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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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如今备受定王重视，加上秋阳公主下嫁，林钰原本的府邸便废置了，定王亲自下令命工部另起府邸，规模和气派都比原先的府邸大了数倍不止。
然而林府原本就人丁不多，林钰父子三人都不喜府邸里过分喧闹，只请了少数的婢女侍卫，安国郡主从邺城带过来的丫鬟奴婢本来也不多，因此一入夜，林府这偌大的宅邸便显得寂寥极了。
可是谢迟迟二人潜入地还是甚费气力。谢迟迟不会武，轻功尚可，但也时不时需要陆青帮忙；加上林钰素有“布阵将军”的美誉，林府人虽少，夜哨守备布置的却极是巧妙，谢迟迟二人几次险些撞上换哨的卫兵，幸好陆青反应及时，替谢迟迟掩饰了许多，饶是如此，谢迟迟还是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林府这么大，淑浅公子他们会被关在哪里？”谢迟迟有些焦急。
“别吵，”陆青也是多次执行潜入刺杀之类任务的人，林府守备虽然堪称完美，但是在陆青眼里也不过是稍微麻烦了点而已。他凝神侧耳听了一会，低声道：“林府东北方向的气流的流动方向和速度与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想必设置有地下密室之类。墨淑浅他们很有可能被关在那里。”
谢迟迟惊道：“这你也能知道？”
陆青鄙视他“这是杀手的必备技能，若是连目标人物在哪里都不知道，还刺杀个屁啊。”
谢迟迟被陆青拎着领子疾驰了一阵，在一处别院停下。
“这林钰将军当真是对他的布阵自信得很，”陆青四处打量一番，嘲笑道：“连守备都是均匀分布，是笃定了别人看不出来他把人藏在哪里么？”
谢迟迟道：“若是在这里设很多守备，岂不是告诉别人‘我这里有秘密，你们快来查隘……”
陆青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又觉得方才一番话有点丢脸，立即拖着谢迟迟进别院“快走！”
谢迟迟眼前景物一阵模糊，知道陆青轻功也比自己好了不知多少，索性闭上眼省得眼花“到了叫我啊……”
“你闭眼做什么！”头上挨了重重一敲，谢迟迟睁开眼，发现身处一处好似地牢一般的地方“这里……”
“这里是林府的地下密室，”陆青漫不经心地把一柄硕大的铜锁丢开“这种玩意儿也敢拿来丢人。”
“这么短的时间里你还开了锁？”谢迟迟道“果然是偷鸡摸狗惯了……哎哟！”
陆青威胁他“你不想死在将军府吧？”
谢迟迟委屈地转过头，四下查探了一番，陆青叹气，走到一处摆着花瓶的几案面前，使手转动那花瓶，画着富贵牡丹的屏风背后便开启了一个暗门。
“……”谢迟迟看见陆青眼中明明白白的鄙视，垂头丧气地走进暗门。
下一刻他捂住嘴，险些尖叫出声。
暗门里是一处石牢，只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通风口里射进一缕月光，青色的石板上铺了些稻草，墨淑浅蓬头垢面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血乎乎的、看不清面目的人。
“淑浅……公子？”谢迟迟扑到铁栏杆前，带着哭腔问“你怎么样？”
“啊，是迟迟，”墨淑浅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对怀里的人说：“阿珂，我说过家里人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你看，他们来了……”
“苏珂……？”谢迟迟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血人“这是苏珂？”
