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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小桑遇到了个棘手的病人,生了搭背疮,痛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疮口不断地流脓,起初只是一小块,没怎么在意,后来整个后背都生了疮,穿上衣裳磨着都痛得让人受不了。

      那家人穷困,棉布衣裳没几件,家里的汉子生了这病,只好让人光膀子趴在床上,大冷天的,被子也盖不了。

      这几天小桑忙着翻看医书,查找病例,这搭背疮早些时候还好,有方子能把疮移到不碍事的地方,再外敷内治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可小桑过去的时候已经错过移疮的时机,再治就麻烦了。

      “家里人去挖了婆婆丁捣烂给他敷上,这是药方,熬了药,那药渣也别扔,混着草药外用。”

      小桑只能先开个缓解的药方,当天就找上张大夫一齐折返回去共同诊治。

      “麻烦大了。”张大夫全程没有表情,看了伤处,等出来的时候皱着眉头对小桑说。

      “王大夫也没办法么?”这家人老老小小全靠这男人下地刨食养活,万一出点什么事,这家就完了。

      “没办法,用药治不干净,谁也不敢在背上动刀。”张大夫见惯了这种事,叹口气,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药箱,“你那方子开得已经是最合适的了。”人穷了,用不起多好的药,总得留点余钱考虑后人。

      张大夫挎着药箱,静静看着小桑,这是在等小桑如实向这家人交代病情的意思。

      小桑走进屋内,这家媳妇打了水给正给人擦背上的脓血,一双儿女没有棉衣,只好扯了被子畏畏缩缩团在床尾。

      “大夫,怎么样?”女人也知道,得了这搭背疮的有几个人还活呢,心里尽管绝望,也抱有一丝侥幸,万一能治……

      看着急切的女人,小桑一时说不出话了,那双饱经苦难的眼睛里垂死挣扎着最后一丝光芒。

      小桑觉得,这时候的自己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分明只要自己一句话,面前的女人就能欢天喜地地活下去,却不得不违心地说出最残忍的话来,归咎到底,还是自己的无能。

      “多多陪着他。”话终于说出口,小桑拎了药箱也不管身后面色骤然惨白的女人夺门而出。

      “这样的事,以后多着呢。”张大夫没别的话,走上这条路,多的是眼泪,痛苦还在后头。

      身后的屋内传出女人绝望的嘶吼。

      “真没办法了么?”小桑抹着眼泪,他查了那么多的医书,也知道没法子可想了,走极端的那条路,有记载的,病人都死在了大夫刀下。

      张大夫没回答。这是从骨头里长出的东西,剔了骨,人还能活么。

      回去后小桑焉焉的,捧着医书从早到晚地看,叫吃饭也不理,李齐进房把人提出来。

      今晚蒸了碗鸡蛋羹,李齐一勺一勺喂着小桑,“没办法的事,只能尽力去做好,世间苦难多了去了,我只想你活得快乐。”揩揩小桑嘴角的蛋渣,李齐又说:“总有一天,身边的人也要离开,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不能将每个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高兴点,嗯?别去想了。”

      以前净是些高兴的事,开个方子贴几副药膏,都能好全了,每个人都笑着说:“呀,是小大夫,多亏了小大夫……”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可这次,小桑深深体会到了一种无力感。

      “我想着,再看看,万一能找出法子呢?”

      “那也得吃饱了,焉巴焉巴的,我看了难受。”

      这事没有结果,小桑翻遍了医书也没能找到方法,不了了之,很长一段时间,小桑都不敢路过那户人家,不敢去打听那些让人难过的事。

      入冬,张家因为开春小五的喜事,这会子家里的女人们忙得热火朝天的,家里有两个嫂子在,这被子枕头,衣裳手帕的手帕,怎么也要比旁人出彩才好。

      香兰嫂子在绣花上下功夫,那床双面刺绣鸳鸯蝴蝶合欢被那叫一个漂亮,张大娘见了人都忍不住提几嘴,这枕巾,也做得精细,上次刘家送来的红绸,用了点边角料镶在枕巾上,啧,谁也想不出这样的来呀。

      大嫂绣花不好,就给纳了好几双新鞋,小五自己在鞋面上绣花。

      张大娘很得意,这份嫁妆谁家比得上呢,特邀了几个老姐妹来,千呼万唤下这才满脸不舍地打开了嫁妆箱子。

      这下几个老太太被这放得满满当当的绣花衣裳迷了眼,这张家嫁女,两个哥哥可真舍得,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鸳鸯蝴蝶被,被张大娘一下握住了,“新人的东西,可得小心哩。”

