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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黄泉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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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拭风清楚的看到朽池的龟壳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自那裂痕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黑烟。身边的春绪踉跄着勉强站住身体,双手已经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一时还未从缓过劲来。
木拭风赶紧走上前去扶着春绪,“你没事吧?”春绪这会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一样,双手到现在都仍麻木着。
“没事……”春绪从嘴里硬挤出这两字,接着整个人就软在了木拭风的怀里。之前强忍着的污血也从嘴角溢了出来。
木拭风见状一时慌了神,伸手拍打着春绪苍白的脸。“你醒醒啊,你可千万别死这,我回去怎么交代啊?喂!”
春绪朦胧了的双眼最后就看见木拭风在自己眼前,却听不见他的声音。
木拭风看春绪一时是醒不过来的,无奈之下又不敢带着昏迷的春绪回去。朽池被春绪一剑劈裂,它的主人很快就会发现寻来的,何况在这朽池散出的黑烟中呆久了谁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木拭风揽着怀里不醒人事的春绪,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他忽然想到了春绪手里的那把剑。
木拭风自跟随师傅至今,见过无数的稀世好剑。也从他师傅口中听说过许多传闻中的神兵利器,却始终未见其中一二。
青锋在木拭风的手中,剑身泛着柔和的翠色,木拭风的心情也随着那柔和深邃的翠色宁静下来。刚才劈向朽池的那段剑身没有丝毫的损坏,木拭风难抑心中的欣喜,他伸手去触摸青锋的剑身。犹如摸着妙龄女子柔滑的肌肤,却又透着一股摄人的寒意,木拭风恍然又想起第一次见春绪的时候,那眼里看到的那些许不为人注意的凉薄和决绝。
“这种寒意,不可能是春绪这种年纪的人会有的啊。”木拭风轻语着,看到了这把剑的名字。是两个很古老的字,但是木拭风还是认了出来。
青锋……
“想不到这命运忐忑的利剑如今流落到了这小小狐仙手里。青锋挫日众生枯的传说,师弟,师傅没有和你说起过么?”
木拭风侧目,师兄的声音已经许久未曾听到了。从那天师兄决意一个人追求他所要的生活开始。师傅是伤心的,虽然掩藏在那时愤怒的脸下,木拭风和辟华都知道。
“师兄,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木拭风和辟华之间并无过节,只有思念之情,木拭风只是单纯的惊讶,惊讶追求名利的师兄为何会出现在此刻此地。
“你知道的,我只是收人好处,帮人做事。只要有利可图,我是不在乎什么正邪道义的。”辟华幽蓝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木拭风身后的春绪身上,就像老鹰紧盯着猎物。
木拭风察觉到了这点,隐隐的不安逐渐涌上心头。“我还是不明白,是为了这青锋剑吗?难不成这次的目标就是我。”
“不,都错了。师弟,师兄再如何也不会做对你和师傅不利之事的。至于这青锋,既然到了你手上也是天意。你好好收着吧,我不会和你抢的。”
“我想你弄错了,这剑不是我的。我只是好奇拿来看下罢了,很快就要物归原主的。”
“不不不,我没有弄错。这剑当下的主人活不了多久的,这下你该明白了吧。朽池坏了也就坏了,这种程度是可以修复的。但是这只狐仙的性命是有人指明要的。”
“等等,就算你说春绪是狐仙也罢。这样也不至于要你这种人出手吧?她如今是南境无心的弟子,到底是谁要在这种时候和南境对抗,又为什么选择春绪?”木拭风将青锋斜在身前,并没有要让辟华坐过去的意思。
“不惜一战吗?师弟,莫非你喜欢上她了?”辟华依旧淡定,他始终都不认为木拭风于他是一份威胁。
“我只是不允许自己看着她被杀,这点我如何都做不到。师兄,放过她这次,不行吗?当是我这个师弟求你。”
“不行,我既然已经收了人家的好处。就必须要她的性命,师弟,别再问什么了,我不会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我念在师傅的面上,你现在带着青锋马上离开这里。”
“做不到!当初师傅早和你说过,罪恶太多,终会有天谴的,师兄,收手吧!”
