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拉大手》雨言言

11、11 宿舍里空无

　　宿舍里空无一人，唯留下过年的室友也不知去向，大约是和朋友出去一起过节了吧。何天依趴在床上，疲惫不堪，但愿一觉睡去，只是一场恶梦。梦里梦见自己一家被绑缚刑场，周围的人不停讥笑讽刺，拍手称快。何天依看见刽子手磨刀霍霍，猛然惊醒。看表，竟才过去一个小时。何天依实在呆不下去，裹上大衣，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人来往的车干枯的树枝，走走停停竟习惯的路过出版社走到了彭峥的楼下。
　　“彭峥”何天依默念这名字，感觉遥远却柔软。
　　反正无处可去，何天依随便找地方蹲在了一单元的门口，扣上羽绒服的帽子，又使劲把衣襟在身前一裹，头靠着坡道的栏杆，想着家家多在高兴的过节吧，没准一会还能看到有孩子出来放鞭炮。

　　后来，彭峥从庄磊的车上下来，转过来，就看到一团白色蜷缩在门前的栏杆旁。庄磊靠着车，“我南瓜车给你开到了，可是别让你的辛蒂瑞拉跑掉。”

　　彭峥滑动轮椅到了白色的身旁，女孩闭着眼睛，鼻尖通红，更显脸色苍白。

　　“天依…天依？”彭峥扶上女孩肩膀，还好，羽绒服够厚。
　　女孩挣开眼睛，看清眼前人，“我没想到会看见你，彭先生。”说罢，露出微笑，直达心底。

　　“站起来，地上凉。”彭峥拍拍何天依的肩。“这么晚怎么在这坐着？”
　　何天依一时无从说起，紧了紧帽子，“我，过节。”
　　“过节？”彭峥想了想，转动轮椅，“走吧，到我家里过，外面太冷。”

　　“好么 ？”何天依瑟缩着，“不会打扰到你们？”
　　“你们？”彭峥偏过头，“若这样讲，也只会打扰到我一人而已。”
　　路灯投亮两个人一起离去背影，小区外，庄磊面带微笑，启动车子，开走。

　　“你还没吃东西吧？”进到屋里，彭峥说。
　　何天依如实点头 ，“不要麻烦，能填饱肚子就成。”
　　“麻烦的我也不太擅长。”彭峥提着一袋从冰箱里拿出的速冻饺子说，“这个行么？过年阿，虽然是速冻的，但也是饺子。”彭峥无奈一笑。
　　“没问题阿，我喜欢那个牌子的饺子，汤汁比自己包的还多。”

　　水做开，彭峥把饺子一个一个放到水里，水中泛起一阵白雾。
　　何天依靠着厨房的门，看着彭峥做这一切，想起小时候爸妈一起包饺子，爸爸干皮，妈妈包，第一锅准让爸爸先偷吃掉。后来，爸爸工作越来越多，就没了时间聚在一起吃饺子过年，恐怕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吧…

　　彭峥转过头，看到就是何天依失神的样子。他没说什么，水开了，又加一碗冷水到锅里，看着水面一点点沸腾起来，彭峥若有所思。

　　何天依把饺子，醋，碗筷一一端到客厅茶几上。彭峥滑动轮椅出了厨房，看见何天依端坐在沙发上，“怎么坐那不吃？”
　　“年夜饭，得一起吃。”
　　彭峥摇头，笑，拿起碗筷，“现在可以了么？”
　　“恩！”何天依满意得夹起一个饺子一口吃了下去。
　　“慢点，饺子多人少，够你吃的。”
　　何天依有一双会笑的眼睛，笑起来弯弯如两个小月亮。她边笑边把饺子吃下，却不由愁起眉头，又夹起一个饺子，小口咬了一半，盯着里面的馅看，“这饺子是什么馅的？”
　　彭峥停下筷子，“我忘了和你讲，这是素馅的，你吃的习惯么？”
　　阿，何天依恍然，“我说怎么有些不同。”
　　“是不是不喜欢？”彭峥身体前倾问。
　　“不不，很好吃，只是以为有肉，吃的时候吃到香菇，芹菜…觉得做饺子的厂商很黑心而已。”何天依咬着筷子有点害羞。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彭峥笑着拿起筷子，想了想又说，“天依家里过年包什么馅的？”
　　“我…”何天依愣住，低着头筷子绞着碗里的醋，上翘的睫毛颤动着。
　　彭峥皱眉，显出担心，夹起一个饺子放到何天依碗里，“对不起，今天先凑合吃一下，改天请你吃好的，好不好？”
　　何天依默默点头。

　　零点刚过，外面皮皮乓乓的响起炮竹声。
　　“天依，来这边看。”
　　何天依随着彭峥的轮椅到了阳台，透过玻璃窗看到下面的大人孩子放的鞭炮，远处还有间或闪在天空的烟花。
　　“远处的公园里每年都会放烟火。”彭峥抬头望着何天依被烟火映亮的脸。
　　“很漂亮阿。”何天依的眼睛随着火亮的光一起划向天空，“彭先生家真是绝好的观望台阿。”
　　彭峥眼睛直望前方，“我刚受伤以后不愿出门，过节的时候就和母亲在这里。”
　　“彭先生…”何天依看着彭峥的侧脸…
　　“快看，就快结束了，”彭峥手指远方，“最后的烟花会特别好看。”
　　何天依看到大簇的花朵簇拥的绽放衬亮了整个夜晚，楼下的人们也都停下一起转身注视，一下子所有的光亮慢慢隐去，只留下黑色的天空。转而，不间断的鞭炮声又打破了宁静。

