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月明》玮瑜

4、崩溃的一瞬间 回家之后见

　　在西村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荒民们喝完粥后，大都离开西村，去投靠亲戚朋友了，少数几个便是无家可归的人，他们停靠在西村，等待着明日的施粥。

　　林锦意跟着林父和壮汉们一起向村子走。一路上，有的人在谈论今天施粥的事，有的在讨论今天回家妻子做的什么菜。

　　林锦意默默的走在最后面，却在偷瞄走在前面的父亲，父亲与身旁的壮汉有说有笑，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走在最后面的儿子。

　　林锦意心想：我究竟要不要上去跟爹说话，可是爹好像并就不需要我，想快点回家去见娘亲了，娘亲今天还会等我们这么晚吗？会不会早就睡了？

　　林锦意就这样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慢慢后退的林父。

　　等他思考完，一抬头，便看见站在他身旁的林父，林锦意大脑就一瞬间突然死机了。

　　林锦意磕磕巴巴的说：“爹、爹，你怎么到后面来了”

　　林扬笑着：“怎么？我不能走到后面吗？”

　　林锦意听到父亲这么说，慌乱的摆了摆手，紧张的说：“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扬声音忽然间变的沙哑：“对不起，孩子，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林锦意摇了摇头说：“当时，我确实很生气，但是姐姐跟我讲了，在爹你的角度，你的做法是正确的”

　　林扬听到儿子这么说，欣慰的点了点头：“孩子这么小，都会体谅父亲了，长大了还得了。”

　　“谢谢爹的夸奖”，林锦意说。

　　林锦意突然发问：“爹，你说我们到家了，母亲还会不会站在门口等我们？”

　　林扬摇了的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吧。”

　　林扬看着满天的繁星，清了清嗓子，语气却还是有些沙哑：“孩子，爹要跟你说一件事，你或许会伤心，但这件事我已经与你的母亲决定好……”

　　林扬突然愣在了原地，不仅是林扬，回来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林父刚理清的话，看到面前的景象，全都卡在了嗓子眼。

　　那一刻，无论是谁，都抛下了自己手里的东西，疯了似的奔向自己的家。

　　林锦意的家是村里唯一一个府宅，在这个村子里十分显眼，林父完全把小个子的林锦意抛在身后，跑进府宅面前。

　　整个府宅被烧的焦黑，房脊不堪重负的弯曲，似乎下一秒整个府宅都坍塌了。

　　林父不顾危险的冲了进去，近处一个被烧到蜷缩的尸体映入眼帘，整个尸体只剩下怀中的一点部位没有被烧到，而它掉在旁边的是宋母常戴的簪子。

　　还有一具尸体在墙边，被烧得焦黑，已经不成人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灰散去。

　　林父跪在宋母尸体的旁边，无助的看着宋母的尸体，不知该碰还是不该碰。

　　而后是赶来的林锦意，他看着面前失神的父亲，以及院中的尸体。疑惑的开口：“爹？”

　　林父没有回答林锦意，跪在圈地，手抬在半空之中，他时间仿佛就在此刻静止了。

　　直到林锦意走到他的身旁，指着林扬面前蜷缩的尸体发问：“爹？这是娘吗？”

　　那一刻，林扬终于意识到——他的爱人已经死了！

　　一声悲惨的叫声在废墟里回荡。林锦意看着父亲痛苦的模样，以及母亲的尸体，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母亲已经离开，再也不会等着他们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那一夜，七尺男儿们都哭成了泪人，他们的父母，妻儿将永远的离他们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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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太阳依旧是跟以往一样，从东边升起，但却没有了公鸡打鸣，没有了早起的妻子，没有了吵闹的孩子

　　清晨也如夜晚般寂静无声。

　　很快，林扬将村中剩下的人召集在村口，几个大老爷们站在那里，不断的抽泣。

　　有的眼睛哭肿了、有的声音哭哑了、还有的受不了想去自杀，最后被强行救下来的。

　　调整好情绪的林扬，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声音粗哑：“各位，我能够理解你们的心情，逝者已去，活下来的应该继续向前看。”

　　林扬：“不要动不动就去寻死，难道要让你们的亲人死后还要难过吗？”

　　那群壮汉听到这里，哭的更大声了。

　　林扬突然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神情严肃的站在他们的面前：“我提议大家，将村中的尸体都埋了，好让他们不成为孤魂野鬼，有个归宿。”

　　林扬：“当然，我并不强迫大家，大家也可以选择离开，不管这里。”

