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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似真 春风和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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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侜又在梦里遇到了那个人,如春风和煦。那人站在旧梦桃花树下,又再次轻启薄唇,唤他:“阿栩…”
元侜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庞,一阵天雷滚滚,陡然画面一转。是一个白衣男子满身血痕跪于血泊之中,那人憔悴的模样不堪入目。
他心下一缩,当圣洁的昙花被血腥污染的那一刻寂静,那人抬起了头。
元侜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人的模样。
那个人长得与他无二,可以说是完全一样。
意识像是被海水冲上沙滩难以生存的游鱼,他开始渐渐喘不上气,是那种窒息的心缩感。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变成了一点点光斑…
又从次梦惊醒,他醒了。
这是在奔赴灾区的路上,马车一路颠簸,元侜也被晃得些许头疼。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么?
他的马车刚进入灾区,一阵臭气熏天,这里是那些衣衫褴褛不修边幅的“乞儿”住的地方。那些随从慌忙捂住了鼻子,只有元侜面色未改。
他曾经闻到的,比这更让人不舒服。
外面一堆吵闹声,他知道那是难民的声音。
元侜皱了皱俊眉,从马车箱探头往外看去,一群乞丐少年在拳打脚踢着一个人。
那个人手里有一个已经发硬快坏掉的馒头,紧紧地护在胸口。
“住手。”这个声音不是来自他的,元侜走下了马车,向后望去,玄溏也已经到了。
那个被打的少年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的抓着元侜的衣角,把他的白衣弄得很脏,“官人!官人!救救我!我只剩这么一个吃食了,好几天没吃饭,要饿死了官人!求求您救救我!”他的脸上布满斑驳泪痕。
也是,毕竟生活在这里,任谁都会觉得凄惨。
元侜将那个少年扶了起来,只见原本缠着那个少年殴打的那群人也已经被玄溏的侍卫带了下去。
“没事吧?”元侜问道。
那少年哽咽一声“没事的官人,谢谢您,大恩大德无以回报…”
他的话被玄溏打断,他似乎很不适应这样说话的人,特别是对元侜。
心里不由来的烦躁,“好了,一会让官兵给你发粮,我们还有事。”玄溏冷冷地说道。
那少年也不敢吱声了,只得拼命的点头,然后跑去官兵那要粮了。
后来,玄溏和元侜也拿不定主意,就直接在郊外一块空地上面搭了几个简易的营帐。
元侜也在各个街市的中心搭了些粮篷,给那些难民定时发放粥和馒头。
虽说朝廷这次的赈灾款太少了,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皇帝最近办的那场狩猎。
但也是少得出奇,元侜知道哪怕这次皇帝没有举行那场狩猎,赈灾款也不会因为这些事而又多了一笔巨款。
相而反之,这次出行,赈灾款有百分之六十都是他和溏兄凑的。如今这番腥风血雨,也得算那皇帝和狗官的“功劳”。
一日,元侜去街上巡视,就见好几个痞子插队,那后边几个妇女不敢吭声,只得把孩子往身后护着。
元侜看着一旁的难民,便走到一个小孩身边蹲下来,温声细语的问:“小孩,官府来的这几日,他们日日如此吗?”挥了挥手中的肉包。
那小孩看见肉包高兴坏了,连忙擦了擦嘴角,可面上又泛起一阵失落:“大人,那群人日日过来插队,每天都要吃好几碗,里外不是人的。”
他指了指旁边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我妹妹出生没多久,娘饿死了,我也没爹的,如今排不上号了,好不容易从那些个大人讨来几块馒头块…”
“可是…我…”他似乎说不下去了,那阵对肉包子的关注少了些许,元侜知道他很难过,“别担心,此事交由我处理即可。”
他把包子放在那个孩子的手中,“饿坏了吧,快吃吧!一会我让官府的人过来,给你妹妹找些奶水。”
稍微顿了顿:“顺便帮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吃不饱饭的孩子和婴儿,我也一并喂了去。”元侜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小孩眼眶湿润地看着他,“是!是大人!我这就去!”他倔强的站了起来,膝盖上全都是伤,许是前些天未曾过来的那几日,让人打了。
他大口吞咽着那个包子:“大人!我现在就去!”
元侜不禁笑出了声。
“真乖。”他摸了摸孩子的头。
“你叫什么名字?”
“林羡。”
玄溏来时,看见元侜在摸一个小男生的头,眼中净是柔光。不觉心中郁闷,倒也没多想便去另一边巡查了,只是偶尔心不在焉。
虽说元侜生辰未过,依然十六。
但那个小孩看上去也得怎么十四岁啊!