辟华双目顿时幽光大盛,映着寒光的长剑从他右手间滑下。“师弟,你敌不过我的。当初就是师傅也没有将我留下,何况是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木拭风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辟华说的没有错。当初的师傅也没有留住辟华,自己似乎更无可能和辟华对抗了。但是,怎么也不能就这么退缩了吧?
辟华轻蔑的看着木拭风,寒光瞬间在两人面前交错成辉。一半苍白的寒色,一半是淡翠的凉。逐渐,木拭风觉得自己似乎驾驭不了手中的青锋了。他隐约感觉到青锋剑里藏着的那股力量,一股让他感到惊慌的强大力量。
而辟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攻势变的更加凌厉迅捷。正当木拭风疲于应对之时,辟华的剑势却忽然一顿。转而权力一击打在木拭风手中的青锋上,木拭风被这一击推像了一边。
辟华没有继续对木拭风攻击,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顺势抓起不省人事的春绪衣襟和那受损了的朽池,在木拭风面前一闪而过。
右手的麻痹还在延续,木拭风满心不甘的看着黑暗的洞口。怒吼道:“辟华你给我回来,我不准你动春绪一根汗毛!”说着,木拭风强忍着手上的麻痹,朝着洞外跑去。
纯白色与纯黑色的世界,这是辟华的世界。对那些有价值的猎物,他总是要在自己的世界里亲自送他们下黄泉。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礼仪或是仪式。
纯白的雪,黑色的枯树。穿着明黄衣服的春绪安静在靠在树下。辟华往春绪嘴里放下一颗药丸,等着她醒来。
醒来,醒了我亲自带你走黄泉路,你不会寂寞。
辟华在一旁看着春绪,似乎他也是这黑白景色中的一处。他记得每一个被带去黄泉的人,他无比享受着这种过程。忽然他轻轻的笑了起来,诡异的笑着……
“你醒了?真快,不亏是无心的弟子。”
谁在说话?木拭风吗?不是……春绪睁开眼,朦胧的看到周围全是苍白的雪和枯死的树,还有一个披着黑色披风蓝眼睛的男人。
春绪撑直了身子,见青锋不在自己的身边。“你是谁,这是哪里?”
“我是木拭风的师兄,这里是我的世界。其他人是找不到我们的,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要交代的?你说你是木拭风的师兄,那木拭风呢?”春绪还没有弄清这时危险的处境,胸口还像被巨石压着一般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找不到这里的,跟我走吧。走过山之南你就什么都不用想了,那里很美。”
“山之南?你是说黄泉海边的山之南?”春绪猛然间清醒了许多,看清了那人冷酷无情的面容。春绪踉跄站起身,一手扶着身旁的枯树。
“你是什么人?”春绪一手悄悄解开了自己背后腰带中的一个香袋。
辟华双眼直视着春绪的眼睛,蓝色的幽光像魔爪般伸向春绪。春绪站着移不开自己的目光,意识被辟华的目光渐渐模糊。
跟我走,到那个美丽的彼岸。那里繁花似锦千里风景,那里有你最想见的人,你的情、你的人、你的灵魂都将在那里永生。
辟华迈着步子在雪地上走着,点点靠近迷糊了的春绪。他把右手搭在春绪的肩上,“春绪,我带你走,好吗?”
