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并深流细草》烟细风暖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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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将军显然正在气头上，一见林染就说：“瞧瞧你们的好大哥。”把信扔给林染。
　　林染一读，也惊道：“大哥要娶秋阳公主？”
　　林老将军余怒未消：“你们还想我别将他逐出家门！林钰这个孽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要了也罢，秋阳公主是什么人，七皇子是什么人，他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林家绑上七皇子的战车了！”
　　林宛问：“这桩婚事是谁牵的头？”
　　林染说：“信中说是秋阳公主托七皇子牵的头，大哥自己觉得并无不妥，就应了。”接着叹息“大哥他……这次实在是鲁莽了。”
　　林老将军说：“那秋阳公主一个女儿家也这般招摇，居然主动向男子求姻缘，真真不知廉耻。”
　　林宛撇嘴：“想来比起您当年征周南携娇妻凯旋的壮举，秋阳公主倒也算不了什么。”
　　脸上挨了一巴掌。
　　林宛摸摸脸，湿漉漉的。抬起手一看，殷红的血流了出来。林染叫：“菏泽你的鼻子流血了。”一边说一边连拖带拽把林宛拉出门，气道：“你就不能不逞一时口舌之利吗？”
　　林宛接过手帕擦血，没说话。
　　林染叹气：“这下完了，爹更不可能打消逐大哥出家门的念头了。”
　　林宛盯着手帕上的血迹，气闷。
　　林染说：“菏泽你倒是想想办法。”
　　林宛道：“没办法。你都想不出来还指望我？”
　　林染看一阵林宛，突然道：“菏泽，其实你根本不想帮大哥的是不是？”
　　林宛笑：“没有的事。”
　　林染说：“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大哥的娘亲，也不喜欢大哥。可是你得明白，菏泽，你被带走之后是大哥一直在照顾我，他人耿直，不比你机灵也不如你有趣，可是他教我武艺陪我念书在我闯祸之后帮我善后，有人欺负我也是大哥帮我……”
　　林宛沉默。
　　林染继续说：“不管怎么说，菏泽，在你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大哥一直对我照顾有加……”
　　林宛看着林染白皙漂亮的脸，突然间生出怒气，冲他吼道“你不想想我为什么会被送走？若不是他娘病重，爹爹怎会病急乱投医找上魔教！又怎么会答应拿林家一个孩子换解药的条件！”
　　林染楞住。
　　林宛指着他说：“广清广清，你只道大哥陪你伴你，你怎么不想想我被送到魔教后会怎么样？你只知我离开你不曾尽长姐半分义务，难道这是我愿意的吗？”
　　林染慌了，过来拉林宛的手：“菏泽。”他眼圈红了。
　　林宛只觉难过。想当初玲玉病重，林老将军心急如焚，为求九天青玄草药作引，竟一路找到魔教。也不知是魔教的什么人跟我爹提出条件，要拿一个林氏子弟作交换。林老将军怜悯玲玉病重不愿离开大哥，又心疼广清年幼，最后竟将林宛送了去。
　　林宛挣开广清的手，再不看他。
　　林染小心翼翼看我脸色，轻声叫道“姐姐。”
　　他平日从不顾及班辈礼仪，向来都是直呼林宛“菏泽”。今日倒是稀罕地叫姐姐。
　　见他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林宛吸了吸鼻子，说：“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我去求九歌帮忙，我们去见见秋阳公主。”
　　林染若有所思：“菏泽打算劝秋阳公主打消同林家结亲的念头？”
　　林宛说：“秋阳公主既然已经放出话来，只怕你我没那个舌灿莲花的本事劝她改变心意。至多看能不能问清秋阳公主的意思……”
　　林染冷笑：“她能有什么意思？难道真的看上大哥不成？”
　　话虽如此，二人还是一道去见了秋阳公主。
　　当今皇室公主皇子甚多，但皇后所出的七皇子定王与九公主秋阳最受圣宠。坊间传闻秋阳公主喜爱桃花绯色，于是皇帝便下令建重华宫，宫殿外种植桃花十里，四月里芳菲尽开，美不胜收。
　　九歌带着二人往重华宫走，一边不住叮嘱：“老九性子喜怒无常，你们可要慎言。”

