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精怪》北极北极

2、第 2 章

　　今天该走了吧？这小妖怪吃完饭还得打个盹，李齐看着人躺在床上装睡，特意弄出了出门的动静，“张叔家收谷子，我帮帮忙去，估计得忙到晚上。”李齐自顾自大声说着。

　　床上的小妖怪听了顿时放心，还好还好，不是去找人来烧死我的，这一放心，睡意上头，迷迷瞪瞪的当儿还想着李齐赶不赶得及回来做饭。

　　在李齐家的生活比在山里安逸得多，小桑完全忘记自己说过是要去投奔亲戚的。

　　走在路上的李齐想，这回能抓住机会溜走了吧，再不走存粮都快要吃光。这妖怪都不会圆谎的么？还是说他法力太大，已经目中无人了？

　　晚上酒足饭饱的李齐晃晃悠悠地推开了自家大门，不承想一开门就看见床上呼呼大睡的妖怪。

　　看着窗外圆圆的月亮，大失所望的李齐熟练地打着地铺。

　　妖怪一顿没吃应该饿不死的吧。

　　这样特意出门的时间越来越久，这妖怪也不抓住机会溜走。八成是赖上了自己。

　　算了，算了，看着床上四仰八叉的小桑，李齐忍无可忍，给人挪了挪，在床上找块小地方，蜷缩着睡去。

　　打地铺是不可能再打地铺的，要打也是这小妖怪打！

　　饭也是不能白吃的。

　　小桑最近很开心，李齐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妖怪。

　　“李齐，我跟你说啊，你别给别人说哦，你家后山有妖怪，听说老值钱了，一根头发丝都能卖……一，二，三……三个钱呢”小妖怪蹲在旁边一副带着自己发横财的样子。

　　妖怪常年深居山林，对这外面的物价当然一窍不通，为了增大诱惑力，已经是竭尽所能地夸张了。

　　就是看出来李齐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所以才敢如此嚣张试探。

　　要这人类但凡有那么点的坏心思，自己就赶紧跑。
　　正在劈柴的李齐手一顿，呵，确实金贵，一顿两碗干饭，谁家能养得起。

　　见李齐一副不爱搭理自己的模样，小桑松了口气，果然，李齐压根就不相信有妖怪。

　　人开心了自然要好好吃一顿，揪了揪男人的衣角，小妖怪羞答答的开口“李齐，今天吃丝瓜汤好不好，天太热了，最近胃口都有点不好。”

　　至于为什么羞答答，昨天已经说开了，小桑暂时找不到亲戚，这算是借住在李齐家里，非亲非故的，得干活，以后喂鸡养猪的活都归妖怪，李齐管饭。可今天妖怪起得晚，院子里的鸡都已经溜达出去，李齐自己剁了猪草喂的大花猪。

　　“哗”斧子劈下去，一根木头四分五裂。“给鸡喂了。”

　　这算是答应，小桑快快乐乐拿了苞米咯咯咯唤鸡。鸡蛋汤也好喝。

　　这小妖怪，到这还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李齐也算白费了那么多碗米饭。一副拉皮条的样子，欠欠儿的。

　　不过，这妖怪明明已经相信自己没发现他的身份了，怎么还不走？李齐不是很能理解。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也就不想。留着也行，给喂喂鸡，掏掏猪粪也算个帮手……吧。一顿两碗干饭还是有点亏。

　　要说这小妖怪的心思哪不好猜，既然没暴露身份，李齐家饭菜还那么好吃，干嘛回去啃泥巴？小妖怪才不回去！

　　养自己到还好，没钱了勒勒裤腰带也能过活，现在有了只妖怪，又不是养了只小猫小狗，不仅得管吃管喝，还得给添几件衣裳，原本身上穿的衣服太扎眼了。李齐再一次感到了手里有钱的迫切性。

　　今天做了道醋溜土豆丝，小桑爱吃。

　　在小妖怪连干两碗饭，蹑手蹑脚准备再添一碗饭时，李齐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家里人是因为你吃太多才让你出来的么？”

　　“啊，没有啊，我在山……家里吃很少的，阿姆弄的泥……饭不好吃。”

　　“我吃太多了么？”小妖怪放下海碗，小心翼翼看着李齐。听阿姆说，占人便宜是会被讨厌的。

　　“……也不算多，村里最近在忙着收谷子，我去帮忙，主人家给粮食，不用买粮估计就够咱俩吃到年后了。家里的猪食得你来做，早晚一顿就行。”

　　小妖怪当然没什么异议，甚至兴致勃勃，李齐说了，只要自己把猪喂得肥肥胖胖的，过年杀猪给做红烧排骨！妖怪不过年，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过年才能吃红烧排骨。

