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高考结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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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6月初，明静的高中生活结束了。从学校的考点出来，她拉了拉收卷时候没有整理好的衣裳，抬眼看了下门口。
天气有些炎热，太阳已经西斜，热气蒸腾着校门观望的人群，后者看见明静这些学生在铃声响过之后陆陆续续从教学楼中出来，制造的声响更大了。明静似是还没从刚才近在眼前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缓过神，一时间她看人的影子有些模糊了，索性不作他想抬脚往前走。
明静出来的算是较早的一批，与她同行的陌生面孔不少，但这边人群整体上还是稀稀拉拉的。经过活动门那里，许多同龄学生便四下观望，要么是看到了认识的同学，交流一番考试感受，要么是寻找来接自己的家长的位置，兴冲冲地过去了，要么是看到了送自己来考点的老师，一时间甚是感动地迎过去了。
这样举国关注的日子里，哪怕是小县城的中学门口也拥上了几台相机。
“这位同学等一等，方不方便问几个问题？”
“考的怎么样啊？”
“你觉得能不能考上X大啊？”
“同学，看这里，笑一笑！”不到一秒，快门就记录下各色的画面。
被访的学生心也不在此处了，家长要问的显然更多，很多说不上几句便被各自家长领走了。
算上来，同行的人大多是这两种——
感觉考的还不错的人脸上总是带了一些稳重，考的不怎么满意的人也收起了此时无人在意的难过，嘴角也勾起笑来，因为这高中的生活总归是结束了，这是大家都有的结果。
来时路旁熙熙攘攘，离开时散去人群有不同，有人欢喜也有人愁，有人一家子迎来送去，有人一路绝尘无人回首，明静是这后者。她趁着出来的人还没有上来，校门口还没有乱作一团，在边上的几排自行车中艰难地推出来自己的小黄，把只装了几张纸的空书包放到车篓里，坐上骑走了。
明静心里毫无波澜，与考试的状态与结果无关，只是现下，她有更为要紧的事情去做。
骑车过了几个红绿灯，她把小黄车靠到一所学校门口的墙边，拿上东西往前跑去了。
“叔，请问刘芳老师下班了吗？”明静把头从铁门里伸进去一些，向坐在保安室的值班大叔问道。
“叔？叔！”
大叔这才从瞌睡中醒过来，开窗往外看。见是个小姑娘，也没有被扰了好梦的脾气，“这学校的老师那么多，你说的是哪个？”见明静一直往里边来回看，眼睛提溜提溜在门口来回转，他又多问了一嘴。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那可是不能让进的。”
“叔，我不是。我是来找刘老师的。她是初二三班的语文老师。说了你估计也不太清楚，要不您帮我打个电话吧，刘老师知道我是谁的。”
大叔听到这笑了笑，对嘛，这有了班级和名字，人就好找了嘛。
“等着，不过你想进来怕是不行。学校有规定的。”
保安大叔还是好说话的，拨了初二办公室的电话，很快接上了明静口中的刘芳老师。
他与那边形容一番，方挂了电话。拿上钥匙从值班室里走出来，“你往外站点。”
明静乖乖配合。
“来，进来吧。”
大叔转过头疑惑地自言自语，“嘶，之前也没见过这小闺女儿啊。”刘老师他是认得的，只是很多老师他只知道姓个什么，更多地了解限于面熟，若说全名他肯定是不知道的。
而且既然是教师子女，凭他这么多年看大门的经验，这小姑娘也不像是在这里上过学的。心下想着便问了出来。
“小闺女儿，你是不是之前没在我们学校上的学呀？”
“是哩。我之前在另一个学校读的初中。”
保安这才了然。“你进去吧。知道办公室在哪不，哝……”
“叔，我知道，您不用再送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保安摆了摆手，回到值班室去了。
明静此前没来过母亲的学校，不过想来所有的学校构造都差不多，县城里的初中规模不大，应该同自己学校的设置是差不多的。大不了费些力，一间间找过去就是了。
她摸索着上了二楼，收了脚步声，边走着边往教室里看去，学生们一排排坐着，凝神听课的有，一些开小差的学生见门外有人也是往外看了看，又回头忙自己的事情。
明静于是看向黑板，这个班在讲物理，台上的老师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一道题的解题思路，这叫她一下子收回了目光。
无他，这从来不是她擅长的领域。
为了避免干扰课堂，她赶紧摸索着向办公室走去。
尽头的房间比较安静，走近了又有一些说笑的声音，明静敲了敲开着的半扇门，“请问刘芳老师是在这个办公室吗？”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无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于是明静又问了一遍，这才有一个女老师戳了戳旁边专心批改作业的另一位老师，示意她有人找。
刘芳取下眼镜，也不喊明静进来，从办公室深处走出来领着她到楼梯口说话。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怎么不先回家做饭。”
问完这些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考的怎么样？”
这三个问题太快，明静也不打算全部回答。
“还行吧，比之前感觉好些。”
“‘还行’是什么回答？你可是又多读一年了……”
“哎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明静有些不耐烦了，母亲总是这个样子。
