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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厄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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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针封闭下去真的很管用,那些在深夜里翻来覆去因为疼痛导致的辗转反侧似乎完全消失了。
李斯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但是医生已经严正警告她:“说了很多次了!再不休息一下,别说游泳了,小心你走路都费劲!”
“再不听医嘱,我都不敢给你打封闭了。”
所以她现在独自一人坐在观众席观看比赛。
虽然后面其实坐着观众,但她还是感觉自己是独自一个人。
可能是因为这场比赛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还挺重要的吧。
「全国游泳冠军赛」
游泳和很多团体类项目参加奥运会的方式不一样。
以羽毛球、网球这类项目为例,需要提前一年在专门的奥运会体系里开始积分。
其中比如羽毛球,双打积分前8,单打积分前16,直接进入奥运会。
团体类的项目而言,为进入奥运会积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游泳则不一样,有一个很确定的指标,就是游泳时间。原则意义上,相同的距离里,只要时间达到预定标准,无论是亚运会、世锦赛甚至是达到标准的国内比赛,都可以获得进入奥运会的资格。
而在游泳国家队,要求则更加严格,必须在国内选拔赛的决赛中达到奥运A标,才能过关。
「全国游泳冠军赛」就是专门为测量速度的正式比赛,过线的人能够拿到进入奥运的入场券——「奥运A标」这是国际泳联制定的参赛标准,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才能获得奥运会参赛资格。
李斯眼前一次又一次地闪过下水的身影,她忽然有点疑惑自己既然决定不参赛了,为什么还要专门坐在这里。
不过身体并未打算移动。
泳池里一个接一个的项目。
飞快的游鱼们闪过,但比赛的大部分时间其实是走流程的冗长。
通知、入场、准备、颁奖、退场。
直到看到李斯熟悉的身影最终在大屏幕上确定的那两个结果,她终于打算走了。
她已经决定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这就算是最后的告别吧。
随着奥运会的时间越来越近,自己已经好久没有长时间的看过一个完整的赛程了。
现在终于被“挤”除了时间,可坐在这里还是不免手心发凉且还出了汗。
黏黏凉凉的。
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
她重新代入到自己比赛时候的那种沉浸感。
观众眼中转瞬即逝的一秒钟,就像是自己静止的一生。
李斯轻微地合拢掌心,直到握紧。
还是在水里流动的感觉好。
水会带走多余的情绪和汗液。
不会像现在这样犹豫。
人要动起来,
有力量,手心会产生热度。
而且她一定要赢。
李斯起身要走了,在她看到泳池里两个人在一起东张西望的时候,甚至想猫着腰躲起来,别让她们看见自己。
“我刚才看见她了,就坐在那里。” 袁俞冰拉着丁灵蔚的手,“虽然这几天李斯消声遗迹不离我们俩,但她专门来看我们的比赛了。”
袁俞冰的语气笃定,抓着另一个女孩就要急不可耐地往那边飞奔:“我们应该建立一个‘老规矩’,三个人不管谁比完赛之后都要拥抱一下。”
“还没颁奖呢,你们两个要去哪?”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控制住了她们俩。
是她们现在的“教练”。
袁俞冰卸下力转头飞快地陈述:“李斯来了,我们去看看她,还要问问她这么重要的比赛这次怎么不报名。”
“她的腰伤犯了,你们不知道吗?”
两个人愣住,丁灵蔚的情绪一向不太外漏,袁俞冰张大了嘴巴惊讶和焦急直接反映在她的脸上。
“她没告诉我们。”
王直温和的笑了,不痛不痒地说:“还打了封闭,医生严正警告不让她来的。”
“接下来三个月吧,别说比赛了,她都不能参加训练了。”
“怎么会,她自己很注意的,亚运会之后还好好的啊。”丁灵蔚脸上看不出来但一张口别人就都看明白了
她回忆着自己和李斯一起加练的那一个月。
李斯虽然平时比谁都认真,但从来都不会忽视自己身体的信号。
这还是李斯私下认真跟她交代过的:伤病会影响运动员的职业上限,有问题一定会积极跟队医沟通,不要强迫自己。
一下子怎么会这样。
“我们去找她。”袁俞冰看着对方无所谓的表情一股怒意涌上心头,转头就不管不顾。
还没等对方阻止她,她却发现自己没了目标。
“李斯怎么走了。 ”
“她一个人怎么什么都不说啊?!”袁俞冰简直要哭出来了。
“为什么不等我们,我们一定回去找她的。”
声音不免失落。
但下一秒她就振作起来:“肯定没走远,我们直接去出口那里找她。”
“就这么一会儿,一定能找到!”
王直感受到了对方微妙的对自己的不满,马上巧妙地化解:“这几十年这种情况这种天才坠落的事情我见到很多了,要说起来,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
袁俞冰一个字没听进去:“教练,你别说了!我们现在想去找她。”
“她可能现在不想见到你们呢?!”
这句话她听进去了。
一个激灵愣在原地怎么也走不动了。
“这么重要的比赛参加不了,心里已经够难受了,再有两个顺利通过的人来安慰自己,可能会更难受了。”王直直戳痛处,“平时她可是你们之中最优秀,最努力的人……”
“哦,不光你们之中,还是整个女子游泳队成绩最好的那颗最耀眼的新星。”
“人生的有些时候,只能自己去扛。”
他虽然假情假意,但这句话可能说对了。
丁灵蔚拉住袁俞冰,这次不费力,她没怎么反抗。
“比完赛之后,队里下午要分组。”丁灵蔚小声地在袁俞冰耳边说,想让她冷静下来。
“她现在需要休息吧,还是专门来看我们了,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既然李斯来看我们一定会为我们高兴。”
相处的细节之中她们都了解彼此,从李斯第一次在完全没有必要的前提下对她伸出手,她就知道李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俞冰和她相处这么久,肯定也知道。
“但她心里肯定也难受。”丁灵蔚冷静又温暖地抱住袁俞冰几乎要呜咽的眼睛,“给她点时间,等下午吧,我们去找她。”
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丁灵蔚带着哭腔闷闷地回答。
王直这个老狐狸甚至不免有些感动了。
他唏嘘一下,很快复原,已经没有什么能真正打动他那颗冰冷的心了。
“要想获得奥运会的参赛资格,她现在只能去赌一个世锦赛第一,你们觉得可能吗?更何况她身上还有伤。”
他冷酷地宣判一个人的死刑,天真以为掌握了死的权力自己就能更接近造物神那种更至高无上的权威角色。
他的眼睛看不见自己,只向下凝视。
他的双臂只向金字塔顶端伸手,够不到的话,就更用力地踩
“下午重新分训练小组,她就要去b组了,更要和你们分开。”教练向他的队员交代,“并且就算去了b组,还要等三个月才能训练。”
“李斯她知道吗?”袁俞冰简直有点害怕了,“李斯从来都没当过第二,更别说被分去b组了。”
“你们觉得她可能还有机会吗?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千挑万选进来牟足了劲争那一个机会的。”
袁俞冰红红的眼睛抬头看丁灵蔚。
“遍布全国选出来的人,论身体条件没谁比她差,多少别说三个月了,就是三周,她和你们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了。”
天真的本性总要被残酷的现实击碎。
更何况奥运会这里是比别的地方更疾速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