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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浪漫爱去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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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闷热的夜晚变成沉寂的黑色。泳池里的自动清洁系统启动,一进一出两个方向,循环、过滤、消毒同时进行,水面自发波动起来带动起空气中的蓝色气流。
“你们要走了吗?”蒋与适时地开口,他决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等待的回应被另一个人代替,他心里有点失落。
“嗯,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袁俞冰看丁灵蔚没反应,明朗地看着他,率先回话,“我们在外面等你。”
她歪歪头,示意在大门口处。
“我有话要说。”蒋与似乎不经意又格外坚定地看着那个人。
袁俞冰一向靠直觉行事的小脑袋瓜一下get到了,马上想起刚才被她撞到的那一幕,瞟了一眼丁灵蔚,好奇地问:“要说什么话?”
我也想听听。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眨巴眨巴,整个人迫不及待的样子。
李斯对于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概念,只觉得旁边本来已经训练到奄奄的袁俞冰一下又兴奋了,于是一本正经地说道:“要说什么?得快点了,最后一班地铁没多久了。”
如果是训练的事的话就长话短说,她一副公事公办、刻不容缓的样子。
看袁俞冰一脸期待的样子,蒋与也忍俊不禁,这个女孩总让他想起皮卡丘,下一秒他还是温温柔柔地拒绝了眼前的两个人,
他咳了一声,轻侧身。面对着一脸严肃的李斯和她后面的小乌龟,伸出手指点着李斯背后的丁灵蔚:“不行,就我们两个。”
“只有我们两个人。”
少年的声音温和又笃定,尾音在轻轻的笑。
丁灵蔚感觉自己完蛋了,就像是放心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被严厉的语文老师点起来背课文。
袁俞冰低落地答应了一声,准备拉着李斯走了,但李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她没有丝毫动摇,牢牢地站在原地,宛如一个庄严工整的女骑士一样:“有什么话要两个人单独说?”她不理解。
丁灵蔚:李斯,快带着我走吧。
“哎呀!”袁俞冰立刻一副不合时宜的样子拉着李斯往外走,看来只有自己看见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出来,先出来。”
她催促着李斯。
李斯还不好拉,像块磐石一样,茕茕孑立,佁然不动。这让袁俞冰回忆起了之前拉李斯也被她拒绝的场景,力气一下子变重了,语气也随之凝固:“你这个固执的家伙,老是这样!先出来,出来我跟你说。”
李斯被拉走前看了一眼丁灵蔚,看她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让自己的脚步松散了起来。
这家伙什么表情?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蒋与的事?
李斯终于被袁俞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拉走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长时间的沉默,动作氛围描写。
蒋与看她的样子,刻意坐得远了一些,保持住一个对方觉得安全但又不会太遥远的距离。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他故意不在意的样子,但说话时的节奏和重音却暴露了他的实际想法。
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在椅背上,像秒针倒数的声音,像少年心里乱撞的小鹿。
游泳运动员的手通常都很长很白,丁灵蔚的手还处在过度泡水之后的褶皱发白的状态。
她把双手抓在座位上,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独特的吸引力。”
她说的话显然出乎男生的意料。
“有哇,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蒋与侧低头观察她的表情,这句回答和他想好的出入也太大了。
丁灵蔚打断:“那种喜欢很肤浅。”
“那你这次亲我呢?”步步紧逼的反问。
丁灵蔚哽住。
那她也很肤浅,可能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刚才你在水里,头发也湿了,衣服也被我扯坏了,还有肌肉……”
“所以觉得你很性感。”她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关键时候她很坦白。
“性感吗?”蒋与摇摇头,笑了。
然后他沉默了,丁灵蔚赶忙去看他,对方居然在回想。
她的脸蹭的一下子红了。
“不许想。”她又一句脱口而出。
噗呲。
“好吧,那就不想。”乖巧的态度。
他很听话。
丁灵蔚又赶紧把头侧过来,心里暗暗懊恼,可恶,气氛怎么又变得旖旎起来了。
她正想着怎么把气氛“扳回一城”,不能再这样走下去,对方先说话了。
“先不想……”他又不听话了。
“……也可以,”蒋与眼睛里的笑意越盛越深,“总而言之我和你想的不一样。”
丁灵蔚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那也不行。”
不对不对,她后退那对方就逼近,“这就是喜欢。”
少年眼神探究地看着她,带着好奇和不解。
然后一点一点拉线。
丁灵蔚立刻再反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她表面很坚定地回答:“我觉得不是。”
一面反驳,可她的心却开始不同于刚才的加速跳动。或许因为对方游刃有余、不急不躁又亲昵的态度甚至让她自己也开始疑惑甚至犹豫。
刚刚不许对方回想的情景现在却突然伴随着距离的转变闪回到自己的脑子里。
就像刚才他的肌肉线条一样,现在充满真诚爱欲的少年眼睛在坚固的内心里撕开一个诱人的小口子,从里往外地“咕噜咕噜”地冒出平时那些混杂在空气中的迷人又梦幻的粉红色泡沫。
与之相伴而来的是自己的动摇。
自己逐渐产生一种想要接近、交流、释放的渴望。
也许可以吗?在问自己的同时,丁灵蔚感觉到了喉咙的干涩。
她小心地吞咽。
丁灵蔚一方面惊讶于自己的犹豫,另一方面又对自己的坚持产生的怀疑。
“不行。”她还是说出来了。
“为什么?”少年气馁,他好像败下阵来。
丁灵蔚在原地急速呼吸,刚才训练完累到她觉得自己都没办法走回家了,但其实原来她还是很有力气的。
看来还能再游两圈。
见对方不回答,蒋与想了想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丁灵蔚回神,想了想反问:“你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嗯 。”他的心里一下子明亮起来,难道还有机会!