“考完了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了。”
刘芳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总是这副说教不听的样子，看着是妥协了，心里指不定藏着些什么小九九。不过刚考完试，也是该让她松一松神经了。
于是刘芳沉吟了下问明静，“你今天过来是做什么？”
“嗯……”明静想到接下来说的事情，一时间收了气焰，声音也弱了，“这不是刚考试完嘛，我寻思着，您不是去年说要给我买个新手机？”
刘芳想了想，确有其事。只不过那是成绩没出来前，自己女儿信誓旦旦说考的还不错，打了保票之后决定的。中间因为工作忙，把这件事给忘了，之后出了高考成绩，这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要让她放松些是好的，但是明静拿了新手机要做什么刘芳就是不动念头也知道。
“再等等吧。”
“等？！”明静有些急了，又委屈地小声说，“可是这已经一年了……”
“成绩还没出来，我又不是赖着不给你。等成绩出来了就给你买。”
“可是……”明静还想争取一下。
“可是什么，你还用那部我打下来的手机，不是还没坏吗？怎么就不能用了。”刘芳自己瞧着是好好的。
“那个实在是太卡了。”玩游戏总是闪退，看个视频都不行，只能聊天。明静在心里补充到。
“我看你聊天用着不还是好好的，再等等吧，你成绩出来了，妈妈什么都买给你。”
刘芳在某些方面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明静知道自己再不能多说些什么了。
“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了……”最要紧的就这一件，您还不同意。
“没什么事不要来学校找我，耽搁事情。”
“回去吧。”说罢，刘芳就转身走了。
于是明静也败兴而归，一步步拖着下楼去，但心里深知刘芳不会再回心转意了。
门口大叔见她很快出来，头从窗口伸出来，“闺女，这么快话可讲完啦？没有啥大事儿吧。”
“叔，没啥事，就是问问我妈晚上想吃什么饭我去买去。这不是我没带手机嘛。”
“行，那就好。”
心下还道这小姑娘真是懂事。又开了门让明静出去。
回到家里明静把书包往床上一扔，便趴在床上难过。她的计划又泡汤了，原来想着刚考完试，母亲会宽容一些，说不定她说说好话就给自己买个新手机了，结果……
哎，她起身把书包从床边挪到床头，端端正正放好，才去抽屉里拿上了刘芳口中的手机。
“这玩意儿它已经不能用了。”不能玩游戏，看视频，这几乎等同与一部键盘手机了，不，键盘手机也不胜，因为它至少不卡顿。
明静又躺回来，打开手机管家，开始清理缓存和内存。
她想下载一个游戏。
这清理，花去了个把小时，而装载，停到了屏幕游戏图标上的一点点进度条上，再不肯往前进了。
已经是快九点了，明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赶紧爬起来去厨房。
恰好这时候，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刘芳回来了。
见明静从屋里出来，刘芳问，“吃过饭了吧。”
“嗯……还没有……”
不待她说完，刘芳转身进了厨房，看到锅还是中午那洗净了放在沥水台上的样子，回头说，“这就是你回来做的事情？”
明静想说什么，刘芳从厨房出来转身进了她的房间，一眼看到床上放着的手机，拿起来便看，不待她看，火气就上来了，刘芳已经感觉到手机烫的不行了。
拿着手机指向后边跟着跑进来的明静，“回家这么长时间，你都拿来玩手机了？”刘芳还是先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看着明静。
“我跟没跟你说过，不要玩手机，不要一直玩手机，你怎么就没听的进去过？今天还来找我要买新手机？哼，饭也不做，就知道玩！”
这时，明远山回来了，刘芳又大声到，“你让你爸爸看看你这样子，刚考完试来家了什么也不做，饭也不做，急吼吼就开始玩手机，照这样，你干脆别吃饭了！”
明远山连忙从门口过来，打圆场，“怎么又发这么大的火？谁又惹到你了？”
“还不是你女儿！”刘芳立马回头说。
明远山没进屋，招手让明静先出来，自己又安慰着刘芳，“你也别气了，孩子今天刚考完试，你不让她玩游戏也不急在这一时，她学这么久，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
明远山抓着刘芳的手回了自己屋子，又给明静使了个眼色，关了房门。
明静恹恹地又回到厨房，接水、切菜，准备晚餐。
“你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吗？”
“孩子咋了？”
“她咋了，估计刚考完试吧，可从外边找到我学校了，是你的好闺女啊，一开口就说要买个新手机。你听听！你看看！”
“哎，这不是她那手机用的还是你的，这一年你也不叫她怎么玩吗？”
“你这样说倒是我的错了？”
“人家都是一年考上的，她倒好，第一年不好好弄，熬夜玩游戏，我能不知道她？我这还算限制她？手机没给她没收就算不错了！”
“哎，你小声点吧，都叫闺女听到了……”
“叫她听到才好，才一年，老毛病又犯了。”
看着锅里翻滚的菜叶，听着耳边母亲的抱怨和父亲的话，明静的思绪飘向了远方。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碰游戏。或许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而母亲，之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考结束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