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有桃源》棠李小满

1、甲方爸爸的最强嘴替

　　“吴总，这都第五回了，还要改？”项目组助理林小白抱着一大堆方案，穿着小高跟摇摇摆摆跟在一人身后，往会议室走去。
　　“必须改！”这个吴总，一手就抽出了第一稿：“你见过现在还有谁做方案用手绘稿？Photoshop，CAD，UG，TYPE3，3DMAX总要会一个吧？就算不会，花点钱找个人，弄个像样一点的不行吗？这不是水平问题，是态度问题！”此人随手就把那一叠纸就丢进了垃圾桶。
　　“可张总交代了，这个项目迟早是要给这家公司做的啊！我们就意思意思，走个程序而已。”林小白小声在电梯口说着。
　　“林小白，可你二舅也是托人请我回来，做这个项目总监。你说的意思意思，到底应该是几个意思？是对你二舅的投资负责的意思，还是对张总任人唯亲要分包项目的意思？不管他们几个意思，到了我这里，就是要我担责任的意思。不然，花钱请我回来干什么？”吴悠心中的怒气，越积越多，一张脸越发难看。

　　吴悠，三十有二，在北上广打拼多年，别的没学会，只练就了一身甲胄，众人眼里就是个会察言观色，毒舌腹黑，见利忘义，睚眦必报，毫不吃亏，毫无怜悯的极品剩女。
　　她十几年如一日不相亲，不走亲访友，不参加各种红白事，甚至同学会统统不去。但是，她唯独不会拒绝工作，没有什么比搞钱更实际，哪怕是让她回这个已经不亲不爱的，无比熟悉，又十分陌生的老家山城！

　　“还是我二舅厉害。能把你挖回来！”
　　“是你二舅开的价钱还可以！”
　　“我二舅给你开了多少钱？”
　　“你这上岗没几天，就犯了职场三条大忌。第一，不要随意揣测高层；第二，不要交流薪资；第三，不要帮乙方说话！最重要的是，把嘴闭上。出了这个门，满大街都是的叔叔伯伯阿姨舅妈姑奶奶，关系盘根错节，人多口杂。”
　　“哦！”
　　“东西都给我，去把垃圾桶里的资料捡回来，放碎纸机里碎掉！”
　　“好吧！”

　　吴悠抱着一堆材料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喂，我说，你们这边负责人什么意思？让我们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了，这都是谈好的事情。”一个小年轻人冲着吴悠就叫开了。
　　“这位张总，是吧？不管谈好了什么，项目要往下面做，就得有正规的设计图纸，有详细的尺寸，有水电路线，有造价预算，一个都不能少。”
　　“这里是大农村，不是什么北上广，较什么劲，那些包工头知道怎么做就行了。”
　　“超了预算，包工头替你贴钱么？出了事，包工头替你顶雷么？”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讨喜。你们要图，我们何大师不是给你画了么？”
　　“什么何大师，会一点素描，水彩就能叫大师么？专业跟专业之间是有壁的，网络那么发达，某宝，某多多手机上稍微花点钱，雇个人，出个稍微专业的图，大家都不互相为难，这不好吗？”
　　“你这个小文员是怎么说话呢？”血气方刚的小张总，都要撸起袖子干架了。
　　“小张总。我吃这行饭，拿这份薪水，就是要标准化作业的。不管是在大城市，还是在乡下。现在修个自建房都是要正规图纸去国土局报批啊！就算你这边分包的这个地段，就在我们景区开发范围，没那么严格，但是我们也要有像样的文件手续齐全，才能分包给你。你找专业的人来做吧。实在不行，我帮你找专业的人来做也行！”

　　“吴总，你丢垃圾桶的图……”林小白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人，此人手里正拿着第一稿方案。其他人一听，刚刚发飙的小助理是这个环节的重要负责人，一下子画风就变了。
　　“找不到算了！你马上跟小张总的设计师，那个什么何大师是吧，联系一下。要么他赶过来加个班，把图纸改到符合我们的标准为止！要么，就给张总打个招呼，从总部派个设计师来在这坐着，小张总有什么需求，积极配合。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别拿自己的爱好跟别人的专业抢饭吃。”吴悠冲着小张总就是一顿说，全然没有看身后的来人。