　　虽然李齐没说什么，但妖怪也是有羞耻心的，白吃白喝白住人家的，总要手脚勤快些，干饭才能更香。

　　天还麻麻亮的时候李齐就收拾好出门。

　　本来想着李齐走后自己再睡一小会儿就起，可等小妖怪睁开眼已经是太阳高照，坏了！猪食还没做呢，院子里的鸡咯咯咯跑到了卧房门口堆着，在唤食儿。

　　手忙脚乱地剁好猪草到进了大花猪的食槽，此时的花猪已然饿得拱着圈门叫唤，猪草一下就吭哧吭哧扒拉着吃。

　　随手在院子的空地撒了把苞米，房门口徘徊的母鸡们一哄而上不一会儿就啄了个精光，一旁的小桑吃着李齐留在锅里的馒头一边看着慢慢踱步出门的母鸡只觉得真有意思:无论自己给多或者少的苞米，这些母鸡都好像够吃的样子，吃完了也不闹，悠哉悠哉就出门了。

　　圈里那只大花猪可不一样，喂食稍微晚点就哼哼唧唧的，喂少了也哼唧。

　　在鸡窝里摸了几个鸡蛋，存进蛋篮子里，今天中午煮一个鸡蛋吃！

　　中午李齐也没回来，吃了早上他做好的饭菜和自己煮的鸡蛋，小妖怪自觉洗了碗筷。

　　尽管入了秋，太阳依旧毒辣辣的，明晃晃的阳光刺人眼睛。

　　李齐在地里干活肯定很辛苦。

　　妖怪突然觉得自己对李齐的帮助格外的小，又突然觉得这次是个机会，给李齐送水去，阿姆说过，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更好。小妖怪开开心心学着李齐往常的样子戴上斗笠，将门扣上才出去。

　　讨好李齐的事小桑是很乐意去做的。

　　话说回来，这妖怪都不知道李齐在哪块地。

　　一路拈花惹草，到也给小桑找到了大致方向。说来也巧，李齐帮忙收谷子的那户人家的田地正在大路边上。

　　正弯腰割着稻谷的时候，李齐猛然听见家里的小妖怪叫自己，不可置信地抬头。没错，就是家里那只妖怪。

　　看着田埂上努力向自己招手的小桑，李齐放了镰刀向小桑走去，啧，这妖怪也不怕人。

　　“呐，水给你。”取下挂在脖子上叮叮当当的竹筒，小妖怪一脸的自豪。

　　李齐到也不渴，主人家放了水在田间。拿过竹筒慢慢喝着，瞄着小桑的神色。“正好渴了，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就知道！”什么自己一路玩过来恰巧碰上了之类的话说出来多破坏感情啊。

　　“还有这个，给你。”一捧野菊花怼到面前。

　　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

　　将人带到了树荫底下坐着。

　　“还有一会儿，自个在这玩，别往太阳底下跑，活完了一起回。”也没接那捧黄灿灿的花，李齐红着耳朵转头走了。

　　下地拿起镰刀沉默地割着稻。

　　“哟，哥，你是这个！”旁边一齐割稻的张春生靠了过来，说着还朝着比了个大拇指。看着树低下编着花环的人，神色暧昧地问“咋样，哥？瞧着够俏，带劲儿不？”

　　李齐没搭话，手腕一转，手中的镰刀刷地割下了张春生脚边的稻，冷冷的刀片离腿只差了根头发丝的距离。

　　“哎哟！”张春生吓得跳到一边，还想说什么，看到李齐冷峻的脸色，不再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开。

　　太阳落了山，田里最后一小撮稻子被割走装上了牛车，今天的活也算完了。

　　“齐小子，走！上我家喝两杯。”赶着牛车的张大爷向着李齐吆喝。

　　“家里晚上得生火，要赶早回去。”

　　“行，那我给你的粮里多添一碗。等新粮打出来了我让春生送你家去。”

　　在李齐割稻的功夫，小桑成功遍编出了个花环。见人过来，猛地扑上去给李齐戴上了。

　　“不准取下来！”

　　觑着李齐黑沉下来的脸色，小妖怪心里打了鼓似的，“好……好看，你好看。”声音弱弱的，很没底气。

　　“行吧，你要摘就摘。”哼，好心当成驴肝肺！给阿姆编花环，阿姆都可高兴了。

　　李齐把头顶的东西拿了下来，小妖怪一见果然如此，失落地转过头去。

　　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再瞧瞧小妖怪，李齐毫不犹豫地将花环往人头上一扣，疼得人龇牙咧嘴，小妖怪正准备给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来一拳，就听见李齐认真的说“你好看。”

　　天大的怒火也没了，还从来没人夸过自己呢，阿姆老嫌弃自己一副埋汰样。自己其实是真的好看？

　　看着李齐那样也不像做假，那自己是真的漂亮了。

　　得了极大满足的小妖怪娇矜地回了句“你也还成。”

　　李齐后悔说出这句话了，在回到家后，突然得知自己其实拥有一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的妖怪鸡也不喂了，猪也不管了，李齐在灶台边炒着菜，喊着让小桑把鸡和猪喂了，不然天黑了鸡看不见吃食，猪饿得要咬圈门了。

　　喊了大半天没见人应答，提着菜刀来找才发现这妖怪扒着水缸点着油灯在臭美。

　　一手把人拎起来，灭了油灯。

　　在火光消逝的前一秒，小妖怪只看见了李齐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和黑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