
树上停留的鸟儿惊觉地飞开，孩童的笑声回荡在小河边，随着清澈透亮的河面流向记忆的江。
付元熙来得慢，并未看到他们具体的制作过程。
程渡跳下那三层小梯，径直走到那用来洗衣服的水泥台面上，回头看着还在笑的付元熙。
“西西你过来，我做给你看。”
“好呀！”
程渡直接将整个细竹条浸在水里，浸润后用手把竹条上的蜘蛛网自下往上搓，直到竹条上所有的蜘蛛网都在竹条顶端汇聚成一个小黑团。
随后又像孙佳佳他们刚刚那样，用一片衣角试了试蜘蛛网团的粘性，黑乎乎的蜘蛛网在衣角晕开一个不规则的浅黑色印记。
“很简单的，你下次就可以自己试了。”
付元熙瞧着震惊，这实在太过新奇，笑得眉眼弯弯。
“好。”
赵宏明不死心，结果一只蜻蜓都没有抓到，然后非求着孙佳佳给他匀一只，孙佳佳死活不同意，两个人又在河边闹起来。
胡显泽虽然只抓了一只红色蜻蜓，却是徐茜喜欢的。
徐茜从他那接过来开心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随后就抓着那只蜻蜓一跳一跳地跟在胡显泽后面。
程渡果然是最厉害的，直接抓了一只孙佳佳口中的老虎蜻蜓，比他们抓的大了整整一倍。
付元熙抓着那只蜻蜓的翅膀，一直好奇的在一旁观察，看那蜻蜓又大又斑斓的眼睛，看那有些唬人的嘴。
突然好奇地扭头问程渡：“它会咬人吗？它嘴巴好大啊。”
“会。”
听到这肯定的回答，付元熙有些惊奇地瞪大了眼，之后再去看那蜻蜓的嘴，就觉得越看越吓人。
程渡面对着付元熙表情的变化，觉得再让她看下去，恐怕她会把他好不容易抓到的蜻蜓丢掉。
“它咬人不痛的，我们都被咬过。”
有程渡这句话，其实就够了，但程渡为了让她放心，主动伸手让蜻蜓给他来一口。
瞧他面色不变，付元熙顿时放心下来，更加坦然的捏着蜻蜓那层薄薄的翅膀。
他们一堆人在河边、田埂边不断地疯跑玩闹，时间流速急促，天色渐暗。
“我们要不要去小河里玩水？”
这次倒是胡显泽第一个开口提议，本来还在打闹的孙佳佳和赵宏明听到直接停下动作疯狂点头。
“啊对！我们要下河去玩了，西西要不要一起去？”
付元熙想到出门玩之前奶奶的特意叮嘱，让她不要去河边玩水。
“我就不下水了吧，我害怕。但我想在旁边看着。”
“好！那我们就走咯！”
夏天的小河水位并不高，最高也只是到成年人的大腿中间，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豆丁们来说，还是有些危险。
孙佳佳的哥哥已经是上高中的年纪，刚好在家闲的没事干，就一个大高个带着几个小豆丁在河里玩水。
付元熙看着他们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从边上直接“扑通”一声跳下来，在旁边笑开了花，连飞溅的水花沾湿裙子也没有发觉。
农村里吃晚饭早，才过五点半，村里头就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在外头疯玩的小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传来，只好摇摇头认命回家。
再晚就要挨骂了。
赵宏明奶奶的嗓门非常大，操着一口纯正的方言，声音直接从家门口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明仔诶！回家吃饭嘞！”
赵宏明本不想理会，被孙佳佳哥哥提醒了一句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回家，爬上岸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补一句：“明天再来找你们玩哈。”
胡显泽见大家都要回去了，也怕回家挨骂，领着徐茜走了。
玩了一下午，其实大家早就已经肚子空空，但是胡佳佳玩心大，反正他哥也在，就打算跟着他哥再玩一会。
付元熙本还想陪着一起玩的，却没想到奶奶找来了。
“西西，回家吃饭了！”
“好。”付元熙连忙从台阶上起身，拍了拍屁股，瞥见程渡还泡在水里，这才想到自己手上的东西。
“你的蜻蜓还在我这里。”
“你拿着吧，我爸爸说蜻蜓可以吃蚊子的。”
付元熙瞧着手上已经被她将翅膀搓到一起蜻蜓，又想到四处乱飞的蚊子。
这蜻蜓还能飞吗。
但想着他经验丰富不会出错，付元熙便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付元熙奶奶走上前凑近才发现还泡在水里的程渡：“嘟嘟哇，你也回家嘞，你奶奶也要煮好饭了，现在回家省的她来叫你。”
“好。”
听到这话，程渡就算是还想玩也得从水里爬上来了。
他们玩闹的地方离家有点距离，三个人慢慢走在路上，程渡只穿了裤子，但身上的水也还是淅淅沥沥跟着行动轨迹流了一路。
“嘟嘟还记得我们西西不？你们俩小时候玩的可好了，西西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天天说要找你玩嘞。”
“奶奶，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嘟嘟哥哥啊。”
“对啊，你小时候天天缠着他玩嘞……”
太阳缓缓西沉，天边也逐渐泛起深蓝色，与山头夹缝中仅剩的暖光光线相遇，碰撞出出不一样的色彩。
随之而来的清凉驱散一部分难耐的暑热，引得人们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蝉鸣依旧热烈，乱飞的鸟也有了轨迹。
田间劳作的人也终于扛着锄头，伴着袅袅炊烟行走在归家的田埂之上。田埂的泥未干完全，行人走过便会陷出脚印，一步一个脚印，那是农人回家的路。
三个高高低低的影子也在那条路上越拉越长，最后一个转弯，路上只余盛夏奢侈的清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