　　“张总！”何谦拿着从垃圾桶捡回来的一叠手稿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地说着。
　　“何大师？！行，免得我们再去找你一趟。这位是甲方，吴总，吴总说了咱还是不专业。”小张总，一脸歉意地看着来人。
　　“是，是，是！”何谦一脸歉意。
　　吴悠头也没抬，抓起第五稿又是一顿输出：“都说甲方都是金主爸爸，都难以伺候，故意刁难。我这是在故意刁难么？是我求着你们稍微专业一下吧。我们把话说在明处，各个项目的公开招标，招上来的方案，策划，预算，团队构成，都比你们好太多，专业太多。咱们这个小项目吃的是人情饭，但是也不能吃相太难看！你们提交的这些设计稿，不专业。不专业就是有硬伤！我就想不明白，是你们真不懂设计跟业余美术爱好的区别，还是舍不得花钱请人作图呢？做事不能太外行，做人不能太抠搜！”
　　“不懂，是真的不懂。”小张总把何谦往外推让了几下。“你先去外面等等，回头我们再细聊。”吴总尖酸刻薄的火力再这么输出下去，他回去就没法跟他姐交代了。
　　“我的设计稿确实不专业，我是特来请教。”何谦不请自来到了会议室，还绕过张总去跟吴悠握手。
　　“你就是？”吴悠一脸嫌弃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愣住了！
　　“何谦！”
　　何谦，她懵懂青春期的男神，第一个心生爱慕的男人，短暂的邻家大哥哥，送了她一本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笔记本的人。
　　哪怕这个人现在一不负少年模样，脸上神色还有些许沧桑，她都会认得那张脸。

　　“何大师，我看你画写字确实不错，也信这点小事难不倒你。但是这个隔行如隔山，吴总的话你可以都听明白了，不是我不帮你，都改了好几回，还是不合规矩。”
　　“张总，我就怕还有不合适的地方，专门来这里讨教一下！”
　　“别了，何大师，这么搞下去，太拖进度了。我看就请吴总帮忙介绍一个专业的人，把这个图赶紧做了。这个钱，我来出！”
　　“张总，那个地段我最熟。不然，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参与进来。”
　　“何大师放心，费用我还会给你结算的，咱们有机会再合作。”小张总与何谦之间一番虚与委蛇，就把何谦推了出去，这个事定下了。
　　“何老师，要不您去会客室先坐一会儿，等吴总他们开完会再聊。”林小白终于学乖了一回，把何谦领走了。

　　整个过程之中，吴悠像失了魂一样，一言不发，呆坐在那。
　　她的心里是却是一万个跳脚：吴悠悠，你飘了，真飘了！第一回当甲方，一阵狂怼，全怼给昔日男神？？你死定了！不要露出马脚，不要低头，低头皇冠会掉；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对了，对了，这个男人可能不认识你……
　　她这个修习了十来年的御姐范，此时只能转过身子，面对墙壁，扮作沉默不语，不能让人察觉她早已溃不成军。

　　何谦还是没有争取来继续修改的机会，让林小白人带去了会客室。
　　吴悠平定了一下神色，镇定地重回战场，掌握主动权。
　　“我就好奇，小张总怎么会让这位何老师来做这个设计？”
　　“就碍于家姐的面子。我想着反正没多大的事，就请他帮忙做，做成了也结算个三五万的费用，给他救急。”小张总说。
　　“救急？他着急用钱么？”
　　“听说是，具体要问我姐。他们是同学。我也以为他能行，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亲自来一趟，跟您再说说。”
　　“是，我知道，你嫌弃我做事太较真，就这么几张图，刁难了你两个月！你是没少给林小白好处吧？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
　　“小白，替我说话不是应该的么？我们好歹也是表……”
　　“这一套设计按照现在市价，可不低于十五万！小张总，你这省钱是没省对地方啊！”
　　“这不，该花的还是要花！”
　　“那就继续花。八万，我给何老师找个副手！何老师的方案我看过了，按照景区现有情况来说，规划合理确实，巧用地形地貌，周围溪水走向，还能省不少钱，只是制图不够专业而已。很多大设计师确实是如此做派，几笔一勾，后面全是小设计师的活儿。”
　　“吴总你看着办吧，我就想赶紧把这前面的流程走完，该开工的开动，该打款的打款，我是来历练做项目的，又不是来做图的。”
　　“可以，那就请张总把款先转给我，我立马帮你安排！不过话说在明处，这中间的费用我一分不赚你的！回头各种票据，全数开具给你！”
　　“吴总，你这人说话做事，真，够直接！”
　　“把丑话说在前面，以后反而会客客气气好相处。转账吧！”吴悠直接甩了一个私人的账号给这位二十出头的小张总。只要不败家的富二代，就是个好富二代！富二代不少，回来创业搞乡村振兴开发的却不多。但愿这个愣头青不是个来玩票的纨绔。当然，她吴悠也不会让他那这个地儿来玩票！

　　“何老师，你，你还没走？”吴悠开完会来到会客室，看到何谦还在沙发上坐着，一时间进退两难。
　　“吴总，能不能给个机会，我再改改，我确实很需要这份工作。”何谦站起来堵住了吴悠的路。
　　“我也很为难。暂时，还不能给你！”吴悠的嘴巴和脑子脱轨了！
　　她明明想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都妥帖安排好了一切，不想她却拒绝了！

　　吴悠悠，你又犯什么刁难人的缺德毛病！他可是你昔日男神……虽然年纪不小，邋遢了点，但是还好，没脱发，没发福，没有肚腩，不油腻……你完蛋了！你唯一写给自己的一场剧，写了十几年，好吧，开场就BE了！你竟然刀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