不怪他惊讶。江湖上谁不知“凝霜沐雪”是一双神仙眷侣？沐雪剑苏珂更是苏家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她二十岁于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出道，粉衣银剑，一招“蝶舞蹁跹”不知虏获了多少少侠们的心，哪里是如今这个看不出面目的血人？
陆青按了一下谢迟迟的肩，示意他冷静。谢迟迟抬起袖子擦干脸，坚定道：“我马上救你们出来。”然后问陆青“可有办法打破这石牢？”
陆青皱眉“有是有，可是必定会弄出很大的声响……”
墨淑浅却缓缓道：“迟迟，你听我说。”
谢迟迟心里似乎已预计到墨淑浅接下来要说的话，神色显得有些狂乱“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小声点！”陆青叱道。
墨淑浅笑了，柔声道：“迟迟，你们不要浪费气力救我们了，看到你能来，我和阿珂已经很欣慰了。”他费力地支起半个身子，低头对苏珂道：“迟迟是我大哥的徒弟，那东西交给他再放心不过。”
血人没有反应。
墨淑浅温柔地伸手去拥抱苏珂“阿珂。”
苏珂似乎终于听到了，她缓缓张开嘴。
墨淑浅把手指伸进苏珂嘴里，似乎拽住了一个什么东西，正用力往外扯，苏珂喉间发出痛苦的声音。这情景实在太过诡异，谢迟迟颤声道：“您在做什么？”
墨淑浅不答话，继续在苏珂口中摸索。半晌，终于从她嘴里掏出一物递给谢迟迟。
谢迟迟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块翠青色的玉节，上面龙飞凤舞刻着一个“燕”字。
“这是翠烟城郡守徐卓与温家联盟时燕王赠给温家的信物，”墨淑浅抱着苏珂靠在墙上，一边喘息一边道“也是林家一心想要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东西……”
谢迟迟脑中灵光一现，顿时觉得所有零碎的事件开始组合到一起“燕王联合温家打压其余三家不假，但是抓了淑浅公子，然后以公子为饵、诱使苏珂姑娘上钩的却是林家，是定王……”谢迟迟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寒“这样定王一面可以为燕王联合江湖势力之事制造事实，一面又想拿到燕王信物作铁证，真真是要把这个罪名给燕王坐实了！”
墨淑浅咳了几下，苦笑道：“当今陛下真是有两个好儿子……最大的燕王也不过才十九吧，这般城府这般手段，真是教人胆寒。”
陆青皱眉道：“为何只有苏珂姑娘遭受如此重刑？”
他这话问得尖锐。确实墨淑浅除了狼狈了些身上并无大伤，而苏珂却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显然是受过极重的刑讯。
“本来林家只是想把我囚禁起来造成我被温家杀死的假象，然后搜我的身寻找燕王信物”墨淑浅道：“可是苏珂来救我时不仅对林钰说她将林家小姐的行踪交给了林家的死对头颜逸，威胁说若不放了我们颜逸便会把林小姐的行踪呈给陛下，还当着林钰的面把信物吞进嘴里……”
谢迟迟倒吸一口冷气“她不怕被人剖开身子找？”
墨淑浅苦笑“当时林钰那表情，当真是恨不得把阿珂给大卸八块了，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只是把阿珂拉出去刑讯了一通……迟迟，你赶快和这位公子一起逃出去，拿着这块信物去墨苏慕容三家，告诉他们温家已经叛离武林，跟朝廷结成联盟要削弱江湖势力……嘱托三家务必抛开罅隙，协力渡过这个难关。”
陆青道：“不对。”
“哪里不对？”谢迟迟莫名其妙“你发什么疯？”
“如果我是林钰，”陆青盯着谢迟迟，一字一顿“既然已经知道信物下落，我会杀了他们二人以绝后患。”
谢迟迟仔细一想，惨白了脸道：“不好！我们快走！”
陆青比他更快，谢迟迟话音未落便已经拉了他飞身向暗门外掠去，几个起落到了别院门口，迎接他们的却是黑压压的银甲卫兵，在月光的照耀下，卫兵的铠甲泛出冰冷的光泽。
