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青鸠

2、风之少年 转念又不禁

　　这天晚上，若鱼和吕雉睡在一起，暗红的纱帐里，是女孩间的悄悄话，
　　“若鱼，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吕雉把玩着若鱼柔软的发，东闻闻西嗅嗅发丝间的幽香。
　　“谁？”若鱼偏过头，好奇的望着吕雉。
　　“我妹妹，殷儿。”吕雉出神的盯着帐顶，“殷儿五岁的时候染了疾，爹爹又外出讲学，结果，殷儿就不治而亡了。我挺想她的，每每看见你的眼睛，我就会觉得看见了殷儿，殷儿在对我笑的样子。”
　　“那就把我当殷儿吧。”若鱼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好啊，你可不许耍赖哦。”
　　“当然。“
　　“那就拉钩吧。“月光下有两只纤细的手指轻轻的钩在了一起。
　　若鱼的人生就这样从齐将孤女顺利的过渡到吕公义女，此时，没有人比若鱼更幸运，彼时，又没有人比她更悲惨。
　　日子在闲适安逸中过得很快，今年吕雉16岁，若鱼14岁了，邑城人常说吕家有女赛神女，亭亭玉立满芳华。吕雉如同园内的牡丹，满眼艳冶，风情万种，迷倒众生。而若鱼却是另一番风情，安静顺从得如同馥郁的梨花，端庄下却暗藏风情，半掩的妩媚在眼波流转间，极尽绽放，吕家门槛早已被络绎不绝的提亲之人磨平，但两姐妹只是微笑拒绝，不留半句缘由。若鱼觉得吕雉待她奇好，仿佛她真就是她的亲生妹妹般。吕雉和若鱼极爱逛集市，对于这两个女孩来说，那些精致的发簪令她们无法抵抗。
　　我真的很幸运呢。若鱼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么想道。
　　但她不知道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男子，正悄然走入她的世界，以一种疏离压抑作为开始，以炽痛惨烈作为结局。

　　“小鱼，我们去集市吧，我想买个玉簪，好不好？”吕雉伸了个懒腰，伏在床头，懒懒的叫着若鱼。
　　“好呀。”若鱼边绣着手帕边浅浅的应着吕雉的话。
　　“不绣也罢了，我们走吧。”吕雉莽撞地抢过刺绣丢在一边，拉起若鱼就往外跑，女孩咯咯的笑声，在初夏的午后，如同清脆的响铃。
　　若鱼和吕雉走在街上，四处搜罗新鲜玩意儿，突然，一阵急风而过，“哗”漫天飞舞起写有小篆的娟纱，吕雉和若鱼被惊了一跳，定下神来刚要离去，路边突然走出一个少年，挡住了去路，少年从容的蹲下，慢慢捡起一张又一张宣纸。
　　“真烦，兴致都没有了。”吕雉皱着眉嘀咕着。
　　“姐姐，我们帮帮他吧。”若鱼小声提议道。
　　“我不要，要去你自己去。”说着撅起了嘴。
　　若鱼叹了口气，无奈的蹲下，帮忙捡起宣纸，若鱼偷偷瞥了一眼少年，少年也正定定地望着若鱼，两人注意到对方后，慌乱地收回目光。
　　“给你，你的字真漂亮。”若鱼拿起一条粉纱赞赏道。
　　“多谢姑娘夸奖，在下弋鞅。”少年不紧不慢地吐露字句，若鱼又瞟了一眼少年，心想，他长得真好看呢。转念又不禁红了脸：怎么我会这么想呢，快醒醒吧，若鱼。
　　“不谢。”丢下利落的两个字，若鱼起身拉起吕雉飞快离开了。
　　以后的每日逛集市，若鱼总会寻找那家书画摊，却再没见过了。
　　这天，吕公也跟两姐妹上街了，一路上三个人说说笑笑，好不快乐。忽的，吕公迎面撞上了一个老头，他满头银丝，持着一竹竿，挂着“算”字。
　　“爹爹（义父），你没事吧。”吕雉和若鱼关切地问道。
　　“爹爹没事，放心好了。”吕公笑道。转身问那位老人“老人家，你没事吧？”老人拍拍土，站起来，目光对上了吕家二女，他上下打量着吕雉和若鱼，又捋着胡子“似乎不该离这么近呀。”接着又看着吕雉“孩子，记住凡事不可强求，是是非非也许就会少一点呀。”最后眼神落在了若鱼的脸上，突然目光凌厉却又怜惜“你不该来这里呀，只有听天由命啦。”说罢转身离去，淹没在了人群里。
　　“他在说什么呢？”吕雉疑惑的戳戳若鱼。若鱼耸耸肩，又摇了摇头。
　　吕公也盯着两人，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吕公默默地想，这两个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呀。

　　这些天，吕雉隐约觉得若鱼有些不对，但问她她却又不说，也不常去集市了，女红刺绣也搁一旁，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样子。总是坐在窗前拨弄着花草，心不在焉万里神游的样子。
　　“小鱼你最近怎么啦？怪怪的。”吕雉拍拍若鱼的小脑袋。
　　“没什么，不要担心我啦，姐。”若鱼挤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敷衍吕雉，吕雉可管不了那么多，拉着若鱼往外走，若鱼却不肯出去，
　　吕雉皱着眉，回头问“为什么不去呀，多好玩儿呀。小鱼我快闷死了，我先出去玩，你陪我嘛。”吕雉撒着娇，摇着若鱼的胳膊。
　　“多大的人啦，还这样。”若鱼嗔怪道。
　　“呵呵，管用就行了呗，”吕雉开心的笑起来。
　　吕雉不会明白，若鱼其实是极想去集市的，但是若鱼是敏感的，她害怕去了集市后，却没有遇见那个风中的少年，自己会非常难过，亦如前几天一样。
　　但若鱼要感谢吕雉，无论是在过往还是在未卜的以后，吕雉总会带给她惊心动魄的邂逅和甘之如饴的再会。
　　这天，吕雉拉着老大不情愿的若鱼去了集市，吕雉总是对小玩意儿情有独钟，拉着若鱼蹦蹦跳跳的穿梭在人群中，后来若鱼提议让她到茶馆休息会，等一会吕雉逛尽兴了再来找自己，兴头上的吕雉欣然答应了，若鱼坐在茶馆里张望着那个少年的影子，可除了满眼的人潮，就再也没有别的了，若鱼丧气的耷拉着脑袋，走在凳子上，数着盘里的瓜子，瘪着嘴，皱着眉，心情很是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