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欢》水上尘烟

6、散夜对剑

　　青愁默念法诀，长剑在空中化作无数剑影。铺天盖地的朝着那些腐尸而去，转眼之间那些腐尸便成了一块块巴掌大小的碎肉。但哪怕只是些碎肉，还在血水里扭动。
　　“我们快点跳过去吧，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意外。”青愁把长剑握在手中，首先跃过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碎肉。青越抱着春绪紧随其后。
　　“走了，别吐了。我向你道歉成不？”洛三蹲下身对着幽碧说道。
　　“我不过去，你少管我！”幽碧一把甩开洛三的手，干脆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青愁和青越春绪朝着两人看去，洛三也无奈起来。回头看来时的路，心里总感觉到一丝莫名的恐惧。洛三把心一横，乘着幽碧不备。抱起幽碧就朝着青愁那跃了过去。
　　刚一落地，洛三马上就蹲下身躲过了幽碧的一巴掌。好像事先就已经知道一样。没打着人的幽碧可不甘心，还要进行下一步报复。青越及时上前拦住了幽碧，“别闹了，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次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什么事留着出去之后再慢慢算吧。”
　　“是啊，之后的路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你们之间的恩怨还是暂且放一边比较好。”青愁也上前说道，特意看了一眼已经在身后的那些碎肉。
　　“好，我同意。但是我要说明，要是他再敢招惹我就别怪我不顾全大局！”幽碧说着转身背对着众人，却看到了那些恶心的碎肉。立马转身带头往前走去。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尽头。是一片看似清澈的水潭，一眼望不到底。仔细检查了四周都是坚硬的岩壁，根本没有什么出路。洛三问身旁的青愁：“来的路上，你注意到有其他的路吗？”
　　“没有，我们是逆着水流来的。但是水流的源头是这片清澈的水潭。难道……”
　　“难道路在这水潭里吗？”洛三接过青愁的话，走到水潭旁仔细看着这汪水潭。自己的脸倒映在水潭里，水清澈的让人感到不安。
　　“我先下去看看吧。”幽碧走到水潭边，看了一眼那水。便准备跳下去，谁想却被洛三给拉住了胳膊。
　　“我说过叫你别碰我，你！”幽碧说着挣脱了洛三的手，看到洛三凝重的脸。只听洛三说：“我陪你去，下面可能有危险。”
　　幽碧刚要拒绝，却看到洛三首先跳了下去。转眼就见不到人影了，幽碧对身后的青愁他们说：“等我们回来。”说完便也跟着跳了下去。
　　青越见青愁满目担忧的看着水潭的涟漪，握住青愁的手。“我会水，要不我也去吧？人多彼此好照应。”
　　“不，你去了反而会成累赘的。如果他们两个都应付不来，你在与不在都一样。”青愁微微摇头说着，握着青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许多。
　　春绪则在一处石壁上发现了一颗翠绿欲滴的嫩芽，还分不清是什么花草。春绪瞪大了眼睛找它的根，但是它的根似乎深藏在这坚硬石壁里一样，怎么也看不到。春绪好奇着，伸手去摸那嫩芽，谁知才刚触碰到。那嫩芽便成了灰烬散落到地上，再也找不着了。
　　洛三和幽碧顺利的穿过一条水下通道，来到了一个被雾气笼罩的地方。他们分不清这里有多大，有些什么。他们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脚，只能依稀的看到彼此。
　　“一会要是遇到了什么不能对付的，你先回去。我断后。”洛三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声响，身子挡在了幽碧身前。
　　“你什么意思？”幽碧听了，不由的皱眉。如今她可不相信这是一种关心，而是把她当成了包袱。
　　周围的雾气似乎被某种力量所驱使，在洛三和幽碧周围如瀑布般下坠起来。两人的衣衫没一会便已经湿透了，接连不断的水滴从夜叉和散华上滴落。
　　幽碧的长发已经被水湿透，如墨般泼洒在脸上。水滴不断从唇上，脖子上滑落而下。她屏息注意着周围，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什么怪异的东西。她猛然转身看去，却只有层层的雾。
　　这时洛三和幽碧背靠着背，洛三问幽碧：“怎么了，发现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大概是我紧张过度了吧。”幽碧说着，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谁知就在这时，周围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两条碗口粗的水凝聚成的长蛇。转眼间就把洛三和幽碧缠绕在了一起，两人上身一时动弹不得。那两条蛇的力量大的出奇，洛三和幽碧隐隐感到身上的骨头在作响。