　　说罢，林扬转身，拿起身后的铁锹，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将村民的尸体埋了进去。紧接着又找下一个地方，埋葬尸体。

　　站在村口的壮汉们，看见林扬如此认真的埋尸，一位壮汉突然动了，找到家里面那些没有烧毁的铁锹，学着林扬，开始埋葬尸体。

　　其余的几人，看着壮汉，也跟着动了，渐渐的，村中剩下的所有人都开始埋葬尸体。

　　一些尸体被烧的很脆弱，碰一下就要散架的那种，便用小罐子装骨灰，封好后，再埋入土中。

　　当然还有一些人，他们不想把亲人埋在这里，独自将亲人的尸体放在旁边，打算等埋完这些尸体之后，带着它们离开。

　　在众人的帮助下，尸体的数量在快速减少。

　　随着时间的移动，太阳也在移动，等众人忙完之时，太阳已经快从西边落下了。

　　一群人累的气喘吁吁，随便找了一个位置躺下，看着天空，满是欣慰。

　　“这下，村里面的人都有了一个归宿了，希望他们下辈子再也不用受这种苦了”，一位壮汉感叹的说。
　　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话语如洪水般从闸门里涌了出

　　林扬看着躺着土地上的林锦意，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林扬心中默默的想着：“这件事还是等锦意长大之后再说吧，现在说他也不会懂的。”

　　太阳落下水平线，而月亮重新代替太阳，出现在了天空。

　　到了夜晚，几人依旧不愿意离去。

　　一个壮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天都黑了，该回家了。”

　　另一个壮汉沮丧的发声：“哪儿还有家啊！家都烧毁了，与其待在那焦黑房子里，我宁可待在这里。”

　　老中：“待在房子里面，只有那些焦黑的木炭，待在外面，或许在外游荡的亲人们就能看见我们。”

　　林扬身旁的壮汉也发声：“老中说的对啊，或许我老婆现在还躺在我身边看着我呢。”
　　听到他们这么说，本来打算离开了壮汉，也继续躺在了地上。

　　老甘：“老林，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人，聪明有能力，还愿意帮助他人，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修得起宅院的人。”

　　老甘：“这里已经毁了，你应该不会留在这里，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林扬：“明日”

　　老甘点了点头：“也好，早点离开，或许就能摆脱危险了。”

　　老中：“是啊，那群放火的贼人，可能还会回来，我和老甘就打算一直守在这里了。”

　　林扬转头看着老甘和老中：“你们确定要留在这里吗？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老中：“我们知道，可除了这里，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林扬充满不解和疑惑：“可是这……”

　　老甘打断了林扬说的话：“老林，你就别劝我们了。这也是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是死了，我们也想死在这里。”

　　林扬看着二人坚定的眼神，知道再也劝不动二人，果断的闭嘴。

　　周围的人，也迎来了困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林扬看着身旁的孩子，也跟着睡了过去。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众人的身上，像是可怜他们似的，给他们盖了薄薄的一层白纱。

　　等林扬再次睁眼，已经到了白天，林扬站起身，看了一会儿身边躺着的一群眼眶微红的大男人们后，便将林锦意叫醒。

　　林锦意揉了揉双眼，打了个哈气，缓慢的站起身，跟着父亲离开了这里。

　　孩童的感情比大人的感情单薄的不止一星半点。孩童的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昨天悲伤，今天也能如常的面对生活。

　　林锦意捂着姑姑叫的肚子，拉着林扬的衣角：“爹，我饿。”

　　林扬看着身旁说着饿的孩子，安慰着说：“锦意，等到客栈，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林锦意听话的点了点头。

　　一路上，林锦意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大人们不知道，这句话对一个饥饿的孩子而言，有多大的影响力，林锦意都已经想好了要吃什么了。

　　他们走了几个时辰，林锦意忍不住问：“爹，客栈究竟在哪里？我真的好饿啊！”

　　林父：“锦意，在忍忍，一会儿就到客栈了，等会儿就给你买吃的，好不好？”

　　林锦意看了一下周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荒凉，无比荒凉！别说是客栈了，人都看不见

　　林锦意泪汪汪的看向林父，仿佛下一秒就要饿哭出来。

　　林父没办法，只能继续加快脚步赶路。他想着：快点到客栈，快点到客栈——

　　两人就维持这样的状态，走了一段路。突然，林锦意说：“爹！你看前面有一堆人诶。”

　　林父一直在想客栈，敷衍的点了点头：“嗯，嗯……”

　　林父：“等等！一堆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