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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找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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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还会痛吗？”丁灵蔚小心翼翼地指指李斯的后背。
“还是老样子。”李斯冷静的语气和从前一样，像是在说一个不痛不痒的别人的事，只有偶尔积攒压力到了一个忍受不了的顶峰才会一个人躲起来在卫生间大哭。
但现实她开始学着跟别人透露出更多的细节。
“总是很紧绷，平时不在训练的时候也总能注意到它。”她指那种不自然的状态，就像是身体某个部分受伤之后你才会在日常生活中特意察觉到它的感觉。
哇，原来做这个简单的动作会用到它，原来它这么重要。
“我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生理作用。”李斯的忍受能力已经逐渐达到了能把自己都骗了进而产生困惑的程度。
“该死的家伙，他怎么会这么可恶。”袁俞冰听完咬着牙。
三个人说着重新回到泳池边。
“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始训练。”
丁灵蔚知道李斯说的是她们以前在省队的时候每天结束训练的时间。
Go！go！go！摩拳擦掌，还是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伙伴。
扑通！
三声下水声。
身体被冰冰凉凉的触感包围。
无时不在，无处不有的柔软清透的水。
李斯下意识扶住自己的腰。
太小心了，这样不行。
她又立刻刻意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双臂移到身前，轻轻地伏到水面上。
“你们今天的训练量怎么样？”
“最近状态不好，大概4000米。”丁灵蔚回答。
她们面色如常地说出一个让人震惊的数字。
李斯点点头，之前的那个团队核心逐渐回来了。
“那现在就跟着你。”她看着丁灵蔚部署，示意她做好准备。
丁灵蔚点点头，现在要跟着她了。
一个小时内结束，大约2500米的加练。
“首先，热身300米，四种泳姿交替，由慢到快；
4×50 蝶泳（各自替换成自己的主项），50秒间隙：
4x25 蝶 30秒间隙；
休息十五秒。
然后，1x50米蝶快速45秒；
1x50米蝶放松60秒；
1x50米蝶快速45秒；
休息十五秒；
4x25 全速 25秒间隙；
以上重复四次。
最后，4x25水下，25米内不换气，只做蝶泳打腿：
200米冷却结束。”
在李斯布置训练计划的时候，三个人脸上那种远动员的严肃性尽数体现，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她们，是在备战奥运的专业女性游泳运动员。
前所未有的。
不再是过去的历史里，那些被父权制婚姻就能轻易地一次解剖，层层分割，隶属于不同男性群体利益的妻子、情人、婆婆、外婆……
她们是自己的母亲，是自己的女儿，建立自己的女性同盟，互相协作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正义。
不再乖乖的被框定、被训诫、被污名、被分化、被吃掉。
她们！是有着共同目标，一起合作的伙伴，打破过去的观念、文化。
开始共同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建立一个更符合自然规律的世界。
“我们尽量跟上她。”李斯最后一句叮嘱说完，袁俞冰跟着点头，她的准备动作表明自己已经开始调动肌肉，眼睛有力地盯着目标，极速上调的荷尔蒙。
只等待着一声命令，然后最快速地启动咬钩。
“开始！”
水流顺着动作划过耳边的声音。
全神贯注。
虽然李斯还是那个制定计划的人，但现在她是游得最慢的。
尽力去跟着那个节奏，可是总感觉手掌不像以前，她无法实实在在地抓住水了。
三个月的停滞期。
陌生。
她和水陌生，水和她也变得陌生。
丁灵蔚没有回头去看，可她能感觉到。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变慢想要等等李斯。
但被李斯一下子察觉：“我只是三个月没练，自己做不到了。但我看你，看比赛还是能看出来的，不要迁就我，我来跟着你们。”
接下来每一米的前进中，她都在跟着尝试。
更大幅度地打腿，深吸气让身体更放松，肩部和脚踝的灵活性。
还是不行的话胳膊再贴近一些，头部保持水平。
可以，再试一次。
不行，换个方式再试一次。
心理状态也要再昂扬一些，会对身体产生影响。
李斯就这样这样不断不断地调整自己，试着找回过去的状态。
速度变慢的原因除了水感的疏离还有小肌肉群的萎缩，关节的僵硬等等。
再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遇到问题不断找方法克服就是了。
第二个阶段全速游的时候，还和她们差着半圈，不过整体的节奏逐渐跟上了。
“噗。” 袁俞冰吐掉嘴边的水，雀跃溢于言表，“不错啊，渐渐跟上来了。”
四次变速游下来李斯在后面都跟上了。
“还好体能没拉下多少。”李斯笑着回答，“能做陆上训练的时候我都在做。”
她们胸口剧烈起伏，都不停地喘着气。
最后一组，憋气，打腿。
快速调整呼吸。
深吸气，面部贴着水面，开始憋气。
刚才还比较的丁灵蔚到了光打腿环节就开始左摇右摆，很不得劲。
李斯在她后面看她像是一只刚被猎人瞄了一枪紧急逃亡的大海豹一样，要跑又跑不快。
第一个25米憋气结束。
换气，呼吸。