　　更可怕的是，两条长蛇的头在洛三幽碧头顶竟然汇聚在了一起。成了一个硕大的蛇头，锋利的白色獠牙清晰可见。
　　一个躲藏在巨大披风下的水人，用他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看着幽碧。他以为已经制服洛三和幽碧了，向前缓慢的飘来。
　　幽碧断定了来人不是什么幻象，默念法诀。缠绕着两人的长蛇身体顿时结成了冰，幽碧稍一用力那两条身子成冰了的水蛇便成了一地的碎冰。幽碧朝着那人猛冲而去，手中的散华也随着他主人的意念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
　　“别去！快回来。”洛三朝着已经没入雾中的幽碧高声说道，心中万分担忧。他匆忙朝着幽碧不见的方向跑去，却看到面前出现了层层叠叠的从地狱里爬起来的骷髅。而幽碧一时间却和自己隔开了千百米远，在那些骷髅身后一个人挥舞着散华。
　　幽碧本以为一击得手，谁知手中的散华方以接触到那水人。水人立时变成了一地清水，连那宽大的斗篷也消失不见了。幽碧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回头看去，已经见不到洛三了。
　　和刚才一样仍然是茫茫无尽的浓雾，只是现在只剩下了幽碧一人。一丝心生的恐惧油然而生，幽碧尽力压抑着，试着在浓雾中寻找洛三的踪迹。
　　不时的便有各种各样的水人出现在幽碧身旁，幽碧迅速果断的用手里的散华击碎他们。幽碧又感到身后有一个水人出现了，不假思索转身挥手就朝着那水人劈去。
　　幽碧刚一转身看清那水人样子，竟然是洛三一身是血的看着自己。就这一刹那间的迟疑，散华在半空中停顿的间隙。那水人化作一张猛兽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幽碧的肩膀。原本青绿的衣服转眼被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那张巨口并不满足，它拉扯着似乎想要把幽碧拉倒在地上。幽碧咬着牙强忍着肩上锥心的疼痛，左手从自己的右手中拿过散华对准了那猛兽的头颅狠刺下去。
　　那猛兽被散华刺穿的头颅，张开巨口厉声嘶吼着紧接着化作了地上的一滩水。幽碧也跪坐在了地上，左手捂着肩上骇人的伤口，用术法暂时止住了流血。她环顾着四周，已经被自己血染红的手重新拿起散华。她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就这样永远留在了这里。
　　正当幽碧吃力的站起身时，一把大斧已经悄然高悬在了幽碧身后。
　　幽碧的直觉告诉她，自己的身后有着危险。她回头，大斧已经带着刺耳的风声落下。幽碧眼睁睁看到眼前那浑身披着铠甲的水人，挥舞着手中的冰斧砍向自己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那水人却顿时挥发成了一团雾气，那冰斧也随之消失。一缕湿透的长发掉落在幽碧身上，她看着眼前浑身是伤的洛三。
　　幽碧惊呆了，这是洛三吗？就如同从地狱中爬起来一般，经过了无数的屠戮和厮杀。污浊的血沾满了衣服，右手上的夜叉还有血在不停滴落。满是血迹的可怕的脸，那令人敬畏的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幽碧。
　　慢慢地，洛三绷紧的弦松了下来。看到幽碧肩上的伤口，他心疼的问幽碧：“你没事吧？流了这么多的血。”
　　幽碧被这亲切所唤醒，看着自己肩上的伤。“不碍的，倒是你……这里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三这时显得很放松，很淡定。他和幽碧彼此搀扶着走向石壁边坐下，他说：“幽碧，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为了我在我们婚事上的态度。”
　　幽碧低头不语，洛三继续说：“我们认识似乎很久了吧，从小时候一起玩开始。长辈眼里青梅竹马的两人，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了。也觉得我们是最相配的一对。”
　　“别说了，现在不适合说这些。还是想办法出去吧。”幽碧说着，便要支起身子站起来。
　　洛三抓住幽碧的手，泉水般清澈温柔的眼眸看向幽碧，他微笑。“你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我们就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世界里，他是一切的主宰，一切在他的意志下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他被封印了太久了，于是把我们这些个不速之客当成了玩具，发泄寂寞和仇恨的工具。”