“那然后呢?”对方说什么又让他听不懂了。
“然后?”少年愣住,接下来他居然用一种很认真地语气说:“然后就结婚。”
这次换丁灵蔚愣住了,对他说的如此轻易如此理所应当产生不可置信的感觉。
可他发自内心的天真似乎也能激发别人的幼稚,于是女孩直接毫无顾虑地大声反驳:“你这个人好奇怪。”
“你才奇怪嘞。”他也不甘示弱。
互相诧异的对视。
接下来泳池里除了潺潺的流水声还有两人因为突如其来地斗嘴而产生的放肆大笑声。
这气氛真是不受控制地变换的乱七八糟。
“喂,我很严肃的。”
正襟危坐。
“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的追你,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多付出,很多很多的付出,对吗?”蒋与在短暂的沉默中好好想了想,觉得问题应该出在这里,于是认真地说。
丁灵蔚心里不禁白眼。
蒋与没想到自己掏心窝子的话居然又收获了对方的拒绝!
“就像游泳比赛一样,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去游。”
灯光一闪,黑暗来袭。
他的脸是舒展的,好奇的。
她的脸是悲伤的,痛苦的。
再次亮起来。
她的脸是愤怒的,抗争的。
他的脸是无知的,残忍的。
环境变化,我们在不同的命运面前,已经注定无法成为盟友。
“也许真的有,有些男性足够善良与正直,甚至到了可以成为伙伴的程度。”
但他总是在这个世界里拥有更多的权力,更多的空间,更多的机会,更轻易地逃脱那些为你定制的藩篱。
但他总是模糊巧妙甚至无知自觉地使用特权。
更何况那些本就低劣的人格。
而你所天然做的劳动付出不被计价,没有社会支持,方寸之地再被挤压。
这时候只能自己走出去。
与其要求他们拥有不可能悲悯的神性,不如自己创造改变。
在夜路里走,与同伴并行。
在尝试中成长与冒险,拥有不被定义的积极个性
不再向内攻击,而是扩大可行动的空间。
不再因为天生的固有,而不被寄予改变的可能。
以上这些,无论他看起来多温柔可靠,他可以对一切视而不见,你能吗?
“我已经可以预见到这种循环了,所以不想再继续了。你再好,但也没办法替我游泳啊,你明白吗?”
丁灵蔚不知道对方理解了没,但她像是通过自己的语言更确定了所思所想,一股勇气支撑着她,从未如此充盈又有力。
她已经不需要对方的支持,她很确信。
“我其实有点不明白。”蒋与很诚实,但他似乎能体会一点,于是他说,“但是之后我去看你比赛,给你加油。”
“好哇,到时候你来看我们比赛。”丁灵蔚轻快的回答。
交谈结束,训练馆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在最后一刻滋的一下最大限度的发射耀眼的白光。
眼前的黑色逐渐变多,要快速地重新适应,然后摸黑摸索前进,把门推开,新鲜的空气和光亮就会进来。
你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替我解决。
这份过去模式下的浪漫爱恋关系,无法定义我、决定我、主宰我了,相反它的旧样子不断地拖累我、打压我、使我疲惫。
两个女生已经在门口等待她,路灯早就亮了,吸引了一大批小虫子的黑影在光亮之间来回弹射。
她们就一左一右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稍微矮一点的那个此刻正气势汹汹。
虽然大多数时候袁俞冰总让人觉得傻乎乎的,但某些时候只有她能做到那些特定的事,比如现在,她正在气鼓鼓地教训李斯:“你以后不要那么固执!”
话说到一半,她听到有人出来,转头一看,是丁灵蔚她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不会离开我们吧。”
“离开你们?怎么会。”丁灵蔚快步上前和两人并排,“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夜晚的雾气蒸腾,只这一会儿丁灵蔚就感觉额头上,胳膊上就笼上了一层夏天的闷。
李斯对这段话依然丈二头上摸不着头脑,但她也不深究,只是默默地听着。
就像刚才那样,像一个固执的,静默的守护者。
以前在守护自己的成绩,现在守护的东西要多一点。
袁俞冰闻言点点头,她忽然察觉到自己饿了,不对,是好饿。
自然地伸出手,一边一个,手掌的炙热触碰到对方的胳膊时显得温度更高,瞬间蒸腾起空气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水汽。
“我们去吃那家红薯粉吧,应该还没关门。”袁俞冰偷偷看李斯,想想又补了一句,其实大部分时候李斯还是有自己的威慑力在。
“偷偷吃一口不要紧,我们三个人就点一碗,没关系的。”
李斯一个人径直向前走,斩钉截铁:“不行。”
拉着她的手不松,两个人也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相比刚出来时的那一幕,攻守之势异也。
这才是常态嘛,让人安心的感觉。
“我帮你们俩多吃一点。”袁俞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她再看看丁灵蔚,无人回应。
愿望取消,袁俞冰无奈地瘪瘪嘴乖乖跟在后头:“好吧,那就不打算吃宵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