“好。”春绪呢喃着,却不见辟华脸上的笑。
辟华搭在春绪肩上的手,带走春绪的魂魄。用一根黑色的绳子困住了春绪的双手,牵着春绪一路走,前方是一个黑色的旋窝在召唤着谁的到来。身后,春绪的身子轰然倒在雪地上。
没了魂魄的身子如今不过是这周围的一部分,早晚会被无情的雪掩埋。明黄的衣服在无力抗争,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
夜,春绪清醒了过来。周围都是一片黑夜中的景象。手在自己的身前被绳子捆着,自己盲目的被面前的人牵着走。
脚下的台阶透着阴寒的寒气,灰黑又湿滑。远处是一座高大屹立着的山,乌云环绕。山上弯曲的山路上有着数不尽的穿着洁白衣服的人走着,他们个个低着头像是在忏悔。
春绪明白了,自己分明是身在阴曹。面前的这个人正带着自己朝着人间相反的方向走去。
“放开我!你到底是谁!”春绪开始挣扎起来,手腕上的绳子却丝毫不见松动的迹象。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这阴私绳你越是挣扎他反而会越紧的。再过一会我们就要分手了,很快。”辟华说着,用力拉扯着绳子。
春绪依旧挣扎,虽然手腕上的绳子越来越紧。路旁的石碑上赫然刻着山之南的字迹,春绪知道。她曾在南境的一本书中看到过的,山之南,约莫二十步;黄泉海边不归路。
才转过一个弯,漫无边际的黄泉海便出现在春绪的面前。夕阳永远在黄泉海上驻足,泛着橙黄的海面,这里是人最后的旅途。
“你要推我下去吗?为什么!”春绪绝望起来,她无力阻止辟华一步步杀害自己。但是死前,她需要让自己死的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害自己。
“黄泉海的海水会洗去你身上一切的颜色,海浪将你冲向岸边。鬼仆会用钩子把你带到彼岸,然后走上那座山。喝完孟婆汤,春绪就不复存在了。你问我为什么?我只是收人钱财为人办事罢了,看在我师弟的份上,我只能告诉你,是个权势显贵的人。”
春绪被辟华推到黄泉海边的悬崖上,手腕上绳子被辟华解开。辟华在春绪身边冷冷的说:“你自己跳呢还是我帮你?”
“我不!”
木拭风跟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来到一片被雪覆盖的林子里,他找辟华和春绪毫无头绪。却意外闻到这香味,他怀着赌一把的心情跟来。香味确实是这林子中传来的,但是木拭风环顾这死寂的四下。那香味是从一颗大树下的雪中飘出的。
木拭风走过去扒开那些积雪,忽然木拭风抓起了春绪的手。木拭风认得春绪穿的这明黄的衣服,他用力将春绪整个身子拉了出来。浑身的冰凉,脸上早已看不到一丝的血色。木拭风在春绪身上也找不到任何的伤痕,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春绪,你醒醒啊。谁准你死在这里的?给我醒过来!”
木拭风疯了一样抱起春绪冰凉的尸体,冲向之前的山洞。嘴里说着:“山洞里暖和,我帮你生火,帮你抓只野兔子回来烤来吃。帮你找被子找热汤你要什么我都帮你找来!”
“辟华你这个畜生,你到底对春绪做了什么?!”
春绪穿着洁白的衣裳在上路上走着,整个魂魄干净的透明。和其他的魂魄一样,春绪走在他们之中,胸前却有一股淡淡的翠光在闪烁着。
“夜叉,你看山路上的那个女子。她胸前怎会有翠绿的亮光?”
“散华你仔细看,她像不像洛公子和幽碧说的那只小狐仙?我们过去看看吧,那胸前的翠光着实奇怪。”
孟婆千年如一日的在自己的汤铺前卖她的孟婆汤,轮到春绪时。孟婆忽然看到一个白衣女子飘然而至。
“哦,是散华小姑娘啊。你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想和婆婆的汤吗?”孟婆记得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之前可给她舔过不少的麻烦。
散华先把春绪手里的孟婆汤夺了下来,对孟婆说:“孟婆婆,这次恐怕又要给您舔麻烦了。这个小狐仙我要带走,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拜托了。”
“唉,散华啊。你怎么总是和天道做对呢。这人已经死了,过了黄泉海,喝了这孟婆汤她这一生就圆满了,你却又来捣乱。似乎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身份了,你说婆婆我为什么要给你通融呢?”
散华撒着娇,对孟婆说:“孟婆婆,你都知道如今我是什么地位都没了。您还不能让我一些,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当是让让我这个后生晚辈不成吗?散华这里先谢谢婆婆了,求婆婆就帮这一次吧,好吗?孟婆婆。”
“呵呵,小散华你的嘴还是这么甜啊。走吧走吧,有空记得来看婆婆。”孟婆说着又继续开始盛着她的孟婆汤给到来的魂魄。
“谢谢孟婆婆。”散华拉着春绪的手,离开那座高山,朝着黄泉海的彼岸而去,最后会回到人间。
夜叉在散华身边担心的说道:“你这样一来,我们掏出封印的事就都知道了。怕是日后无宁日了。”
散华微微锁眉,说道:“早晚都会让人知道的,夜叉,虽然我们已经是没有身份地位的人了。但是从我们出生就需要担负的责任如今还是要担负起来的,好吗?”
夜叉说:“都听你的,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