　　“你给我起来！是你把我和青愁他们牵扯进来的，你要像个男人一样负责。我们，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出去的。我们一定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幽碧一把拽住了洛三的衣领，想拉他起来。但洛三却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幽碧，你听我说完。可能在下一秒我们就都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想听。我现在唯一想的是怎么可以出去。你也是，你要和我一起活着出去，你听到没有！”幽碧扔不死心，用力拽着自己身下的洛三。
　　“我真的喜欢你碍…我心里想娶你的……”
　　幽碧顿时愣在原地，她看向洛三的脸。正好对上他满怀歉意的脸，“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原谅我，我只是贪玩不想早早被拘束在家里。如果我不是这么任性的话，这一切或许真的可以避免。现如今这样，因为我的自私，任性。害的我最喜欢的人和我最要好的朋友都陷入绝境。就算出去了，我也再没有资格娶你了。你出去之后，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不配和你在一起。”
　　幽碧跪坐在洛三身旁，手捂着洛三的脸。她问洛三：“告诉我，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要听实话！”
　　洛三感到自己的心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避无可避，痛彻心扉。他闭上眼狠下心说出了实话：“我父王答应我，查清楚了这里的事。就帮我推了我们的婚事。”
　　“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要说真话，你不会说点假话骗我一下吗？洛桐，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一个人在外清闲，我绝不放过你！”
　　一滴泪水悄悄从洛三的眼角滑落，他隐约感觉到了危险的接近。他最后看了眼幽碧美丽的样子，忽然站起身来。夜叉洛三高举过头顶，所到之处留下一道绚丽的白色荧光。洛三大吼一声，砍向了身后的石壁。整个山洞顿时一阵颤动，周围的浓雾也随之散开。
　　洛三在微微薄雾中看到了来时的水潭，他用自己仅剩的最后的力气。抓起幽碧便将她朝着水潭中推将过去。“走，你要活着出去。就当是帮帮我。不然我将没有脸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替我对父王说声道歉。”
　　幽碧被洛三奋力推倒在了水潭的边上，听着洛三对她说着临走前最后的话。她喊着泪水，依旧倔强的大声说：“我不！要走就一起走，我们谁都别扔下谁。”
　　幽碧说着，眼角看到幽暗处一柄通体暗黑的长枪呼啸着刺向洛三。“小心！”
　　洛三已经再没有力气对那只长枪做出任何反映了，他只能硬撑着使自己站着靠在石壁上，维护着最后的尊严。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黑色长枪朝着自己胸口而来，忽然一袭青绿挡住了洛三的视野。紧接着，洛三只感到胸口被那锋利的长枪洞穿。他看清了眼前的那一袭青绿，是幽碧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这时的幽碧手还抓着洛三手臂上的衣服，洛三想抬手抱住她，却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幽碧被那长枪死死的和洛三钉在了一起，想和洛三说句话，摸摸他那张熟悉的脸，却说不出动不了。
　　那冰冷的长枪似乎被两人的热血所融化，消失不见。洛三倒在了血泊中，幽碧压在了他身上。幽碧的眼皮变的如铁般沉重，她坚持着，看着洛三的脸。慢慢地，慢慢地，他们一起都睡着了……
　　夜叉和散华，在血泊中彼此哀鸣。一阵耀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洞。
　　一个一头雪白长发的男子，穿着古老的白色衣衫从夜叉中奋力挣扎着走出来。他兴奋的说着：“散华，散华。你在吗？”
　　散华已经从短剑中走了出来，她坐在地上伤心的看着血泊中的幽碧和洛三。她伸手，抚摸着幽碧的脸，已经有了一丝的凉意。对着身旁的夜叉说：“我们救他们两个出去吧，若不是他们之间的真情，我们绝无可能再重逢的。我要报答他们，直到他们这世阳寿结束。”
　　散华圣洁的白衣漂浮在血水之上，古老神圣的钟声再次在人间响起。那些在彼岸的精灵们被召唤，清洗着死者的躯体。他们欢唱着歌谣，为灵魂指引归来的道路。
　　夜叉在夜幕下带着死者的影子，游走在人间与地府之间。当灵魂被带回人间，回到自己的躯体。当散华眼中那庄严的存在于异世的指针重新走回十二点，生命将在秒针的滴答声中渐渐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