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清》相渝

5、“讨论讨论？”

　　一顿饭吃到最后临近八点了，虽然不用上晚自习，但作业该少的不少。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从包厢出来，天空染上浓稠的黑，华灯初上，璀璨夺目。

　　来到收银台，一开始说要请客的女生凌羚本想准备买单，路舟第一个不同意：“本来说好只有几个人，现在都升级成了班级聚会了，哪能还让你买单？”

　　凌羚面露难色：“那怎么办？”

　　“AA吧。”冷冷清清的音色杂进来，但是意外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路舟看向说话的清晏，神色有点微妙：“那……”

　　“我觉得可以。”姜沂打断他。

　　大家都点头同意。

　　清晏挑了挑眉，姜沂在他们的心目中就这么有分量？

　　吃完饭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清晏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漆黑一片，他打开玄关的灯的开关，屋里霎时亮堂一片亮堂。

　　清晏皱了皱眉，妈妈没回来是常事，弟弟呢？

　　弟弟清宇的房间也漆黑幽暗，没开灯，人不在。

　　清晏进厨房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留言条。

　　他找了一圈，客厅没有，书房也没有。

　　那就是没有了，卧室是私人空间常常反锁门的，谁也进不去，除此之外就是卫生间和厨房，更不可能有留言条。

　　不过清晏一点也不慌，这么多天已经形成了习惯——妈妈是一个酒店收银员，因为工作性质一个星期母子俩也见不了几次面，却总是会把弟弟放在身边照顾，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就把弟弟放在家里，有时清晏一下晚自习回家就能看到清宇。但是爱玩是小孩的天性，清宇作为一个初中生课业也不重，就常常约着去同学家打游戏，每当这种时候清宇都会写留言条交代去向。如果家里没有留言条的时候，准是妈妈把清宇接到身边照顾了。
　　清晏洗了澡擦干头发，坐在桌前准备写老周给的模拟卷，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进入不了状态，题读了十几遍脑子还是十分不配合地没有搜刮出任何类似的信息。
　　四周寂静一片，与在烧烤店时的热闹格格不入，可是此时此刻却仿佛无缝衔接了一样，姜沂的五官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没有丝毫淡化。他在笑，用低沉的声音对他说：

　　“不能吃辣就别逞强。”

　　是这样的吧，是这样对他说的吧，不记得了。

　　清晏自暴自弃地把笔摔在模拟卷上，姜沂的幻象慢慢消失，像被打碎的玻璃，锋利的碎片窣窣落下，落到不知名的远处，眼前一片清明。

　　清晏自嘲地笑了一声，打开手机，划开微信。

　　竟然写不了，那就不写了，反正不差这一时半会。
　　而后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

　　“不懂的就问我，我不在就问姜沂，也许讨论讨论就出答案了……”

　　是老周给他模拟卷时说过的话。

　　清晏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写，作为新生，有不懂的问问班长，不过分吧？

　　于是，他点开那个对话框，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送。

　　［清晏］：班长。

　　［清晏］：讨论讨论？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那边就回复了，倒是让清晏小小地诧异了一下。

　　［姜沂］：不用讨论，太简单了。

　　看到这八个字，清晏嘴角抽搐一下，简单吗？说好的题目变态得都没人敢出来比了呢？

　　［清晏］：你很嚣张啊。

　　［姜沂］：还行吧，毕竟实力是嚣张的资本。

　　清晏对着屏幕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姜沂］：［图片］

　　清晏点开图片，是姜沂手写的解题过程。

　　字迹龙飞凤舞得……一言难尽。

　　［清晏］：你这字写得真他妈好看。

　　［姜沂］：谢谢夸奖。

　　［清晏］：要不是我自制力太好，我能立马吐给你看。

　　［姜沂］：这不比催吐药好？

　　清晏盯着那行字，心说这么能贫的吗？

　　那边没再发信息，清晏就盯着发出去的那道题解题，思路理到一半，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姜沂发来的语音。

　　［姜沂］：解题思路。

　　看到这条，清晏要点开的手指一顿，摁息屏幕专心致志解题。

　　题解出来已经过了五分钟，清晏这才点开语音。

　　姜沂言简意赅，思路清晰，一句话能概括完绝不拆成两句，所以语音很短，只有不到一分钟。

　　清晏听完语音，姜沂的方法和他的大同小异，结果也是一样的，便知道这题对了。

　　于是客气地发过去一句：谢谢。

　　那边似乎挺忙，过了几分钟才回的消息：客气。

　　这天晚上，清晏做了一个梦。

　　梦的开始是混混沌沌的，漆黑的、淡黑的、灰色的，数不清的深色的色块缠住梦境，渐渐融合交织，又如墨般晕染开来，化成铺天盖地的黑。

　　继而，脑海里闪出各种各样的嘈杂的声音。

　　——你怎么当哥哥的？

　　清晏想不明白，出生早一点是他的错吗？明显不是，自弟弟出生那一刻起他就被赋予了哥哥的身份，不管他愿不愿意。

　　——怎么照顾弟弟的啊？他才五岁，下巴就磕了一道口子，你让他以后怎么见人？
　　为什么要让一个人在需要被照顾的年纪去照顾另外一个人呢？

　　——你就是一个废物，脓包。

　　——我养你有什么用？

　　——跟你说过多少次，让让弟弟，宽容一下会死吗？

　　——弟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

　　这些出自不同人的口中的话，尖锐的、刺耳的、聒噪的声音，就像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刀，剜进了他的血肉，看着他血流不止，却不知收敛，越刺越深。