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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千秋宴 春 ...

  •   春融日暖,煦风拂面。

      “阿姐!你回来了!”

      白兰筝一身月白纱袍,鞋上沾了些泥,却又急于见到自己的姐姐,只好提起浸湿的裙角,没几步便跑到了白雁钟的旁边,脸上笑意盈盈。

      “瞧你,又是去哪里玩了?”,白雁钟锦衣绣袄,头发用金簪盘起,端庄秀丽,落落大方,见妹妹这样跑过来,将手里的帕子抬起来掩唇轻笑,丝毫不介意这个已经十六岁的妹妹一副不着调的模样。

      白兰筝仍是提着裙子,“今天天气好,我跟朋友去河里捞鱼了,今晚可以吃鱼!”

      白雁钟站起身摸了摸妹妹的头:“怕是你自己嘴馋。”又朝门口望了望,“你二姐呢?”

      “好像是有什么问题要请教太傅,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过两日千秋节,宫里正筹办宴会为皇后贺生,你和玉笙可一起来赴宴。”不等白兰筝回答,白雁钟看了看天色便道:“我得回宫了,过两日见。”

      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阿姐,可是太子妃欺负你了?”

      白雁钟停下脚步,脸上又泛起了笑意,“你这丫头,脑子里净想些什么,阿姐不会被人随便欺负,你莫要担心我了。”顿了顿又道:“可别忘了赴宴,阿姐会在宫门外接你们。”

      …

      又吃不上饭了。

      自打姐姐嫁作太子侧妃,就不能随意回家了,就是像这样难得回来一次,也只能问候一下父母,再和妹妹们说几句话就急匆匆地走了,哪里能再和家人一起吃上一顿饭。

      如此便罢了,那太子妃平日里嚣张跋扈,白雁钟又是个性子软的,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嫁给皇子,可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白兰筝叹一口气,瞬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提着裙子又往外边跑了。

      两日后,二人在宫门外见面,直到被引入了座位,两人才有时间放松下来说说话。

      “玉笙怎么没来?”白雁钟放下手里的茶杯,面上有些担忧。

      “她没事”,白兰筝凑近了道:“她说这皇宫憋屈得很,她不乐意来。”

      白雁钟放下心来,同样凑近了白兰筝笑说道:“她倒是自由得很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兰筝知晓姐姐的难处,借着两人凑得近,轻轻地靠了一下白雁钟的肩又收回来,“不过两日不见,筝筝想阿姐想的紧。”

      坐正了身子,白兰筝还欲再说,却察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抬头,原是一个华衣玉饰的女子,一身青绿软纱,钗簪繁杂,额间点缀了一朵小小的红梅,唇色却是十分张扬,动了动嘴似乎是要说点什么,不过最终没说出来,只目光不善地盯着二人。

      刚才顾着说话没注意,按照分阶安排的位置,这样的做派,恐怕这人便是太子妃了。

      白雁钟正想询问妹妹哪里学得这样的油嘴滑舌,见常温仪转头,只好收回了要说的话。

      后宫嫔妃不多,因此皇子也不多,侧妃和她的妹妹能够入席,本就是为了凑个热闹,哪里有反驳的权利。

      白兰筝面带微笑,其实这样的场合说几句话并无什么过错,本就是宴会,况且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交头接耳的人多得是,只是这太子妃不知道怎的如此爱多管闲事。

      离宴会开始还有一会时间,借着更衣的由头,白兰筝跟姐姐说过后便独自出门透透气。

      天色未晚,遥看天边云霞,浅红娇俏,飘飘悠悠在空中,竟是让人生出怜爱之意。五月花开的时节,路上荆桃花开,如胭脂,如落霞,亦如置身夸姣幻影,闲绕花枝,细嗅花香,实在令人欢喜。

      行至一方小池,池面上更是铺满了一层浅红,只露出边上一角清澈的池水,落花不止一朵,却平白生出一分孤寂怅然之感。

      恍惚间,白兰筝似乎听见了荆桃花落下来的声音,仔细一看,却见一人正于落花丛中舞剑。

      此人身着玉白挺立的长袍,肩头和衣领处绣有赤金色的翩翩竹叶,腰间配有一块嵌有珠子的玉佩,墨发用玉簪半束,看起来十分白净。

      只见他手中长剑好似银色霜雪,动若飞龙,缓若游云,时而轻盈如飞燕,时而急骤如闪电,衣袂翩跹,带起缤纷飘落的花瓣,活像那不染凡尘的神仙。

      察觉到有人过来,风驰电掣间,长剑已被他收起,动作稳健干脆,潇洒自如。

      瞧见他停了,白兰筝便称赞道:“郎君这剑舞得好啊!”