一人未着铠甲，鸦青长衫，剑眉星目，薄唇紧抿，自有凛然不可冒犯之威仪。腰间一柄象牙白长剑银光闪烁，正是苏珂的沐雪剑。
“林钰！”谢迟迟不由失声。
林钰似乎是笑了一下，他略一抬手，持戈矛的银甲卫兵潮水一般退向两边，持长弓的卫兵齐齐走上前来。
陆青变色道：“飞羽阵！”
林钰善用兵，麾下独创“飞羽”一支劲旅，所选士兵皆是视力好，臂力大的壮士，这些原本就很好的苗子加上林钰的苦心栽培，锻造出大楚国令敌人闻风丧胆“飞羽”军。飞羽军战绩辉煌，与北鸢国一战中更是大展威力，死在飞羽军箭下的北鸢军队不可计数，自此飞羽军名声大噪，大楚人颂曰“飞羽至，碧血凝。”
林钰道：“放箭。”
陆青一把将谢迟迟推到身后，挥舞莫问剑在身前罩成一个光圈。然而飞羽军绝非浪得虚名，他们的箭并非单一的直射，而是有的略抬弓向上，射出弧形箭，加上角度又十分刁钻，饶是陆青位列杀手榜上第六，也难以护得二人周全。谢迟迟惊呼一声，肋下连中两箭，跌在地上。
谢迟迟心知不妙，飞快地转动脑筋，高声叫道：“林将军，你若放我们走，我们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林钰漠然道：“杀了你们东西自然就归我。”
谢迟迟心中大叫不妙，索性胡诌道：“苏珂小姐交给颜逸的东西在我脑子里！你也不要了吗？”
箭阵骤然停止，陆青筋疲力尽，不得不以剑撑住身子，险些跪在地上。
林钰一抬手，几个卫兵推搡着把墨淑浅带了出来。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林钰的表情十分阴冷“若你乱说一个字，我就砍下他的右手。”
谢迟迟此刻恨不得掐死自己，他是看了颜逸给的信纸没错，但是万一颜逸那个老狐狸给他看的是伪造的岂不是要害死墨淑浅？
“我……燕王信物在我身上，”谢迟迟心道燕王信物定是保不住了，心下一横“我可以给你。”
“我知道，”林钰面无表情“你以为你们能在林府闲逛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自然是本将军不想剖开女人的肚子取信物。”
谢迟迟万没想到这个林将军玩起手段来也是老辣狠厉，顿时汗出如浆。
“按定王的意思，你们几个今晚应该是必死无疑，”林钰的声音毫无波动地传来“不过若你把苏珂留给颜逸的信息告诉我，我不仅可以放过你们，连这一对苦命的鸳鸯也是可以一并放走的。”
谢迟迟心道你说的倒是仁慈，苏珂基本上是已经废了，墨淑浅身上说不定不知被下了什么，不过……
谢迟迟清清嗓子“苏珂留给颜逸的是有关林小姐的行踪信息，将军想必知道吧？”他有意拖延时间等陆青耗尽的内力恢复一些，因此故意反问林钰，希望能引诱他多说些话。
林钰轻笑一声，走到被卫兵押着的墨淑浅身边，反手一剑削掉他的长发“林宛在哪里？若你再废话，我保证下一个落地的会是他的脑袋。”
谢迟迟一计不成，忙道：“前些日子我们在翠烟城遇到林小姐，她独自住在那里。”
林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谢迟迟道：“眼下她该是去重莲门了……”
林钰打量谢迟迟，谢迟迟只觉得那眼神有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忙道：“我说的全是真的！”
林钰笑了，他的脸部轮廓非常俊美，这一笑更是有如朝阳初绽般明亮温暖，可是他说话的内容却与表情完全相悖，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杀！”
谢迟迟开始以为林钰要杀墨淑浅，后来却发现飞羽军竟是对着他们拉弓，不由怒道：“林钰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林钰温声道：“我有个愿望，定王大业若成，荷泽便能回来，我们一家五口便能像从前一样团聚。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会粉碎一切阻碍。”
