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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险过华宫雅韵楼,前尘往事话何从 沉重地厅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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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冥回来了吗?”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坐在一间阴暗的密室里,摆了摆手,她身后的一个黑衣下属就像哈巴狗一般呼哧呼哧地向前。
“舍辛大人,将军与花晚对掌,被花晚的掌力击败了,现在正在营中疗伤。”
“哎,我只稍微下了点‘淡妆’他竟然就敢和花浓对拼掌力,呵呵呵……看来狗太忠诚也会变笨,变傻,变得无用,你说是吧?”这个女人挑了挑眉,妖娆地趴在下属的背上。
那位黑衣刀客嘴唇却抖了抖,喉头紧张地上下动了动,最后,竟然全身颤抖起来。
“不,不,大人……不,将军他……”
“滚吧。”
黑衣下属如蒙大赦,转身从密室的门逃了出去。
“可这乱世里,要是没有点手段,谁会对我死心塌地呢?你说是吧,江郎。”屋里已只剩她一人,女人却在胡言乱语,话到最后,女人伸手一拍桌子,桌子的四腿便根根折断。
没有人看见,逃出去的那位下属在出了门的那一刻,眼神变得浑浊而呆滞。
日月交替,星辰变幻。
花浓师徒三人从寺庙中出走后就没再与黑衣人相遇,一路上,三人并未多话,直到华宫城内,只有花凝偶尔询问。
“师父,赤长老受伤严重,怕是?”
“刀剑无眼,想要在这江湖上有得一点栖身之地,命这种东西只是最廉价的消耗品,赤长老受伤严重,相比青长老也会帮他。”
“啊,那青长老回太常山的路上万一……”
”不会了,师兄,既然我们一出门便遭杀手,那太常山……也难以幸免,师父说清长老会帮赤长老,或许是……”花晚突然开口,打断了花凝。
“小晚初入江湖倒还老练,我只怕……你们的师兄妹和师娘,罢罢罢,既然我当年已犯下大错,便是要还债的——这事江湖的规矩——因果种种,报应不爽,不过……快了。”
晚凝师兄弟二人跟着花浓进了一家酒楼,金镶的匾额上用焦墨行草写着“雅韵”二字。
三人进到店中,花凝便上前:“掌柜的,一间下房,一间上房……”
花浓拍了拍花凝的肩,示意让他退后,掌柜抬了抬眼,看着花浓。
“长安红遍花色浓?”花浓凑近了掌柜。
“皇甫江头水悠悠。”掌柜的将账目叠好,用算盘压了压。
“您就是花掌门?”掌柜从柜台后头走了出来,笑着看了看花浓。
“哈哈,正是在下。”花浓往自己腰间掏了掏,正想取出掌门令,掌柜的却用手握住了花浓的腕,向下压了压。
“不必,不必,真得假不了,假着真不了——三位爷,请往上请。”掌柜放开花浓,作出一个请的动作,随即自己便先上了楼梯,在前带路。
转过几个门廊,掌柜的停在了一处门前,与大门前的匾额不同,这处的门前只是挂了一处楠木制成的小木牌,上面刻着“雅间”。
花浓抬抬手,示意凝晚二人先进去,自己却与掌柜去了另一处包间。
花浓推开门,屋里正焦急的花臻在厅前来回踱步,江海客坐在木制的交椅上昏昏欲睡,一见花浓进屋,江海客顿时精神起来。
“花掌门啊,你终于来了,我快给你家闺女折腾疯了。”
花浓与花臻对视了许久,这一路却好似有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最后花臻先是开口。
“爹,你终于来找我了……”花臻有一个本事,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且不说其他,单单话里的语气就能被花臻精确掌握。
花浓一听就有了些心疼:“以后不会了,以后我让你几个师兄一起护着你。”
“那你呢,爹?”
“哦……我。”
另一边,被忽视的江海客尴尬地咳了两声,打断了花浓的叙述。
“爹,是你请这骗子老头来的?”
“哎哎,你怎么说话的——江老,小女自幼恃宠而骄,老人家且不必与她一般见识,改……啊,择日不如撞日,我请老人家吃酒赔罪。”
江海客眯了眯眼,笑盈盈地看着花臻。
“爹,你别被这老头骗了,她在来的路上将我打晕,还偷喝了我一坛子菊花酿,这菊花酿可是我给哥……”
见花臻脸色一沉,花浓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走进花臻,拍了拍她的肩。
“花凝和花晚在边上的雅间,你且先去找他们。”
知道花臻一走,江海客的眼神变得严肃,边上的掌柜请花浓上座,三人便坐在厅中。
“你的儿子虽然没你这臻儿那么走运,但当时太常遇袭的时候山上也还有几大长老,我去过太常了,没找着你儿子的尸体,”江海客这么说,花浓顿时松了口气,“但奇怪,你儿子,你媳妇儿好像都被太常的一个叫……叫什么花遒的长老带走了。”
“花遒?那花梦?”
