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并深流细草》烟细风暖

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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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弄得死敌人的办法就是好办法。”秋阳毫无道德观的立场让林宛觉得说服她这件事根本渺不可及。
　　“……习武者当以仁慈之心宽待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秋阳负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林宛作最后挣扎：“当今圣德武皇以仁孝治天下……”
　　秋阳美目流转“这和你我讨论的话题有什么相干？”
　　林宛默然无言。
　　秋阳扑哧一笑，“菏泽和你大哥说话口气真像。”
　　林宛暗喜：莫非我最近也开始稳重成熟了？
　　“……一样老气横秋，酷爱说教。”
　　林宛低下头，郁闷非常。
　　“好啦，”公主殿下好似人格分裂，一改前日冷漠刁蛮的作风，扑上来拍林宛的肩：“你看，他是个男人，却公然跟女人动刀动枪的。再说了，闹市纵马行凶伤人，这怎么也算是过错了吧。”
　　林宛强调“你差点炸死人家。”
　　秋阳笑“死不了，我算过火药剂量，最多也就是炸死一只兔子。”
　　“……公主殿下，为何你带那样多的火药暗器？”
　　秋阳笑“这是个人兴趣。”
　　“……”
　　“好吧，其实是我剑法不如人，只得另谋他法。”
　　正巧林染提着剑风风火火跑进来，劈头便问：“荷泽可是无恙？”
　　林宛万分无奈，只得扯扯林染的袖子，悄声道“你该先问问公主是否无恙，这才合君臣礼制。”
　　林染颇为不情愿地朝秋阳点点头：“殿下安好？”
　　“本殿下自是无妨。”秋阳摆摆手，语气和善得很“多亏林宛应变及时，先前谢桥倒是冒犯了。”
　　谢桥？
　　秋阳似是看出林氏姐弟的疑惑，笑道：“本殿下单名一个秀字，字谢桥。皇兄名墨笙，字苏和。皇家忌讳甚多，知道我与皇兄的名讳也不过数人……”言罢朝林染伸出手“我知你恼我初见之日拿话气你姐姐，如今我们击掌为记，此后我与皇兄便拿你们楚氏作自己家人，誓不相负。”
　　林染生性率真，此时也是笑应道：“世人皆言你们兄妹骄横狠利，倒不知殿下也是能省吾身的人才。”说完，便抬起手与秋阳击掌
　　“林氏子弟，忠信孝廉；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林染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林宛怒气冲冲的背影，一边施展身法追去一边问“怎么了？”
　　林宛回头拽住林染的衣袍，拖着他进了一处偏殿，这才怒道“你的脑子呢？被小美人勾去吃了么？”
　　“啊？”
　　林宛简直想敲开她弟弟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不要告诉我你方才真觉得不可一世的秋阳公主殿下屈尊来结交你我了？！”
　　“我自然知道她没那么单纯……可是，”林染摸着下巴笑“荷泽你看，大哥与秋阳公主的亲事是逃不掉的了，反正林家也会被拉进夺嫡的争斗，与其等着到时候被定王请君入瓮，倒不如我们现在就跳进去一探虚实……”
　　“什么意思？难道你想的办法就是在被人泼脏水之前先自己把自己搞成黑的？你也不怕让爹给打折了腿！”
　　林染背着手笑道：“荷泽你真当那三皇子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好人了？颜澈与司徒静便是三皇子麾下，可你看看那颜澈飞扬跋扈的嘴脸，莫非就比秋阳好？”
　　林宛皱眉：“你的意思是？”
　　林染抚剑沉声道：“如果必须选一方的话，林家自然要选赢面大的一方。”
　　“定王赢面大？”林宛叹气，转向窗前“大哥……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大哥？！”林染讶道“你在那里做什么？”
　　林钰面露尴尬之色，跃进殿内就急急解释“广清、荷泽，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只、只是在外面看见荷泽气冲冲地拖着广清走，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争执……”
　　林宛毫不客气打断他“你怎么看？”
　　林染不乐意了，小声抱怨“还说我没大没小……我至少叫了你的字……”
　　“什、什么怎么看？”林钰对这个妹妹是七分愧疚三分爱怜，偏偏林宛自打重莲教学成归来之后就没怎么和他说过话，此刻突然出言相询，竟是让北鸢军称为“煞血将军”的林钰也有了那么点受宠若惊的意思。
　　“你认为夺嫡之争里面，定王的赢面大吗？”
　　“这个……”林钰犹豫片刻，道“表面看来定王兄妹备受圣眷，他们的母亲乃当今淑仪贤德皇后，外公叶孝先官居国相，掌管天下兵马司青龙殿、白虎殿两部整，以及玄武殿四纵军之一，叶氏族中显贵者更是不计其数……”
　　“可是，”林宛冷声道“此前先是因摘星楼血案国相被削去青龙殿两纵；后又是叶氏巫蛊之祸国相再被削去白虎殿三纵；再后来是定王麾下林钰将军违背圣意坑杀北鸢降军落个‘杀俘不详’的罪名，国相再被削去玄武殿一纵、白虎殿一纵……如今，国相名为天下武相，实则已经被架空。”
　　林染问：“你怎知道这些军事机密？”
　　林钰问：“你怎知道陛下对我杀俘的处置？”
　　“总之，”林宛敲敲桌面“若是陛下真的宠爱定王，便不会不知圣眷隆重会给他带来什么。”
　　“荷泽是说，陛下明里宠爱叶氏、宠爱定王与秋阳公主，实际上确实要把他们推上夺嫡之战的风口浪尖？”林染万万想不到个中曲折如此，更诧异他向来显得迟钝的二姐异常的表现。
　　林宛点点头“陛下要保的人，是三皇子。”
　　“可是……”林染皱眉“传闻摘星楼血案，定王可是将三皇子的心腹得力干将一网打尽，将他们困在楼里，纵火烧了整个摘星楼……还叫人连夜报知三皇子，挑衅之意显而易见。即使如此，陛下也没有对定王殿下有任何处置。”
　　“那是因为定王的军权早在雪拥关战役之后就被全数架空……陛下不作处置，一方面坐实了定王备受圣宠的姿态，另一方面，又逼着叶氏为保全定王付出政治代价。”
　　“那定王兄妹之前所谓的‘滔天过错’莫非都是这样？”林染喃喃“法不责及定王，却又借机一次次削掉叶氏的实权。若是定王兄妹能收敛一点……”
　　“收敛？”林宛冷笑“陛下说他们应该恃宠而骄，他们就必须恃宠而骄。其实定王兄妹现在才是真正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林钰张口结舌地看着他一双弟妹谈笑间把这九重深宫的勾心斗角抖了个干干净净，插口道“荷泽的意思是……我们该助定王兄妹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林宛的语气嘲讽至极“你们真该看看摘星楼血案那夜，他们兄妹命人将摘星楼封死，一边看属下放火烧房子一边大笑饮酒。看着那些人逃无可逃从楼顶跳下摔成血泥，然后叫人给三皇子传信说‘今夜月色正好，愚弟请皇兄登楼赏十方艳色’时嚣张至极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