      剑停下来,白兰筝便看清了此人的长相,面容白皙,棱角分明却不失柔和,薄唇微张,鼻梁高挑,眼角微微上翘,左边眉上一颗小痣,眸子深邃,看不出波澜。

      见白兰筝盯着自己看,此人眉毛微蹙,却只是平静地问道:“怎么个好法?”

      “惊为天人。”

      ……

      白兰筝虽不像二姐那般学识广博,但像这样词穷还是头一次,一时竟不知该论人还是论剑了。

      见此人转身要走,白兰筝急忙道:“郎君等等!”

      “何事?”

      “我看郎君能在这宫中舞剑,定然不是寻常之人,我本是来参加今日的千秋宴,刚才抓猫时不小心迷了路走到这里来,现在不知该往哪里走了,可否劳烦郎君送我回去?”

      如此俊俏之人,若能陪他走一段,这一趟也不白来。

      谁料这人却是不解风情,“沿着这池子往前走再右拐,便能看见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我叫白兰筝!有缘再见!”

      等回到宴厅,宴会已差不多开始了,白兰筝找到位置坐下,四处环顾,却未见刚才那人的身影。

      罢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众妃嫔宾客三跪九叩向皇后奉上礼品,丝竹绕耳,歌舞升平,眼看人们心思各异,面上却都带着欢快的笑容,倒也十分有趣。

      刚赏赐完皇后奇珍异宝,宣誓夫妻二人和睦的皇上拉着婀娜的舞姬就往自己身上坐,众人都假装以为他是喝醉了,连过生辰的皇后也是。

      一场宴会结束,时间已经很晚了,白兰筝便跟着白雁钟一起回了太子府,太子妃常温仪发牢骚说了句什么,白兰筝没听清,只欢欢喜喜跟着姐姐走。

      一夜无梦,揉着迷糊的眼睛起了床,整个宫内弥漫着一股严肃压抑的氛围。

      皇后失踪了。

      …

      白雁钟起的早,没等白兰筝反应过来,便已经来到了妹妹的房间。

      “筝筝,刚睡醒吗?”

      “阿姐。”白兰筝早已清醒了大半,见姐姐面容憔悴,不知发生了何事。

      白雁钟声音哽咽,“皇后失踪了,昨夜宴会之后回了坤宁宫,今早起来床上没人,宫女太监找了个遍没见到人影,皇上大发雷霆,将云棋叫过去骂了一通。”

      “皇后失踪,关太子什么事?再说皇后不在了,皇上能不知道吗?怎么还将气撒在太子身上?”

      白兰筝话说得直接,白雁钟心中一惊,四处环顾确认无人听到之后,将白兰筝拉到凳子上坐下,“昨日皇上没有歇在坤宁宫,自然不知道皇后是如何失踪的。”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前几日太子同皇后辩驳了几句,所以皇上才会责骂他。”

      皇上如此冷漠,白兰筝心中顿感悲凉,“这事跟太子有关吗?”

      “太子不是这样的人,他跟皇后辩驳也只是因为皇后母家行事无法无天,哪里会有害人的心思。”

      “那姐姐便不用太担心,等事情水落石出,皇上自然会还太子清白。”

      “只是委屈你,要在太子府多住几日。”

      “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我本就想多陪陪姐姐。”

      白雁钟总算放下心来,摸摸白兰筝的头道:“你这丫头。”

      白兰筝是三姐妹中最小的一个,生下来没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请了许多大夫来也看不好,当时的白家并不算富裕,官阶低下,没有办法,便将孩子寄养在没有子女的好友家中,一直到三年前好友去世,白兰筝才回到白府。

      白兰筝生性好动又活泼可爱,早年的病也被好友探寻名医治好,一点看不出病样,即便是三年前才与家人重聚,也与家人没有丝毫疏离感,对父母敬重,对姐姐们撒娇,许是带着无意的愧疚感,白家人也对这个小女儿小妹妹十分关切,一家人其乐融融,十二年分离,只如过往云烟。

      而白雁钟柔和亲切的性格,也让白兰筝对她十分依赖,直到一年前白雁钟嫁作太子侧妃,聚少离多,让一家人关系更加紧密。

      太子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在白雁钟这边用早膳时,两人并无太多交流,但过程并不尴尬,一年的时间,太子和侧妃的感情似乎比和太子妃的要好上许多。

      时至今日,这也是白兰筝唯一不能反对这门婚事的一点,江云棋和白雁钟是旧识,对姐姐一向很好,奈何说亲之日,只能许给她一个侧妃的位分。

      而太子妃则是常太傅之女,太傅老来得女,对这个女儿爱惜得很,却无意中将女儿养成了嚣张又造作的性子,等到发现,已经为时晚矣。

      只是这样的结果,却要由白雁钟来承担,太子在这里用早膳,也不知太子妃又会如何刁难白雁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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