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并深流细草》烟细风暖

29、第 29 章

　　“广清！”安国郡主远远望见林染醉醺醺地被人半拉半拖地带进林府，不由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楚秀咯咯一笑“郡主，不，我该叫你一句母亲。”她神色一下子冷下来“我皇兄近来情势不妙你又不是不知道，还不好好管教管教你的儿子，免得他给燕王党落下口实！”
　　安国郡主扶起林染，淡淡道“我林家身份不比公主殿下金贵，可是公主既已嫁与安之，便也算是半个林家人，如此对待小叔怕是不合礼制罢？”
　　“礼制？”楚秀立在原地，美目一扫，嗤笑道：“林家危在旦夕的时候是谁在陛下面前力保你们？又是谁不顾满朝议论履行婚约嫁入林家？母亲，你跟我讲礼制未免让人寒心了罢。”
　　安国郡主嘴唇颤抖“别说的你们兄妹好似林家的救世主一样！是的，定王在陛下面前替我们说话，公主殿下如期履行婚约……可是，”她眼中露出怨愤的神色“你们让林钰公开支持定王，使他成为燕王打击的重点；你们叫老爷去拜访他掌管天下兵马司的弟子们，逼得他丢开一世清誉去替你们争取利益……你们根本就是把林家全部人的身家性命都绑上了你们的战车！”
　　“比起郡主大义灭亲的壮举，本宫兄妹还是嫩得很啊。”楚秀一抖衣衫，在大厅首座坐下“听说了吗？陛下派去的七位暗影已折了四位了，林小姐当真是厉害极了。”
　　安国郡主抿紧唇，闭口不言。
　　“不过也真是可怜，”楚秀抛过去一个讥讽的眼神“据说林小姐已经被暗影逼回重莲门，这下坐实了她暗通魔教的罪证，陛下正打算向黑白两道发布万金格杀令呢……啊！”她故作惶恐“真是对不住，谢桥忘记母亲叮嘱过不要在林府谈论林小姐的事了，瞧我这一时大意……”
　　方才还如同泥一般摊在地上的林染摇摇晃晃地立起来，一把推开安国郡主的搀扶，叫道：“谁敢动荷泽一片衣角？！我要将他挫骨……”
　　安国郡主死死捂住他的嘴“广清……不要说了……娘求你……”
　　楚秀冷道：“方才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广清，你下午自去吏部几个主要官员那里走动走动，皇兄打算拔掉吏部的燕王势力之后便把你安插进去。你早日去熟悉一下，省的将来手忙脚乱。”
　　林染推开安国郡主的手，直直地看向楚秀，忽然一笑，继而有些森冷道：“定燕相争之事我们暂时揭过不提。重莲门下弟子三千，何况中原有拜月邪教，西域有安世魔尊，南蛮有苗蛊巫术……公主七窍玲珑心，就没想过为何陛下为了荷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楚秀目光一动“你什么意思？”
　　林染道：“我的意思是，陛下未免有些此地无银了，若荷泽只是区区一个重莲门弟子，就算辱了朝廷名声，哪里犯得着劳动七位暗影、黑白两道发布万金格杀令呢？”
　　楚秀一哂“看来我低估你了，总算是还有点脑子的。”又看向安国郡主“你可以问问母亲，她算是清楚极了。”
　　安国郡主咬牙道：“我不知情。荷泽连广清都未告知便不辞而别，我哪里会清楚？”
　　“不辞而别？”楚秀挑眉“本宫的探子回报说，林小姐可是一边看广清的家书一边哭泣呢。”
　　“家书？我什么时候给她写过家书？”林染心里一动，也望向安国郡主“莫不是娘你……”
　　“猜对了，”楚秀笑道“你母亲可真是顾虑周全，为了不引祸上身星夜命林小姐启程，还代你写了一封情深意重的‘家书’，希望你姐姐能顾全大局，速速离开。”
　　安国郡主尖声道：“你胡说！”一边慌张地回过头来看林染“广清……”
　　楚秀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林染身边，用一种近乎诱惑的口吻道：“广清你担心什么？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只要我们尽心竭力辅佐皇兄，等新皇继位，皇兄一道谕旨，不仅可以让你姐姐平安无事，甚至为她洗清魔教污名，也不是不可能的……”
　　安国郡主慌道：“你做什么？广清他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五岁……”
　　楚秀冷笑“十五岁怎么了？我与皇兄自幼便开始跟朝中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老狐狸周旋，日日如履薄冰胆颤心惊；再说了，以重莲门的作风，只怕你家林小姐十岁的时候手上就开始沾血了吧？”
　　安国郡主脸上显出绝望的神色“不……我狠心求陛下处置荷泽，便是为了护广清你的周全……若你再陷入这党争的泥潭，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林染柔声对安国郡主说。安国郡主眼睛一亮“你愿意听我的安排了？”
　　“殿下，”林染抬起头直视楚秀“或者说嫂嫂，你说得对，陛下追杀荷泽这事只怕大有玄机，要保荷泽平安，唯有……”他笑了一下，目光愈发坚定“如今我有亲王爵位在身，请两位殿下善加利用。臣下不才，当力助定王殿下坐拥这如画江山。”
　　言罢，他撩袍向楚秀跪下“还望殿下谨记今日诺言。如此，臣誓不相负。”
　　楚秀神色舒展，虚扶林染一把，温声道：“广清果然是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安国郡主木然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怔怔地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