“就是穿着蓝色长袍的那个女长老?她死了,”江海客此言一出,花浓便皱起眉头,“奇怪的是,她的死伤好像不是冥军的刀伤,是……是剑伤。”
“那就怪了,花梦与花遒事青梅竹马,花遒又重情重意,怎么会……”
“呵呵,花掌门,贵派私事我可管不了,看在你我相识多年,我小心提醒你一句,想您这样的人,可以经管不着这他人的死活了。”边上的掌柜突然开口,嘴中阴阳怪气,眼睛却盯着花浓,看着他的皱着眉头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无需你多言,花某的命,花某自然有花某的活法,也自然自己的死法,项杰,我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教吧。”
项掌柜突然发作,放在交椅扶手上的手猛然一用力,大红酸枝的把手应声而断,花浓抬了抬眼皮,江海客看着笑了笑。
“你别忘了我弟弟的命可是你借走的!”项杰想必是当久了掌柜,话尾在愤怒之余还,语调还微微上扬,显出了几分滑稽。
花浓听得这话,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来,急忙咽了口茶水。
空气沉默了许久,江海客淡淡地起身。
“花臻一命我已经就下,不管你与他人如何,家少主也承蒙花掌门多年管教,我也放心了。”
这位老人两鬓全白,胡子却还是油黑,样貌有些古怪,推开门,招呼也不打一声,唱着路边的《望海潮》,竟显出几分雅兴。
江天共色,花满西楼,明月照几多秋。夜来景秀,却道多忧,爱恨如何能酬。兴亡水袖里,生死江湖中,何以言否?东皇辞去,槐序展鸿,露水重。
年少有伴诗酒,笑垂髫懵懂,黄发倥偬。仗剑执言,抚琴弄柳,怀抱镜影清风。不通人间事,无问路东西,醉酒熏熏。待到白头暮老,只恨生辰早。
夜还未深,花浓叫出弟子花凝与花晚,坐回了刚才与项杰谈话的屋子,花凝只一坐下,花浓便凝重地开口。
“凝儿,你是我的大弟子,为人做事温和扎实,按历来太常派门规,当由我派大弟子继承掌门之位,这柄青铜古剑乃我派历代掌门之兵器,虽无可比拟当时的几大神器,却也凝我派历代掌门之气魄,”花浓看了看花凝,见后者端坐于交椅中,“但先人却下过毒誓,凡我派掌门,体内须留我花家的鲜血,为此我只好想了个万全之策。”
“师父请讲。”
“凝儿,你自小在凡俗间长大,该是通晓人情,只因你父母遭难被,你被‘君子剑’兰大侠所救,送至我太常学艺,如今,在你出师之前,为师许你件婚事如何。”
“啊,师父,花凝年纪尚小,还未曾有想出师一事,还……还请师父三思。”
“那是自然,为师只言前话,并未有出师一意,切莫紧张,”见花凝脸色稍稍和缓,“凝儿,你我虽为太常,但岁月无常,如今你也改行冠,所谓凝寒无畏风雨,年岁自有芳华,意在严寒抱朴,坚守扎实,为师便赐你‘朴之’为字,你待是如何?”
“师父所赐,自然再好不过。”花浓笑了笑。
“小女花臻虽天性顽皮,但好在本性不坏,为师所想之权一宜则是请求凝儿能迎娶臻儿,既然凝儿以为为师所赐之字尚可,也且允了为师。”
此言一出,花浓便站了起来,旋即被花晚拉住,只好坐下,却不见花晚眼角微微颤抖,嘴唇渐渐变白。
“师父,凝儿失礼了,只随凝儿幼年失了双亲,但兰伯伯也对我有养育之恩,待我如生父般,如今这人生大事,也该交由兰伯伯定夺才好。”花浓见话已至此,便也不在强求。
“那是自然,再说君子剑兰无怨也是当代大贤,改日也当拜访——再说你们两个小崽子此次不明不白地跟出也是糊涂,不如我且先将冥军一事道与你们听听。”
“多谢师父。”“啊,多谢……师父。”花晚才反应过来,却已慢了半步,也难为他内心山崩地裂,却也不作声张。
原来这冥军乃是皇族将军皇甫冥手下的一支军马,乃因其军手段极其凶辣,每每出手便死伤无数,军队将领皇甫冥更有常年修炼邪功冥魔大法,而被东夷军队称之为冥军,近年来离原与东夷战事渐歇,冥军在江湖上才逐渐销声匿迹。
月色入户,花凝和花晚站起身推出厅门。
“小晚?”花浓突然开口,魂不守舍的花晚吃了一惊。
“有些事,或许师父错过,或许师父将错,如果终有一日,时光都已无能为力,为师却希望你能放下。”
“嗯,师父。”
“花晚,为师与你赐字‘未央’如何?”
沉重地厅门慢慢关上,但还是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震碎了花浓下滴在酒里的泪。
酒是火辣的,燎烧着喉咙;泪是苦涩的,寂寞着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