　　“彭先生，”何天依小声说，“咱们也下楼看看吧。”
　　彭峥停了停，交叉着两手放到腿上，“人太多，不方便的。”
　　“不会，咱们就在一边看。我也不想离近，怕炸到！”何天依双手扶到彭峥一边的扶手上，满是期待。
　　“恩，好，不过你的耳膜要坚强一点。”说完彭峥嘴边含笑着转动轮椅。
　　临出门，彭峥拿了惯用的棕色毯子搭到腿上，才要开门，见何天依蹲在身前，把褶在彭峥腿边的毯子抻平，又把垂在脚边有点过长的边角折好。
　　“我发现彭先生对自己不太好，毯子老是乱乱的。”何天依说。
　　彭峥一只手摸着腿上平整的毯子，看着何天依仰起轻笑的脸，伸出另一手，抚上何天依的头，抚摸着她微卷的绒发，低声说，“谢谢。”

　　楼下，何天依和彭峥几乎是在‘炮火’中冲下门口的滑道，彭峥用轮椅把何天依隔开在鞭炮集中的一边，走到一片远离战火的花坛旁停下。
　　“好大声阿！”何天依笑着堵着耳朵，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大声说。
　　彭峥也笑的点点头。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从人群中拿着闪闪的烟花跑过来，“彭叔叔！给你烟花！”把一支烟花塞到彭峥手上，彭峥接过，冲着小男孩笑，又看向一旁两手空空的何天依，把烟花递过去，示意要她拿。小朋友很机灵，看看何天依，又数着自己手里的烟花棒，“这个给大姐姐，”说着跑开了。

　　何天依看着手里兹兹喷放的烟花，看向彭峥，彭峥笑着冲她挥挥自己手中的烟火。何天依开心的咧着嘴一直笑。彭峥凑近问，“这个怕不怕？”
　　何天依大大摇头，上上下下挥动着，烟火的光划着漂亮的弧线，何天依把烟火举到头顶，转圈，释放着自己的一切感觉。

　　烟花灭了，两人手里拿着剩下的彩色烟花棒，何天依坐在花坛边上和彭峥并肩，看向彭峥，彭峥望向前方，看着喧闹的人们。
　　“彭先生，新年快乐。”何天依轻轻说。
　　彭峥闻声转头，正对上何天依炙热的眼神，脸颊在寒冷的夜晚有些泛红，彭峥的大手慢慢托起何天依的脸，何天依脸颊顿时一片温暖，脸上的手拇指轻轻划着她唇瓣的轮廓，两个人慢慢靠近，就要看不清彼此的时候，何天依颤抖着闭上眼睛。

　　可是，期待的触碰并没有发生，脸上的温暖也突然消失。何天依挣开眼睛，看着身边的彭峥，彭峥已背过脸去，双手扶着膝盖，盖毯也被攥的褶皱，“对不起。”有些急促的，彭峥说。何天依收回失望的眼神，没有回话。

　　两个人静静的坐着，只到人群三三两两的离去。
　　“我，我要回去了。”何天依把手缩到袖子里。
　　“好，我送你。”彭峥平静的说。

　　彭峥划着轮椅和何天依走到学校门口，大年夜，学生又少，根本没有值班的人，大门已锁死。何天依使劲拍门无人应答，一脸无助的看向彭峥。两人对看着，扑哧一下，何天依笑出来，彭峥也弯起嘴角，“走吧。”转过轮椅。

　　彭峥感到一股力道，“彭先生，我来推。”
　　“不行，”彭峥停住，“手会冷。”
　　“那我把手缩袖子里，隔着袖子。”
　　彭峥看看何天依，“那把帽子也带上。”
　　“好。”何天依说。

　　两个人一起走在师大旁的林□□上，
　　“天依…可以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吗？”过了一会，彭峥说。
　　“我…”何天依望着前方延伸的马路。
　　…
　　路灯把师大旁的杨树枝的影子投到两人身上，女孩推着身前的男人前行。

　　拐进小区的时候，何天依继续说着，“…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得来得一切是这样的，我的父母是这样的。我觉得自己很罪恶..很脏，我是花着这样的钱长大的…”说着哈着嘴中的雾气，她看不见的是身前彭峥深皱的眉头。

　　之后，何天依躺在彭峥的床上，彭峥滑轮椅到床边递过一杯热牛奶，“很晚了，喝完了睡吧。”
　　“谢谢”何天依双手捧着暖乎乎的牛奶，“那彭先生在哪里..睡？”
　　“一会去画室。”彭峥把何天依喝完的牛奶放到一边，给何天依掖好被子。何天依的手还在外面，轻轻的拿起放到被子里，何天依反手抓住彭峥的手，“别走。”
　　彭峥先是一愣，定了定说“我不走。”手也任由何天依攥着，用另一只手撑着身体变了下坐姿。
　　“是不是不舒服？”何天依想一起彭峥一晚上都带着假肢。
　　“没有。”彭峥马上说，“什么都别想，别担心。”彭峥捏了捏何天依被子里的手。

　　何天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白天的恶梦有浮现在脑海里，“我怕..睡不着。”
　　“我在…看着你睡着。”彭峥轻声说。
　　何天依就着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看着彭峥的脸，微微向内凹的眼睛，紧闭的嘴唇，线条慢慢变得柔和起来。“彭先生，谢谢你，都说出来感觉平静多了。”

　　彭峥关掉最后一点光亮，黑夜里手被彭峥握着，何天依睡得竟格外安稳，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