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我痴》茶里铺子

6、初升 他醒了

　　夜里还是那般的静，年幼的秋羽珩抱膝蹲在窗户边上，在浓烟的环绕下，他看不见月亮。

　　火焰正像扭曲行进的毒蛇，露着一口尖锐的牙朝着他咬去，带着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决心。

　　。

　　"羽珩！！”女人的喊声划破了小孩子寂静的世界，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震碎天空。

　　秋羽珩这时才回过神，他猛然扭头看向站在房间门口的母亲，却毫无防备地被迎面而来的火焰扑了个正着，他来不及抬手遮挡。但许是不知觉地吸入了太多烟而麻痹了神经，小孩子娇嫩的皮肤竟没传来疼痛。

　　妈妈？

　　秋羽珩起身，朝着门口歪头望，他蓦然睁大了眼睛。

　　母亲身上的衣服无一不被点燃，皮肤被烧灼着，不知道会有多痛，但她仍站着，像是正在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爱的儿子。秋羽珩看不清她的脸。

　　“妈!”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母亲边上，不管不顾地穿过火焰，身边的床褥近乎疯狂地燃烧着，有着要将这个小家吞噬之势。

　　秋羽珩怕极了，激烈地哭泣让他近乎缺氧。而母亲却不再作声，显得异常平静。

　　他疯魔般摇着母亲的腿哭喊：“快救火啊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几乎昏厥，“快救救我们家啊，你们走了...我怎么办啊......”

　　并无回应，火焰威慑了一切，烧灼着身体的最根源，逼得他无路可退。

　　秋羽珩自暴自弃地瘫坐下去，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马上要从这里抽离。他努力抬眼，眼前只有火。

　　这不是真正的光明。

　　突然，砰一声！母亲直挺挺倒了下去。同时的，秋羽珩最终抽离，他在现实世界里猛然睁开了眼。

　　随着几下沉重的喘气，才勉强恢复平静。
　　初升太阳的光令他心安，抹掉眼角残下的泪，该去医院了，他想。

　　一路上依然沉浸在回忆里，没察觉什么不对，一个不好的梦后，他心里堵得慌。不过一个深秋的初晨，骑着单车迎面的风会带走一些不快。

　　到医院后，换上一件白褂，准备开始一天的实习工作。秋羽珩生得一副好模样，身材高挑但不薄弱，面容清秀眼眸深邃，让人有种想要坠进去的欲望，虽总是面无表情但不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像是一脉清泉。

　　去门诊室的路上遇见了许多来往的值夜班的医生，按理说他们应该做下班准备，但好像大家都在忙自己受托的事。路过候诊大厅时，又看见一片脏乱的血渍和泥脚，种种彰显着某种不祥。

　　他加快脚步，身前的实习牌胡乱拍打。走进他的皮肤科诊室，猛地看见了正撑着头坚持值班的邹医生。邹医生是槐屿第一人民医院的老院士，同时是皮肤科专家，社会上有名的好医生。见老师还在，秋羽珩笃定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打盹的邹医生被推门的声音惊醒，他赶紧坐直身子，扯了扯被压皱的大褂，然后抬头，见是他，惊喜地说：

　　“小秋，今天这么早就到了啊。”声音和蔼。

　　秋羽珩点头，问：“这个时间...老师怎么没回家休息？”

　　邹医生叹气，说：“昨天晚上，市南边那个山上起火了，火把护林员的地盘围起来了，救援要求紧急。而且，现在秋天啊，那些落叶片子可多呢，火就大，消防部门派了好几个支队，受伤的消防员也多。好在火现在应该灭得差不多了...”老师顿了顿，：“但是我怕待会最后一波伤员送到的时候人手不够嘛，所以就让大家多留几小时...哈哈...”话毕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罩在眼镜后的眼睛尽显疲态。

　　秋羽珩明显怔了怔，起火，他未免还是对这个词有些来自心底的自然的抵触。但他很快劝自己冷静思考，今早风就不小，那昨晚的火蔓延的速度该有多块，救援该有多困难。

　　今早的梦会是预感吗...会发生像当年一样的惨案吗...

　　“大家都辛苦了。”他说，“老师，这里可以交给我。”

　　邹医生点头：“嗯，你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包扎工作，处理皮外伤，我会去门口接应伤重的病人。”说着便起身，但又想起什么，“那个灰毛小子来了吗？”

　　秋羽珩被问得一愣，但也立即反应过来：“...还没”

　　“那孩子...”邹医生摇摇头，“等他来你让他和你在一起，他好像挺听你话的。”

　　不过多久，消防车的警笛声愈来愈近。秋羽珩正刷着新闻，昨晚森林大火顺利扑灭，护林站无人员伤亡，现已安全撤出，最晚撤离的消防第二支队部分受伤人员将送往第一医院接受治疗......他心里默默地感到欣慰。

　　那曾经带给他希望又令他绝望的笛声。

　　赶在伤者进来会诊之前，翟至予终于到了。他小心地推开诊室的门，探头进来小心地跟秋羽珩打了个招呼，然后如释重负般大大方方走进去。

　　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秋羽珩跟他说早上来医院时碰见在这诊室坐诊的邹医生，但他不知道更多了，这也是他迟到心虚主动问的，而为劝导好友准时上班秋羽珩也是苦心设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