飞羽军的箭阵密集如雨，夹着巨大的呼啸声落下来，陆青勉强提起一口气，正要奋力抵挡，忽然感觉到一阵轻风拂过耳边。
“谢迟迟！”他抓住谢迟迟的手，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拽住手腕，眼前景物流逝地越来越快，直到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残影。
一片朦胧中陆青听到林钰惊慌失措地大叫“不准放箭！停手！都给我停手！”
然后脸上一痛。
陆青费力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少女亭亭玉立，一身丁香色的金缕玉衣，腰间镶一只琵琶形的玉钩，手上提着一柄藕色剑鞘，正是林宛。
谢迟迟抱着肚子狂笑：“陆青你的脸啊哈哈哈……”
陆青回过神来，伸手一抹脸，一手的污痕，不由怒道：“你敢踩我的脸！”说着跳起来就去摸剑，哪知手腕跟着一痛，膝盖处随即挨了重重一脚，咚得一声扑到在地上。
谢迟迟开始还在狂笑，笑了一阵发现林宛已经把陆青踩到地上啃泥，顿时觉得这个情景无比的熟悉，随后想起在翠烟城的时候，自己也经常被踩翻在地，顿时笑不出来了。
偏偏陆青十分嘴硬，他也不管自己被人踩在脚下的事实，调笑道：“看来师姐心疼伏莲得紧，万万舍不得伏莲就这样被射死。”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林宛，见她抿着唇不说话，心道看来林宛身上的“碧落黄泉”之毒还没有解开，否则按她的反应该是拔剑砍他……
谢迟迟道：“荷泽，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陆青抢答道：“想必是小师姐与我心有灵犀，知道我们有难便出来帮忙了……啊！”
林宛拿剑柄敲了一下陆青的头，冷道：“我确实不能杀你，不过你应该知道，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是有很多的。”
陆青吃瘪，恹恹地闭上嘴。
谢迟迟差点笑出来，陆青在他面前那是一向嚣张惯了，动不动就拿着剑威胁他，这还是谢迟迟头一回看见陆青被威胁……
林宛对谢迟迟道：“我救了你们，你要怎么报答我？”
谢迟迟一愣：“啊？”
“也不算是报答吧，”林宛眼神复杂地转头望了一眼林府的方向“你们从此之后不许踏进那里，也不许伤害林家的人，就是这样。”
陆青抗议“不去林府我们怎么救墨淑浅？”
林宛脚上用力，把陆青半边身子都踩进了泥巴里“我没跟你说话！”
陆青闷闷地声音传来“师姐你的内力是不是增强了不少？上次我没觉得你的内力有这个程度呀……啊，就是我用嘴喂你服下‘碧落黄泉’的那次嘛。”
谢迟迟非常担心林宛会不顾碧落黄泉的存在而直接拔剑砍了陆青，也不知陆青怎么想的，他骨子里的邪性在遇到林宛之后发作得实在是太频繁了。
“荷泽，我们……”谢迟迟想转开话题，林宛打断他“随便你怎么理解，是要你们报答也好威胁也好，总之你们再踏进林府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收回脚，眼神在陆青身上划过“特别是你，若你再威胁到我大哥他们，我是不会顾及‘碧落黄泉’的。”
陆青怪叫“你要跟我殉情吗？”
谢迟迟扑上去想捂住陆青的嘴，陆青一巴掌扇开他，冲林宛邪笑道“请师姐安心，伏莲定不会再去骚扰未来的大哥。”
谢迟迟恨恨地想，真是死要面子，刚才差点被乱箭射死的到底是谁啊？又向林宛道：“你怎么会来王都？”
林宛指指凝霜剑“刺杀任务。”
谢迟迟哆嗦着躲到陆青背后去了。陆青挑眉笑道：“温庭居然不给你解药？真是太稀罕了。”
“这个不用你管，”林宛毫不示弱与他对视“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只要你记得我刚才的要求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