“啊嚏~!”元侜皱了皱眉头。
“大人可是病着?”一个侍卫问道。
元侜摇了摇头:“无碍。”
“现在吩咐下去,将那些个家无定所的孩子和婴儿安置在一处,提供奶水吃食。”元侜摆摆手,让侍卫下去。
“是!”应声道。
此时京中,湖泛涟漪,天边霞光。
戚竹封看着手里发黄的信件,却还是未拆开。
他身为皇帝的儿子之一,原是众多皇子中最为饱读诗书,博览群书的那一个。
老天不公,事与愿违。
那年太子册封宴上,他被刺杀,落下残疾。只留个荒唐性命,苟活于世。
他下半身早已没有知觉了。
别人称他为京城第一美男。
只有他知道。
他什么都不是。
一头墨发垂地,还有些抚在耳前。他有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却似寒光凌水,白林过风。
有些人见过他之前的模样,那是很久以前,当时的他温柔极了。
现在也狼狈极了。
他只记得刚醒来的那段岁月中,整日颓废,一次想寻死,却忽而望见进攻面圣的元侜。
他与自己长的有几分相似,不,应该说是气质与当年的自己无二。
同是温柔极了,但却不似他高傲,而是那种春风点水,云过玄天的那种感觉。
他也曾问过父王:“这个人是谁?”
皇帝答曰:“今年入宫的新秀罢了,好像叫…元侜。”
“元侜?”
很耳熟的一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戚竹封他思来想去,也从未在记忆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也许只是字熟罢了。
元侜那边的情况好了些,他们在一块宽敞的空地上,弄了个大营篷,容得下很多人。
他此时坐在月色之下,荧光满地的旷野。
“发什么呆呢?”玄溏走了过来,身上的配剑哐啷啷的响。
“无事,只是好久没在京城看过如今这般月亮了。”元侜轻轻的笑了笑。
玄溏将一壶“玉春雪”扔到元侜的身边,“这是前几日,家母让我带来的,说是到了之后可解愁绪。”
元侜皱了皱眉头,薄唇轻启:“你不是不喝酒的么?”
“宫中的酒,难以下咽,无福消受。”玄溏无奈的笑了笑:“不是不喝酒,只是,酒,也是得好好看看的。”
元侜微微一愣,他明白玄溏是什么意思。
“是啊,有时候民间小酌佳酿,总比宫中玉醇好得多。”
“喝吧,侜兄。”
“谢了。”
第二日一早,他们就出发了。当时天未亮起,雾蒙蒙的感觉还有那浅蓝色的夜影,给人一种冷清的感觉。
灾区的情况近几日也好了许多,虽然总还是有些人的情况很糟,但大部分都好转了。
朝廷拨的银两早些时日都花完了,还好有元侜和玄溏的撑着,不然不知道此次皇帝小儿又憋着什么心思,打算处置他二人。
虽说元侜是太傅,但也不妨碍拿江湖上的钱财。
他眼眸深邃,属实不简单了。
传回宫中的消息也是快马加鞭有回信赶到,只是有时元侜觉着奇怪。平日里他也是有观察皇帝的,他习惯在宣纸的边上弄一个褶皱。
近几日虽说有些信件是由内务府的人负责的,但还是有些密函是皇帝亲书。
由飞鸽传信来着。
但好像,少了这个褶皱,看上去有些怪异。
此时朝廷动荡,大臣们纷纷站队,皇子勾心斗角,元侜难免不会错想。
许是前几日操心都糊涂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算了,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而后他又在那片地上开始种植一些简单的谷种,如今饥荒严重,元侜专门挑了一块风水宝地。
便拉上玄溏一并去开始农务大业了,虽然一开始玄溏觉得很无奈,但是也兴冲冲的去了。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时日,他们便回了朝廷。元侜继续教书育人,而玄溏则因为北方匈奴来犯,赴战场杀敌。
此时朝廷的内战也愈演愈崩,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
年事已高的皇帝都快个屁了,那些个一天天献殷勤的皇子也开始增强自己的党派和兵力,打算拼个你死我活。
虽说历史的推演快了些,但是在这动荡不安,人心惶惶的年代,许是什么都有。
元侜也因为是朝中残叶一片,而被挤了出去,发配到一个偏远地方当地方官。他也乐得其所,好在不用因为这些东西而祸害了自己的性命。
那年秋风微凉。
他记得他十七岁生辰那天,是玄溏凯旋之日,他身披战袍回来了,一并回来的还有一名边塞女子。
风尘仆仆,些许个假惺惺的大臣给他办了凯旋宴,实则都是想拉他进党。因为玄溏在朝廷里的威严和兵力都是最好的反动筹码。
只要有了这个人的帮助,哪怕起兵造反,单行影只,也是有很大的胜算。
元侜其实并未想到这些,他不爱争名逐利,只不过他也在乎。
他在乎的。
只是那名一并带回来的女子和玄溏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