　　重华宫正殿里悬着一块巨大的圆形浮雕，刻着九凤齐舞，仙子飞天，瑶池碧花。镶金刻玉，气势恢宏。右下角是本朝最负盛名的书法家薛子明落款：福寿安康。
　　林染叹气：“果然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一个脆生生的嗤笑道：“凭一幅浮雕作的判断？”
　　二人赶紧行礼。
　　来人一身蓝衣，乍看并不起眼，可是水袖裙摆处却是金线绣着盛放的牡丹花。耳朵上缀着流光的明月珠，一顶狐裘小帽衬出雪肤羊脂玉一般。十三四岁的小公主容颜素净，即便算不上美人也有着讨人喜欢的出尘气质。
　　秋阳公主也不叫林宛他们起身，径自在首座坐下，说：“找本殿下有何要事？”
　　林染跪着回答：“广清冒昧，我大哥他……”
　　秋阳笑：“我要嫁他，你们不高兴？”
　　林宛赶紧说：“无上荣幸。”
　　林染说：“只是愚兄才疏学浅，做事又多率性而为，实在是高攀不上……”
　　秋阳冷笑：“广清是觉得你大哥高攀不上还是本殿下高攀不上？”
　　林染道：“公主误会广清了。”
　　秋阳不说话，一双眼睛只静静地望着林宛姐弟。林宛林染怕触怒她也不敢贸然开口，大殿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良久，秋阳说：“你们起身说话。”
　　她微微眯起眼，像一只即将猎食的猫：“菏泽。本殿下且问你一个问题。”
　　林宛恭敬道：“菏泽知无不言。”
　　“听说你五岁就被送到魔教，如何现在还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
　　林宛张了张嘴，一时恍然。

　　五岁的那天，林宛正跪坐在地上逗弄的林染，捏他的鼻子揪他鼓鼓的脸颊，林染气恼地扑过来要打她，林宛一路笑着跑开，身后传来林染奶声奶气的控诉“你坏！我要去告诉娘！”
　　林宛边笑边跑，一不留神撞上林老将军的腿，正耸拉了脑袋等着挨训，林老将军却叹了一口气，把我抱起来。
　　他说：“委屈你了。”
　　林宛惶惶然地被抱出朱门红漆的林府，大门外，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那里，笑着伸出手接过她。
　　他笑得很好看，大约也是本身生得好的缘故，初次见面，林宛居然还颇为欢喜他的笑容。林老将军就不曾对她那样笑过，温暖的，慈父一般的笑容，林宛居然是从一个陌生人那里得来的。而这个人，便是恶名扬诸天下的“剑妖”温庭。
　　此人便是林宛平生第一个师父，拜在他门下好处和坏处一样多。譬如被剑柄磨出的满手血泡，譬如稍不如意就会挨一顿毒打，又譬如日进千里的武学技艺……

　　温庭冷笑：“你若是下不了手杀人，我现在便了结了你。”
　　温庭温柔地抚摸我的长发：“菏泽，你没有遗传到你母亲的美貌。”
　　温庭握住我提剑的手：“你此生此生都刷不清曾为我门下弟子的印记……你会不容于世的，菏泽。”
　　温庭说：“你走吧，我不需要没用的弟子。”
　　温庭……

　　喉头一埂，秋阳的面容渐渐模糊，林宛听见自己软弱无力的声音：“菏泽命长，侥幸脱身。”
　　秋阳公主“哦”了一声，又问：“讲一个侠女孤身逃脱魔掌的故事来给本公主听听？”
　　林染身形一动，林宛伸手按住他，说：“乡野俗事，有辱公主圣听。”
　　秋阳怔了一下，终于露出一个恶质的微笑：“无妨，本殿下恕你无过。”
　　传闻秋阳公主脾性恶劣，原来真真不假。好比此时她执意要揭林宛伤疤，碍于身份尊卑，林宛还只得乖乖让她揭。
　　“我……”
　　“秋阳！”
　　一开口即被打断，林宛林染的异母大哥，林钰小将军掀开翠玉珠帘，怒气冲冲指责：“你欺人太甚！”
　　秋阳“哦呀”一声，奇道：“本殿下不知原来重华殿已成朝堂集市，无论飞禽走兽皆可随意出入。”
　　林钰面皮涨红：“臣……臣本来在外殿听旨，听得幼妹莽撞犯上，这才……”
　　秋阳笑，显得神情愉悦，显然她满足于把所有人置于心惊胆战的境地：“林家不愧是沙场上得来的天下，皇家威严什么的在你们看来就是……”
　　这话说得林家罪过就大了，刚起身没多久的林宛与林染又赶紧跪下，林钰呆了一阵，也跪到二人身旁，沉声道：“臣死罪。”
　　听到林钰这话，秋阳脸色一沉，显出不豫神色来。她这一番情绪变化实在诡异，林宛林染对望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
　　有人朗声一笑“小九好不知趣，人家林氏一门子弟都屈尊让步，何苦难为他们？”
　　林宛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一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俊美无铸；腰间垂三尺银剑，雪衣素净，紫金冠佩，玉带玲珑，端的是龙姿凤章，贵不可言。
　　秋阳站起来向来人一礼“皇兄。”
　　竟是定王楚墨笙。
　　三人又赶紧起身，一一见礼，定王笑道“阿钰与本王相交已久，竟还未见过你家这一双弟妹。”
　　林染道：“臣林染，久闻定王骁勇之名，想不到今日有幸一见。”
　　这话倒也不假，虽说定王兄妹恶名在外，不过定王本人骁勇善战，多次随军出征，战功显赫。
　　而且今日一番寒暄，倒看出定王远不如他这个胞妹乖戾。
　　定王说：“今日难得阿钰兄弟齐全，不如让本王作个东，替好友为弟妹接风洗尘？”
　　大哥道：“难得定王好兴致，臣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