现在这只海豹是流血流了一半开始体力不支之后的身体不协调。
哈！
呼！
出水的丁灵蔚面无表情，泳镜后的眼睛不断闪动。
第二个25米憋气结束。
第三组开始。
血液的气味吸引来了水里的大白鲨，海豹明显努足了气要飞速前进，免得落入虎口，但是太用力了上下摆动的幅度反而成了阻力。
不行不行，要被追上了。
大白鲨张开巨口。
怎么回事！
丁灵蔚发现自己只要是一专门去想打腿或者是只做打腿动作，她的脑子里就不断地纠结她原本的动作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导致根深蒂固地改不过来。
然后就更不对劲，浑身都不对劲。
25米结束，丁灵蔚出水，大脑放空看着前方，短时间里，不断把肺部填满，放掉，填满，放掉。
深吸气。
第四组憋气打腿。
丁灵蔚面色通红，她的大脑都要缺氧了。
憋气前再吸一点。
“等等。”
李斯已经游到她旁边了，拍拍丁灵蔚的肩膀，轻轻地说：“我不行了，要休息一下。”
丁灵蔚还没回答，另一侧的泳道已经传来扑棱声。
转头过去，袁俞冰已经上岸了，她趴在岸边：“休息，休息。今天就到这了。”
丁灵蔚叫她下来：“我们还没慢下来这样对心脏不好。”
“动不了了，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袁俞冰头都抬不起来，只摆摆手。
剩下来两个人其实也不行了，过了三秒“哗哗哗”地也躺在她旁边。
三只死鱼，扑腾也不扑腾了，气若游丝。
“好饿。”
“好累。”
“好困。”
“好讨厌训练！！！”三人齐呼。
“李斯这次你怎么也跟着说。” 袁俞冰抗议。
三个人哈哈大笑。
丁灵蔚代李斯回答：“没有人类会喜欢训练的。”
有朋友在身边，再累也会酿出一丝丝甜味，让疲惫枯燥的日常训练里足够容纳进一个英雌梦想。
李斯的下巴轻轻抵着手臂： “丁灵蔚你的腿好沉，为什么会这样，以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可能是因为刚开始适应新姿势。”丁灵蔚皱着眉，挠挠头，“新教练传授了新的方法。”
她一直学不会这个姿势，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说这是现在最先进的姿势，被国际泳联认可的，说国外的训练都在用这种姿势呢。”
“但我一直做不好。”
“什么新姿势？”李斯撑着脑袋好奇地问。
“就是海豚腿啊海豚腿。”丁灵蔚站起来左右摆动比划给李斯看，“据说这样蝶泳效率最高。”
“你先下水来50米标准动作的技术游我看看。”
P.S. 技术游——专注技术动作，不追求速度。
“哦。”丁灵蔚乖乖下水，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曙光了。
袁俞冰掏出包里的零食递给李斯，李斯咬了一口，两个人在岸边吃起来了。
丁灵蔚照葫芦画瓢别别扭扭地游了50米，一直等岸上的人开口，但没等到，她只好再游回来。
李斯本来是坐着的现在站起来了，她问旁边的袁俞冰：“看出问题了吗？”
袁俞冰点点头：“整个人都不协调了，所有的关注点都被腿带跑偏了。”
就好像一个拉着绳子均匀旋转的球某个部分突然被施加了更多的力，导致重心整个向那个部分偏移，绳子绷得太紧要被甩偏了。
“那拿水下摄影机给你看了吗？”李斯问丁灵蔚。
游泳运动员在练习、纠正姿势的时候，通常会用水下摄影机给她们自己纠正姿势就像练舞的人对着练功房的一人高大镜子练习一样。
“看了。太用力了，可不用力又达不到教练的要求。”
不用力的话会不够像一只海豚。
“腹部到大腿，发力太过在意，导致又僵又沉。”李斯想了想，“你以前怎么游的，脑子里的画面还在吗？”
她想起来还没憋气打腿之前丁灵蔚的状态，她是记得的，对丁灵蔚点点头示意她：“就像之前那样游，把教练教给你的先忘掉。”
“嗯。”丁灵蔚照做。
伴随着她熟悉的划水动作，即使没有刻意在乎速度，整个人也显得轻巧了不少。
是水伴随她周围，拖住她翩翩起舞，而不是两方一起对抗。
“你觉得哪个好？” 李斯戳戳袁俞冰，在她吃下一包的间隙。
“现在这个好，看得我都想下去试试了。”
“你刚吃完东西，小心肚子胀气。”
“说说而已嘛，要留点力气给明天，现在要到睡觉时间喽。”
丁灵蔚滑到两人脚下，满眼期待：“怎么样？我应该上半身和腿一起更用力吗？”
“不能在用力了。” 袁俞冰拉她上来，“我知道你之前为什么变慢了，再用力一点就相当于你一边往前冲，一边在水里做俯卧撑。”
“噗。”李斯笑出声来，结合丁灵蔚刚才的姿势再放大一点，不行不行，这个画面太诡异了。
丁灵蔚有些气馁。
李斯收住笑，认真地分析起来：“我们俩都觉得你自己的姿势，已经接近身体本能的最好了。”
“就像教练……”语气一变，她们都知道李斯说的那个人是徐易。
“徐易教练就是看中你的这种本能的好，才会选你。”
“海豚一生下来就会游泳，但它们各自的体型也不完全相同，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每只海豚会根据自己的体型和感受到浮力的多少本能的调整姿势吧。你不能让它们每一个波动幅度都一样吧，这样反而会乱套。”
丁灵蔚点点头，似是而非，她就是乱套了。
“科学的训练计划只是让我们更清晰地认识自己的身体，足够多的信息会让决策更加正确。”这是她从小领悟出来的经验。
李斯的眼睛越来越明亮，学着徐易的样子总结道：“最重要的是不能糊弄自己，观察好全局之后听你自己的。”
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因为那一份声音会带领你走向真实。
丁灵蔚似是而非地点点头，跟着说：“嗯，听我自己的。”
“李斯。”下一秒，丁灵蔚没头没尾地叫她一声。
“嗯？”
“快点到A组来，我们需要你。”
“嗯，我尽力吧。”李斯手不自觉地扶着自己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