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并深流细草》烟细风暖

14、第 14 章

　　14
　　林钰在王都里有一座规模极大地府邸，便命人收拾出两座小轩，林宛住了白梅苑，林染住了临水涧。林钰唯恐两人住不惯，先后遣了几拨侍女送来各色衣食用度，又叫人去王都最大的布坊苏白衣给弟妹各订制了数十套衣饰，这才消停些。林钰原打算借这个机会好好招待弟妹，偏偏他公务缠身，只得嘱托莫颜好生看顾，千叮万嘱一番这才怏怏地去了。
　　莫颜年纪与林宛相仿，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出青竹一般挺拔的身形，五官算不上出众却叫人看了觉得十分舒服。此刻这张脸正笑吟吟地望着林宛“想不到广清竟然丢下荷泽去疯玩了……”
　　林宛郁闷：“他朋友多，我却不认识，去了未免尴尬，就叫他自行打算了。”
　　“广清朋友自然是多的……王都也算他半个家，广清去翰林书院念书以前，老爷还是上将军，一直安居在王都。广清和安之对王都熟得很。”
　　莫颜从小在林府长大，对林宛过往之事也是知晓些的，但他并不刻意回避，只是笑道“不过既然荷泽来了，想必广清安之的朋友会被你挖走一大块。”
　　林宛闻言笑道：“我哪有那样好的本事。”
　　说话间莫颜已经安排好马车，林宛却执意要骑马，莫颜也不拗她，只叫人牵了两匹白马，二人翻身上马。
　　“今日阿颜打算带我去哪里赏美景？”
　　莫颜微一沉吟，道“最近天气和暖，楚王都素来有文人士子踏春赛诗的传统，我们便去断月桥看看吧。”
　　断月桥横跨流月河，故名之断月。莫颜他们到的时候已有大批人群聚集在流月河两岸，或三五成群，聚在一处饮酒颂诗，或泛舟河上，奏琴鼓乐。又有商家小贩趁着这个机会兜售小吃之类，当真是风流热闹得很。
　　莫颜安置了马，回身向林宛道：“这里白日赛诗比酒，入夜了还有红袖馆之类的红牌驾着船来此地比赛才艺美貌，争夺今日的花魁称号。”
　　林宛正四处打量，闻言一下子笑了“这处好地方你该留着带安之或是广清来，没准安之一高兴，直接就给你官升一级。”
　　莫颜见她高兴，自己也微笑道：“都说血脉相系，你喜欢的想必他们也讨厌不到哪去。”说着寻了处视野宽阔的地方，向附近的小贩买了几枝纸花，一食盒点心，几方锦布，各自坐下，边吃边聊。
　　林宛还好奇花魁斗艳之事，问“花魁每日都要比出一个吗？”
　　“是。”莫颜细细给她解释“赛诗会一般持续二十八日，这些天每日都会选出一个花魁，不过也未必每年都是二十八花魁，比如去年有位璎珞小姐便连得了九日的花魁。”
　　“这些姑娘得了花魁有什么奖励？”
　　“奖励倒是没有……不过大楚王都流月河上赛出的花魁很快便会艳名远扬，身价一夜陡升百倍。因此每年的赛诗会王都西区那些青楼几乎都会叫自己的当红头牌来参加。”莫颜拿出方才购买的纸花“待会你要是觉得哪家的姑娘该得花魁，便等船靠岸的时候把这些花扔到她的船上。”
　　林宛拿过纸花一瞧，见花瓣上面盖着一个官印，不由失笑道“还是朝廷司礼部官员监制的，造不得假。”
　　说话间人群已经越聚越多，林宛瞧了一眼将暮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皱着眉向莫颜挪了挪。
　　莫颜十分细心：“可是挤着了？你若觉得累，我们现在就回去。”
　　林宛摇头“这热闹错过未免可惜。”
　　说话间一阵丝竹之声远远传来，有士子跟着和唱道：“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风。靓妆眉沁绿，羞脸粉生红。
　　流水便随春远，行云终与谁同。酒醒长恨锦屏空。相寻梦里路，飞雨落花中……”
　　林宛听得高兴，多瞧了那士子几眼。那青衫士子发觉有人侧目，不由也得意了几分，笑道“我的词不错罢？”林宛一笑“不错。”
　　第一艘花坊船缓缓驶来。挂满红灯笼的船头一名身着彩衣的女子翩翩起舞，端的是身姿卓然美不胜收，引来众人齐声喝彩，纸花如雨一般向她船里飞去；第二艘船却是丝竹婉转，六位绝色美人跪坐在宽阔的船首，有的奏琴有的吹箫，作一曲悠长仙音，又得到数不清的纸花。
　　林宛觉得有趣极了，笑着拉莫颜的袖子：“我们去河边，看得清楚些。”一边轻点足尖，拉着莫颜跃出三丈远，几个起落便轻巧地落到流月河边。
　　莫颜开始给她拉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拉着连着几个大起大落，这会心里跳的震天响，见林宛又眉开眼笑地看花船去了，只得在心里想：荷泽的轻功当真了得。
　　没多久十二艘船都比完了开始缓缓靠岸，在远处的人群开始围上来向自己中意的花船上掷纸花，却见一队金甲卫兵粗暴地推开拥挤的人群，清出一条道来，一个俊秀的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状似懒散地挥挥手吩咐道：“赏红袖馆的绿腰姑娘纸花八千。”
　　立刻就有卫兵匆匆跑开，却并不是去小商贩那里买纸花，而是直接去了有店面的大商号。
　　人群立刻炸开一阵阵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一朵纸花可是半纹银钱，这人好大的口气！”
　　“嘘！你懂什么，那可是定王——”
　　“他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定王。”
　　“昨天念奴娇拔得头筹也不过得花四千八百枝，看来今日这花魁之名非绿腰莫属了。”
　　……
　　楚墨笙也是习武之人，眼力极好，远远便看见林宛。他也不避讳，丢下偌大的排场就向林宛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