      也是,这东西看看就行,弄脏了可不好。
      还有什么陪嫁别人也记不完全,只那床鸳鸯被就够张家风光好久的了。

      临近过年,刘清上门越发勤快了,聘礼早都给了,除了聘金,三牲,茶礼等寻常人家都有的,还额外送了五匹彩布,两只大鹅系着红绸算在聘礼里,这在当时也是让人眼热了一番。

      入冬小节很多,刘清拎了几斤肉,或是几包糖来过节,当时送聘礼那会,还有两件小东西没过明面,刘清趁着席间将这一双木雕大雁托小桑转交给了小五。

      小桑也算得上是女方兄弟。

      等嫁妆的事忙完,还有的是活干,今年不像去年,糍粑做得小小一个,张大娘调了好几碗的红料,挨个给小糍粑用喜印戳上字。

      这带红喜的糍粑是接礼,给亲朋好友送去,告知他们什么时候办喜事,人家好赶过来。

      李齐最近不进山了,地里的小白菜长得水灵灵的,掐了一把烫着吃刚刚好,兔子捉了有六七只,吃了不少草料,还好今年囤了稻草,圈里的牛吃过这个冬天没问题。

      “李齐,兔子太费草了,咱把它们红烧了吧。”

      “说过的,要请人来家里吃饭,也没几天了。”

      腊八这天,李齐早早起了床,烧水处理兔子,张大娘也来了,早就说好了的,李齐和小桑两个人忙不过来。

      “桑娃子还在睡呐?这鸡杀一只就够了。”

      小桑只模模糊糊听见外边有人在说话,索性把被子一盖,蒙头大睡。

      后来外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睡不成了,往被窝里摸了一番,没摸着自己的裤子,“李齐,我裤子哪去了。”

      这声音是从李齐屋里传出来的。

      “小桑还跟你睡一块呢,不是给盖了个小厢房么。”

      “夜里两个人睡暖和。”

      李齐洗洗手,走进屋内,“穿这件,厚一点,今天天更冷了。”

      小桑接过棉裤放被窝里捂捂,“张大娘来了?”

      “嗯,来了,你穿厚点出来。”

      小桑等衣裳裤子捂热乎了穿上,这架子床睡着真舒服,两人打个滚都不晃悠。

      小桑汲着鞋打开新做的衣柜拿了兔毛夹袄穿上,关上柜门,仔细瞧了瞧上面的桑树枝,忍不住臭美自恋一番,这才捋捋额前的胎发,用碎布条将将扎上头发,慢悠悠走出房门。

      “张大娘。”小桑一边叫人一边扶着门框扯着鞋穿进去,穿好鞋打了热水蹲在院子角落里洗漱。

      看这样子,这两人是在一个房间住好久了。
      小桑去地里扯了白菜,盐须子,不能光做肉菜不是。

      三人一直忙活到中午,请了张家一家人,和小桑的师父师娘,王大夫住得远就没来。
      李齐买了酒,在院子里摆了张桌子,底下放了盆碳火。没那么多讲究,男人女眷围坐在一起吃饭。

      小桑和小五坐一块,就这俩还小,只好抱团取暖,默默夹着菜。

      男人们喝着酒,张大娘也给两个嫂子到了杯,吃着酒暖暖,小桑小五是没有的,只能吃兔肉。

      都吃得尽兴,一聊起地里的庄稼,男人们有说不完的话,张大夫喝了几杯,脸红红的,红进长长的胡须里,这庄稼话他是没有的,只好讲些听过的遇见过的奇人怪事。

      王菊英不爱听,在家里这老头翻来覆去讲了好几十遍了,也就没听过的觉得新鲜,拉了两个嫂子聊着绣花的花样子。

      小桑小五爱听故事,席上的男人们也爱听,喝着酒吃着菜,“噫!这样怪?”,“呀!那这人是活了还是死了?”一人一句给张大夫捧哏。

      小桑惊讶连连,“哎呀,怎么这样笨,应该装死呀,熊不吃死人的。”

      说完,只见大家伙都瞧着自己,自觉是抢戏了,尴尬地低头,抬眼偷偷瞟了李齐,李齐也喝了酒,脸红红的,眼角也红红的,笑着盯着小桑,跟平时不一样,今天笑得格外让人害羞。

      小桑头垂得更低了。

      最后,李齐端了杯酒站起身来,拉了小桑一起,给递了一小杯酒,“承蒙大家照顾,我和小桑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在此敬各位一杯。”

      小桑万万没想到李齐拉自己起来是要喝酒,这酒闻着味都难受,怎么喝呀?

      “嗯?喝一小口就好。”李齐醉了,搂着小桑晃悠悠的,两人不得不得贴着额头说话。

      “好吧。”

      张大娘看着敬酒的两人,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到底是哪不对劲也说不上来,男人们都带着醉意,也没看清有哪里不对,张大哥还起身拍了拍李齐说:“你,齐兄弟,怎么说得上麻烦,你和小桑,都是咱一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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